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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7章咫尺难诉
心狠手辣的女阎王一副沉浸爱河的样子，把赵孝骞震惊到了。
不能怪赵孝骞迟钝，在感情上，他其实很正常，无非是比别的男人渣了一点，但对感情的发生还是非常敏锐的。
只是赵孝骞与赵款的交集并不多，平日里若非该用到她的时候，赵孝骞基本是见不着她的。
两个连见面都很少，充其量只能算熟人的人，赵孝骞当然不会察觉到她的心意，从理智上来说，这基本不太可能发生。
都是经历过风霜的成年人了，成年人的世界里，谁还会相信所谓的「一见锺情」？
所以赵歙此刻这副含羞带怯的怀春少女模样，赵孝骞想破脑袋都没想到跟自己有关。
现在赵孝骞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女下属恋爱了，她以后还会安心工作吗？成亲时给多大的红包才合适？将来休产假是不是还要给她开工资？
在线等，挺急的。
赵孝骞本打算想问问赵歙的私人生活，然而话到嘴边还是忍下了。
注意力回到手上的传国玉玺，赵孝骞打量半响，他不是专业鉴宝的，手上的玉玺是真是假，他也看不出端倪。
让郑春和取来红印泥，赵孝骞找了张白纸盖了上去，纸上现出歪歪扭扭几个大字，赵孝骞突然发现自己成了文盲，这几个字他也不认识。
赵歙凑过来，认真地指着纸，一个一个地教他认字。
「官家，这个字是受」，这个是命」————」
二人离得很近，近到赵孝骞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幽幽暗香，不知是施了脂粉，还是天生的体香，带着几分幽兰的味道，衬托出她空灵的气质。
总之，味道闻起来让人很舒服，一点也不像她的为人那般凌厉狠辣，反而更像一株久历风雨后，需要人关怀保护的娇嫩花草。
反差有点大，赵孝骞一时难以适应。
这该死的反差感，赵孝骞莫名激动了。
赵孝骞情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发出的声音令赵歙赫然一惊，这时她才察觉自己好像离他太近了，慌乱间急忙后退了几步。
退到安全的距离，赵歙的俏脸已是一片诱人的红晕，低头垂睑不敢看他。
殿内顿时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无声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在二人间蔓延。
赵孝骞的神情有点不自在，他很想打破尴尬，想说一句「女人，你点的火，你自己灭————」
但一想到这女人可是心狠手辣的活阎王，在她面前开这种玩笑，万一她情急失控，以后赵孝骞怕是要跟郑春和当同事了————
这种调戏妇女的话还是跟自己的女人说吧，她们喜欢这口儿，每次调戏总会咯咯咯娇笑不已，给足了情绪价值。
最后赵孝骞还是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你一路辛苦，为朕拿到传国玉玺立了大功，回头朕必有赏赐，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家继续养伤，伤势痊愈之前，朕不会派遣任何任务。」
赵歙仍然低垂着头，红着脸小声道：「臣的伤已经痊愈了，官家但有差遣，臣随时可为官家赴汤蹈火。」
「大可不必，一时差遣一时爽，若是害你落了病根，你不得恨朕一辈子，先把伤养好，回头朕让太医去你府上给你看看，太医说痊愈了，朕才信。」
赵歙心头掠过一股暖流，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难得乖巧且温柔地道：「是，臣遵旨。」
顿了顿，赵歙又严肃地道：「官家，臣虽然拿回了传国玉玺，但此物的真伪，臣还来不及鉴定，此事只能请朝中博学大儒来鉴定了，若此物是伪造的，臣————必将所有涉案之人悉数拿问。」
赵孝骞看着手上的传国玉玺，眼中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传说中的传国玉玺，竟然到了朕的手上，你信不信，无论鉴定的结果是真是假，满朝文武一定会异口同声说它是真的，没人敢质疑。」
「当它还流落民间时，真伪或许会引发争议，但当它已经到了帝王手上，纵然是假的，它也必须是真的。」
「这个时候，真假已经不重要了，所谓的大势」与天命」，比玉玺的真假更重要，这就叫真作假时假亦真」。」
赵歙的神情露出茫然之色，赵孝骞的这番话，老实说，她听不太懂。
她不明白，真就是真，假就是假，为何此物到了朝堂上，真假反而更模糊难辨了？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代表着皇权正统，可它更像对华夏历朝历代帝王的一种魔咒，蛊惑着帝王们为了它而兴兵伐逆，屠戮生灵，贪婪地攫取土地和财富。」
