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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0章城外伏击
一统天下，先兴王师。
兴王师必先发展军事科技。
炸药包的出现，只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玩意儿的技术含量并不高，只不过是把黑火药聚成一团，再插根引线。
赵孝骞数月前心血来潮，视察了一下汴京的火器局，当时种建中麾下将士早已出征西北，大军开拔后，不仅需要庞大的后勤辐重，同时军械和火器也需要随时向前线补充。
赵孝骞不放心火器火药的补充情况，特意去火器局看了一眼。
见火器局的工匠们没日没夜地造着燧发枪和一窝蜂，火药也有单独的工坊制造，效率还算不错。
视察火药工坊的时候，赵孝骞见到堆积如山的黑火药，脑子里当时就冒出一个念头，既然有这麽多火药，不如弄个新玩意儿出来，将来或许用得着。
于是赵孝骞在火药工坊里亲自动手，手搓了一个炸药包。
找了个空旷无人的地方试了一下，威力很大，破坏力甚至比红衣大炮的弹坑还大。
当时便惊呆了火器局的所有官员和工匠，直呼天雷神罚。
亲自验证过炸药包的厉害后，赵孝骞遂下旨量产。
大宋如今的火器发展很迅速，短中长程的都有，不过炸药包的巨大威力终究还是能在众多的火器中占据一席之地。
比如今日刺杀辽国耶律皇族，燧发枪和一窝蜂不一定能派上用场，但炸药包用来刺杀却非常完美。
赵孝骞知道这次刺杀的难度不小，完成任务的同时他也不希望赵款和手下的死士付出太大的代价，于是让她和手下带上了足够的炸药包。
当天夜里，赵歙汇聚了各种关于耶律皇族的行程情报后，终于锁定了其中一人。
这人名叫耶律德慎，论辈分算是辽主耶律延禧的皇叔，通过萧兀纳和萧奉先的暗中调查，这人最近的举动颇为反常，以前经常出现在朝会上参政，如今却很久没在朝会上见到他了。
不过耶律德慎有一个习惯，每隔数日他总要出城一次，在城外的平原上策马狂奔一阵，若是在野外遇到猎物，也会搭弓射箭打几只猎物回来。
今日便正好是耶律德慎出城的日子，因为皇城司的眼线已经发现，他家的府邸外一大早就有许多辽军侍卫穿着猎装，喂饱了战马，显然是要出城了。
半个时辰的准备后，赵歙与手下整装待发。
指着上京城的地图，赵款决定将伏击的地点选在城外必经的驰道边，事先安排十人埋伏在驰道两旁，只待耶律德慎回城，便以燧发枪射杀。
仅此还不够，官家说过，所有涉事之人，连他们的子嗣也不放过，彻底斩草除根。
所以另外十人则在皇城司眼线的安排下，乔装混入耶律德慎的府邸，在府邸各处房屋预先埋下炸药包，点燃引线后马上撤离。
「耶律德慎是我们刺杀的第一人，有心算无心之下，难度并不高，所以我们必须一击必中，狠狠给辽人来一次震撼。」
赵歙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淡漠，作为死士，她从来不把别人的生命放在心上，也不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
旁边的魏节忍不住道：「赵勾当，刺杀的动静闹得太大，会不会打草惊蛇，若让辽人生出了警觉，加强了戒备，以后刺杀剩下的七人可就不容易了。」
赵歙冷冷道：「就算不闹出动静，人已经死了，辽人肯定会警觉，后面的刺杀也会更难。这是不可避免的，跟闹出多大的动静没有关系。」
说完不再理会魏节，赵歙环视众手下，道：「我等久沐皇恩，今日也该是我们报效君上的时候了，现在，所有人分批出发。」
顿了顿，赵歙又道：「若是事败被擒，你们知道该怎麽做吧？」
众人一齐喝道：「以死殉节而已！」
「出发！」
下午时分，天气正炎热，赵款和手下十人埋伏在上京城外的驰道上，安静地注视着前方道路的尽头。
她和手下在此已经埋伏了一个多时辰，这一个多时辰里，他们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没有感情的雕塑，蚊虫在他们身上肆意叮咬，也没能让他们稍微皱一皱眉头。
类似这样的伏击刺杀，赵款和手下已经干过无数次了。
——
在赵孝骞登基以前，他们还是赵颢培养的死士，这些年赵颢以玩世不恭的老纨絝形象横行汴京，但他麾下的这些死士却为他干过许多见不得光的事。
赵款就是其中最厉害的一个，她在执行刺杀任务时，以冷静的头脑，清醒的判断，临危不乱的决策，以及高绝的身手，得到了赵题的信任，并且稳坐甲字号死士的第一把交椅。
后来赵孝骞登基，赵颢毕生的心愿已经完成，于是将她和所有的死士及势力全部交给了赵孝骞，赵歙从此以后效忠的对象就变成了赵孝骞。
这位年轻的世子，大宋的帝王，与他父亲的性格截然不同，他喜欢开玩笑，也会适当地关心手下。
