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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
深夜。
我离开白门岛，赶往反贪公署的法医处。
路上。
我的心里乱糟糟的，我的脑海中不断回荡此前陈小糖站在浴室门口的画面。
不可否认。
那一幕，非常非常惊艳。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我都不可避免地心跳加速。
说真的。
我不知道我在那一刻选择离开，究竟是对还是错。
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可能会是不同的结果。
但是。
在当时的情况下，我确实没办法说服自己，留在那里，陪伴陈小糖。
一方面。
媛媛的事情，对我而言很重要。
找到凶手，很可能会加快解决海城的问题，让我可以安心去往濠州，陪伴吴素心她们。
另一方面。
之前陈糖水、阿仁先后拜托我帮忙。
这个时候我和陈小糖发生什么，感觉确实很怪异。
不知道陈小糖会怎么想？
可能，她会很失望吧？
很有可能。
之前，我们俩在大雨中欢笑，蹦跳，特别开心。
但是。
当我告诉她我有事情要离开的时候，她明显非常失望。
算了。
不想了。
眼看着，前面就是反贪公署的法医处。
我用力摇了摇头，把脑海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摇走。
眼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时间不长，我在反贪公署法医处的小楼前停下。
我点了一根烟。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走进了法医处。
不一会儿，我走进了验尸房。
这时，验尸房中只有一个人。
法医官，宋德。
他正在验尸房的隔间里坐着，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水。
看到我，他打了个招呼，随口说道：“怎么样？没有耽误你的事情吧？”
耽误了。
而且，耽误了我的大事。
当然，我也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说出来。
我和宋德客气了一句，直入主题，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宋德说道：“跟我来。”
他带着我，一边走向那一面墙的冰柜，一边说道：“首先来说，死亡时间。”
“她的死亡时间，和你预计的时间差不多。”
“根据我的检验结果，死亡时间应该是五天前，最早可能是七天。”
“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误差，主要因为她被人关在冰箱里。”
“呐，一般的成年女性，身体会有50%至55%是水分。”
“冰箱的低温，会导致水分结晶。”
“这样一来，就会造成很多的变化。”
顿了一下，他的话锋一转，说道：“当然，这些事情你也不关心，我就不浪费时间多说了。”
宋德说得没错，我确实不关心人体有多少水分。
我想知道，他一定要我过来当面谈，是发现了什么？
宋德没有让我猜测。
他走到那一排冰箱前，打开其中一个格子，拉出来一个大托盘。
顿时，寒气逼人。
更重要的是，托盘上躺着一具尸体。
而且。
尸体没有任何的遮掩，没有任何的体面。
一切，坦荡荡，一览无余。
我一眼就认出来，这一具尸体正是我之前送来的媛媛。
她的胸前，一直到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伤口，已经缝合。
宋德告诉我，这是他解剖造成的伤口。
我轻呼了一口气，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宋德伸手指了指媛媛的脖子，说道：“这里的淤青，看到没有？”
媛媛的脖子上，有一片淤青。
看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掐死的。
“很像，但不是。”
宋德摇了摇头，说道：“她的气管，并没有太大的损伤，肺部也没有缺氧的表现。”
嗯？
我忍不住问道：“那她是怎么死的？”
宋德指着媛媛的脸，问道：“你看她的表情。”
表情怎么了？
我随口说道：“很安详。”
“有什么问题吗？”
宋德说道：“被掐死的人，表情一定很痛苦，或者说狰狞，不会是这样安详。”
嗯？
以我的经验来看，这么说倒也是有道理。
这时，宋德指着媛媛的胸前，说道：“你看这里。”
媛媛的胸前，有一片暗红色，像是淤青一样的东西。
我问道：“这是什么？”
宋德解释道：“尸斑。”
“我刚刚发现的时候，这个尸斑是鲜红色。”
“随着解冻，慢慢变成了暗红色。”
还会变色？
这些东西，我不懂。
索性，直接问道：“为什么？”
宋德笑了笑，反问道：“你想知道为什么，还是想知道结论？”
我立刻说道：“结论。”
宋德笑呵呵地说道：“这里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
“不，应该说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我一个活人。”
“所以，就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好了，我也不卖弄了。”
“我的结论是，她的死亡，是冻死的。”
“长期低温，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造成死亡。”
卧槽？
我下意识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她是被人关在冰箱里，活活冻死的？”
宋德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
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
宋德继续说道：“我判断，在她被关进冰箱后，她曾经试图逃离，或者呼救。”
“这一点，她的身上和手上的伤痕，可以证明。”
“不过可惜，没有人救她。”
“这个可怜的女人，一个人被关在冰箱里，承受着冰天雪地一样的低温。”
“不知道，在那一刻她是有多么的绝望。”
“不知道，在她失去知觉前，又在想什么……”
听着宋德的感慨，我不由得哭笑不得。
万幸。
在我开口之前，宋德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他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按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法医官，什么样的尸体都见过，不应该再有什么伤春悲秋的感慨。”
“但是。”
“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死得这么痛苦，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感触。”
顿了一下，宋德终于回到了正题。
“好了。”
“不说这些了，我和你说一说我的发现。”
“第一。”