「天下兴亡，不过是帝王们玩的游戏，真正受苦的仍然是百姓，朕若也受了这八个字的蛊惑，那么朕与曾经的那些帝王有何区别？」
「以朕看来，传国玉玺上的这八个字，还不如用天下太平，世代永安」来代替，朕此生在位做的一切，虽然也是兴兵伐国，可朕的最终目的还是打完所有的战争，达到天下太平」的目的。」
「两代人受尽战争的苦，到了第三代以后，便是世代太平，丰衣足食，天下从此不再有战争，朕想做的事，便是这个。」
赵孝骞带着自嘲的语气说完这些，赵歙一脸惊愕地看着他，不知不觉间，她突然觉得自己脸上烫得厉害。
这才是千古圣君该说的话，该做的事，她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不一样，他是雄才伟略的帝王，更是悲悯苍生的神佛。
「不管官家想做什么，臣必追随官家，此生不渝。」赵歙认真地道。
赵孝骞哈哈一笑：「你还是赶紧回家养伤去吧，听话啊，以后没事别乱跑了」
赵歙的眼神倏尔黯淡。
自己的心思，他好像真的一点也没察觉到呢。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幸福的，为他做着想做的事，不远不近地跟随着他，静静地看着他，此生于愿足矣。
赵歙起身，正要告辞，赵孝骞突然叫住了她。
随手从桌案上的盘碟里取过一块酪糕，赵孝骞递到她嘴边，道：「试试这个，朕觉得味道不错，老郑亲自去西大街买的，据说掌柜的懒到出奇，平日里开不开门看他的心情，但手艺确实一绝。」
说着话，那块酪糕已经触到了赵款的唇。
赵歙下意识地张嘴吃下，赵孝骞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许请求肯定的期待。
「咋样？咋样？味道不错吧？苏轼那老货尝了，却说味如嚼蜡，这老货年纪大了，味觉退化，简直不识货。」
说实话，赵歙其实也不知道这块糕点的味道如何，她只发现自己此刻的心跳很快，快得几乎跳出了胸腔。
赵歙的眉眼弯了起来，像一轮新月高挂在夜空。
「好吃。」赵歙忍着悸动，平淡地道。
赵孝骞一拍掌，满意地道：「你是识货的！而且口味跟朕很相似。」
赵歙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臣喜欢吃，觉得味道很好。」
「喜欢就好，下次老郑再买来，朕分你一些，吃这东西要看缘分，掌柜的太懒，平日不一定能买到。」
嘴里咀嚼着糕点，赵歙依礼告退。
走出殿门，迎面正好遇到郑春和。
郑春和对赵款自然是不陌生的，他知道赵歙是官家手中一柄忠诚且锋利的刀，所以郑春和对她还是颇为尊敬的。
见赵歙退出殿外，郑春和很客气地朝她笑了笑。
赵款却一改往日冷漠的模样，主动走到郑春和面前。
郑春和愣了，这位冰山般的女子，以前奉诏进出宫闱可从来都是不搭理他的，今日为何如此异常？
赵歙站姿郑春和面前，沉默半晌才低声道：「郑内侍，有件事想请教————」
郑春和不知为何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明明自己已经不完整了，可他居然还是像跟女神搭上话的小男生一样，莫名感到激动。
「赵勾当有话尽管问，奴婢知无不言。」郑春和愈发客气地道。
赵歙的神情露出一抹罕见的妞怩，半晌才低声道：「刚才官家赐了一块酪糕，听说是郑内侍亲自去西大街的一家糕点铺买来的，不知郑内侍可愿将那家糕点铺的详细方位告诉我？」
郑春和惊愕地看着她：「就这？」
赵歙点头：「就这。」
郑春和呆怔半晌，才苦笑道：「赵勾当若喜欢那酪糕，奴婢回头就派人去买来，给您的府上送去————」
赵歙却固执地摇头：「不，我喜欢亲自去买。」
郑春和茫然地眨了眨眼，总感觉今日的赵歙哪里不一样，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整个人怪怪的。
不过是一块酪糕而已，为何非要亲自去买？难道别人买的味道不一样？
郑春和不理解，但尊重。
于是郑春和很痛快地把那家糕点铺的具体地址告诉了她。
赵歙听完后，默默记了半晌，确定记清楚后，俏脸顿时露出了艳若桃李的笑容，明明语气依然淡漠，但郑春和却非常敏锐地听出了她心情愉悦的味道。
「多谢郑内侍，我这就去啦。」
说完赵款转身就走，背影透着几许轻快欣悦。
郑春和怔怔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许久后，他的嘴角突然露出一抹恍然的微笑。
「早听说这位赵勾当曾经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可她再狠辣，终究也是女人啊，嗯————尚未婚配的女人，这年纪，也该到时候了。」郑春和含笑喃喃自语。
明明自己是个不完整的人，可不知为何，此刻的他却露出了邪魅的姨母笑。
然后郑春和扭头望向福宁殿，又喃喃道：「也不知官家看没看出她的心意，呵呵，这宫闱的日子，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