他的眼神里没有居高临下，而是平等的直视，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把赵歙他们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死士，而是当成了一起工作的夥伴。
老实说，这种被平等对待的感觉，赵歙和手下的死士们一辈子都没感受过，当初在赵题手下时，只有冰冷的任务清单，以及完不成任务时的严厉惩罚。
而在赵孝骞的手下做事，赵款却感觉多了一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非要总结的话，或许它应该叫「人情味」。
赵歙和死士们都很清楚，从小到大被严厉培养起来的他们，曾经以为一辈子无情冰封的心，似乎已经慢慢开始化冻，曾经寸草不生如荒漠般的内心深处，已然出现了一抹绿意盎然的生机。
他们已经不再是死士，而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不变的是，那颗愿意为主人赴死的心，依然在跳动着，并且，更坚定了。
驰道边半人高的草丛里，赵歙突然想到那个笑容灿烂，喜欢玩笑，还会偶尔关心她的年轻官家，心中不由闪过一抹暖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记得有一次在福宁殿被召见，他正在吃一块从潘家楼买来的糕点，见她进殿，他顺手递给她一块，并告诉她这糕点非常好吃，一定要尝尝，不然这辈子白活了。
他没被自己冷漠如霜的表情吓到，对她的冰冷眼神和拒绝的态度浑然无视，非常执拗地把那块糕点递到她嘴边，并且告诉她，好东西要跟好朋友一起分享，所以，她必须吃。
最后她终究还是吃下了那块糕点，因为他无视她的强烈拒绝，竟直接把糕点塞进了她的嘴里，不吃都不行。
那天，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如此热情地对待，也是第一次吃到那麽甜的糕点。
糕点的味道，仿佛烙印般深深地烙在脑海记忆深处，比她身上的死士标签更刻骨铭心。
后来，她独自去过汴京潘家楼那家糕点店，也买下了一大包同款的糕点。
从此以后，她的身上总会带着这种糕点，当作随身的零食，哪怕是执行刺杀任务的此时此刻，她的怀里也仍然揣着糕点。
那位年轻的官家或许并不知道，自己顺手的日常的热情，却已经成为她一生改不掉的习惯。
或许，也并不能称之为习惯，而是一种另类的信仰。
驰道的尽头，突然传来杂乱的马蹄声，远处清晰可见扬起的一片尘土。
赵歙回过神，众人精神一振。
「赵勾当，他们来了。」一名死士禀道。
赵歙刚才温暖充满生机的美眸里，瞬间换作一片冰冷的杀意。
「准备射杀！」
马蹄声声，由远及近，所踏之处扬起的尘土被远远地抛在身后。
赵歙的一双美眸此刻越来越冰冷，里面的杀意越来越浓郁。
她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短管燧发枪，另一只手上握着的，是一把连射劲弩。
这是他们刺杀的主要武器，燧发枪只能发射一轮，刺杀开始后根本没有时间装填弹药，所以一轮齐射后，接下来就只能依靠连射弩了。
耶律德慎和二十馀名随从已越来越近，当双方距离只剩下不到两百步时，赵歙率先从路边的草丛里站了起来，朝着领头的一名穿着华贵猎装的中年络腮胡男子开了一枪。
一声猝不及防的枪响，领头的中年男子应声从马上栽落，后面的随从侍卫根本来不及勒马。
无数马蹄便从中年男子的身上踩踏过去，中年男子中枪后原本还留了一口气，被这一阵马蹄踩踏后，只发出了一声惨叫，最后便寂然无声了。
与此同时，赵歙的十名手下死士也从草丛里站了起来，朝着随从侍卫们开枪射杀。
一阵巨大的枪响过后，随从侍卫倒下了一大半。
这些侍卫已经意识到遇袭，正要翻身下马，却听到一阵激烈的嗖嗖的机括声，无数支弩箭如漫天飞雨，射中了他们的胸口，脖颈和头颅。
从赵歙开第一枪，到最后一名侍卫栽落马下，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非常短促，从头到尾只经过了几个呼吸，所有的敌人便全部解决。
赵歙从草丛里缓缓走出来，看着满地的尸首，特别注意到刚才领头策马的中年男子，冷声道：「马上补刀，不管死没死，都补一刀要害，然后迅速撤离。」
说完赵款当先走到中年男子的尸身面前，拔出匕首朝他的心脏狠狠插了几刀，其馀的死士也纷纷上前补刀。
片刻后，确定所有人都已死透了，赵歙才挥了挥手，道：「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