“我在死者的指甲中发现了皮屑，可能属于凶手。”
“另外，我在她的身上发现死者生前曾经进行了某种程度上的亲密接触。”
“同时，我发现了属于男性的体液。”
“我已经委托实验室进行DNA检验。”
“如果你找到了嫌疑人，只要进行DNA比对，就能确认是不是你要找的凶手了。”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只不过，我怎么找人？
好在。
宋德的发现，并不仅仅是这一点。
他轻呼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个发现，可能会帮你找到人。”
宋德走到一旁，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小玻璃瓶。
玻璃瓶中，是一枚硬币。
我看了看硬币，问道：“什么意思？”
宋德解释道：“这是我从她的嘴里发现的。”
“这一枚硬币，压在她的舌下。”
嗯？
舌下压硬币？
我有些好奇，问道：“有什么说法？”
宋德沉吟了一下，说道：“从法医学的角度来看，没什么特别的说法。”
“不过，从迷信的角度来说，有说法。”
我直接问道：“说说看？”
宋德正要开口，他的肚子“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索性，我直接说道：“出去吃夜宵？”
“一边吃，一边说？”
宋德笑了笑，说道：“赵sir这么客气，我要是不领情，未免有点不识趣了。”
我和宋德客气了两句，随后一起离开验尸房。
这时候。
此前的大雨已经停了。
宋德又感慨了两句，随即表示前面不远就有一个大排档，味道很好。
这一带我并不是很熟悉。
既然他有想去的地方，我直接一口答应。
刚好雨已经停了，我和宋德一边走，一边聊了聊媛媛嘴里那一枚硬币的事情。
此前，宋德和我说过，从法医学的角度，解释不了这个问题。
但是，可以从迷信，或者“玄学”的角度来解释。
简单地说。
在古代。
凶手如果杀害了一个认识自己的人，担心受害者到阴曹地府，在阎王的面前告状，就会在死者的嘴里放一枚钱币。
这种钱，叫压舌钱。
有钱压住了舌头，就不能向阎王告状。
不得不说。
宋德还是很博学。
宋德笑了笑，说道：“我不知道我的判断是否正确。”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从死者的亲朋好友之类认识的人着手，说不准会有什么发现。”
我和宋德说了一声谢谢。
刚好，我们到了大排档。
我们来随便点了一点吃的，一边吃，一边聊。
聊的越多，我越佩服宋德。
这个人，真的是非常博学。
各种事情，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包括，之前嘴里含钱的事情，他就告诉我，除了压舌钱之外，还有一种“噙口钱”。
这两个动作，并不一样。
寓意，也完全不同。
除此之外。
他还为我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一个真的可能帮助我找到人的线索。
媛媛，在死的时候已经怀孕了。
这个答案，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
宋德沉吟了片刻，而后说道：“虽然，我不想这么说。”
“但是，以我的经验来看。”
“这样的死亡，她的另一半，有很大的嫌疑。”
不可否认。
宋德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可是，媛媛是援交妹。
哪有什么固定的另一半？
况且。
我非常怀疑她的死，和那一张照片有关。
不过。
如果她真的有另一半，那倒也是一个发现。
我和宋德聊了聊，等到吃了饭，宋德回家休息。
我在街上走了走，也回到了住处。
我正要上楼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对面的大厦。
这一幢大厦，住着周静。
我看了看。
周静的客厅里，还亮着灯。
难不成，她还没睡觉？
我想了一下，还是给周静打去了电话。
片刻后，电话接通。
听筒里传来周静的声音。
我们简单打了个招呼之后，我直接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周静有些疲惫地说道：“工作咯。”
顿了一下，她的话锋一转，问道：“老板，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我没有隐瞒，直接告诉她我在楼下看到她的住处亮着灯，索性就问一问。
周静笑了笑，问道：“老板，那你要不要上来坐一会儿？”
我一口答应。
挂断电话后，我直接上楼。
不一会儿，我敲了敲门。
房门大开。
周静俏生生的站在门口。
她今天的打扮很简单。
上身一件白色衬衣。
下身，只有一条小内裤。
当然。
她在家里，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穿。
况且，我很喜欢她这样的打扮。
我们打了个招呼，周静笑盈盈地说道：“老板，你先坐一下。”
“我的手里还有一点工作，很快就做完了。”
“还有。”
“我刚刚打电话叫了外卖。”
“等一下辛苦你接外卖，好不好？”
我一口答应。
周静马上垫着脚尖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道：“我就知道，老板你最好了。”
我们俩，嘻嘻哈哈地说了两句，周静去忙着工作，我在沙发上坐着，点了一根烟。
反正没什么事，我就一边抽烟，一边看一看报纸，顺便等着外卖。
这一份报纸，还是《照公报》。
不过，是前几天的报纸。
报纸中的内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除了一些常规的新闻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爆料。
当然，这也没办法。
毕竟。
按照邓卫先的计划，现在要暂缓对付胡sir、胡安东，免得干掉了胡sir，送齐sir上位。
想到这里，我还是叹了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胡sir、齐sir，一起拿下？
也不知道，这两个“大人物”落马后，谁会坐上那个位置？
我在心里想着，随意翻看着报纸。
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人敲门。
同时，还有人在门外说了一句：“老板，外卖。”
我随口答应一声，过去开门。
打开门，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脸歉意地望着我，低声说道：“老板，对不起。”
“刚刚我不小心把汤弄洒了一些。”
“这一份汤的钱我来付。”
“其余的饭菜，都没事。”
“一共八十块。”
“可以吗？”
青年一脸自责，说不出的内疚。
而且。
他的身上还有些污渍。
不是油污，而是泥污。
看起来，像是刚刚摔了一脚。
想了想，我还是问了一句：“你摔了？”
青年一脸尴尬，低声说道：“刚刚没注意到地上有一个水坑，被绊了一下。”
“实在不好意思，老板。”
听着他的话，我的心中一阵触动。
这样的态度，何必为难他？
我直接掏兜。
身上除了几十块的零钱，剩下的都是一千块。
我直接掏了一张大票，递给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