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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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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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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谈话」(第1/2页)
    醒来的时候,我正趴在桌子上。
    准确地说,是我那具老迈的身体正趴在桌子上。
    脸颊紧紧贴在冰冷的木桌上,嘴角还残留着午睡后那种令人不快的干涩感。
    我慢慢直起身子,试着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右肩的关节立刻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脆响,五根手指的关节也很僵硬,连稍微弯曲一下都要耗费莫大的力气。
    背部传来细密的痛感,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让我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像老旧的时钟一般,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果然是老了啊。
    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哪天睡着睡着就这么突发脑溢血直接去世,应该都完全不奇怪吧。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浑浊。
    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这是曾经在夏利亚的那栋宅邸,也是我晚年苟延残喘的巢穴。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材发霉的气味。
    窗帘紧紧拉着,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勉强挤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什么都没有。
    只有寂静。
    「……所以,刚才的那个是梦吗?」
    我的话语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回溯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剥落。
    就像是被烈日暴晒了整整一个夏天的油画,原本清晰的轮廓正在一点点模糊,细节一处处地脱落、崩坏。
    我拼命想要抓住那些画面。
    抓住艾莉丝挡在我身前的背影,抓住诺伦握着我衣角的小手,抓住瑞杰路德那令人安心的侧脸。
    但是我越是试图抓紧,那些画面就消逝得越快。
    那个在赤龙下颚发生的的遭遇战,那个戴着奇怪头盔的龙神,那毫无预兆的致命一击,还有我自己用尽全力释放的最后一击……所有的画面,都在化为乌有。
    啊,原来是这样。
    我用干枯的手掌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听起来凄凉又滑稽。
    我居然做了一个那么荒诞又美好的梦。
    真是滑稽透顶。
    我居然以为自己已经成功研究出了时间魔术,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过去,以为自己避开了所有的陷阱,把重要的人都好好地护在了身后。
    结果,只是一个垂死的老头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真是可悲啊,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因为现实太过绝望,因为无法忍受这种孤独,所以连大脑都开始可怜你,编造出那么一个成功拯救了所有人的梦境来安慰你吗?
    时间魔术哪里有那么容易成功?
    那可是触及世界法则底线的禁忌。
    我这具行将就木的身体,连下个楼梯都会喘粗气,居然妄想自己已经完成了那种伟业。
    笑声渐渐平息,化作了一声充满自我厌恶的沉重叹息,现实重新将我包裹。
    我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洛琪希、希露菲、艾莉丝、爱夏……他们全都因为人神的算计,或者因为我这该死的无能,一个个离我而去。
    我现在依旧是那个独自在地下室里对着魔法阵发疯的可怜虫。
    可是,就算只是一个梦,那也未免太真实了。
    真想到让我现在回味起来,胸口都还隐隐作痛。
    既然连那种回溯成功的、如此真实的梦都能梦到,是不是意味着我的潜意识里已经把理论推导到某种临界点了?
    哈,说不定是预知梦呢,如果是那样就太幸运了。
    我用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行让自己的头脑提起精神。
    没有时间在这里自怨自艾了。
    既然还没死,既然还能做梦,那我就得加快点研究的脚步了。
    就算我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我也必须把那个魔法阵完成。
    我要........回到过去。
    「昨天……昨天研究到哪里了来着?」
    我试图回想桌上那些散乱的羊皮纸上的术式。
    不行,大脑一片模糊。
    就像是有一块巨大的橡皮擦,在我的脑子里胡乱地擦拭,把那些关于时间魔法阵的内容和七星留下的公式全部抹得一干二净。
    算了,在这里干坐着也没用,去地下室看看实物吧,那些手稿和魔法阵的半成品全都堆在那里。
    我扶着桌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双腿如同绑了配重一般举步维艰,膝盖也隐隐作痛。
    这种细胞层面的衰老,凭治愈魔术已经无法根治了。
    我拖着脚步,一点点地挪出房间,走向通往地下室的走廊。
    宅邸里的空气冷得刺骨。
    已经是冬季了啊?完全没注意到过时间。
    我紧了紧身上那件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长袍,顺着昏暗的楼梯往下走。
    来到地下室那扇沉重的木门前,我深吸了一口气。
    里面应该堆满了画着魔法阵的羊皮纸,以及那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材料。
    我伸出手,握住冰冷的门把,用力推开。
    「嘎吱——」
    门开了,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下面有着我毕生心血的结晶,也有着我最不愿回忆的噩梦起点。
    地下室里没有点灯,只有从换气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了堆满杂物的空间。
    我顺着阶梯一步步往下走,正准备走到我那张专用的研究桌前,点亮墙上的魔力灯。
    这里并没有我预想中那种杂乱无章的景象。
    相反,视线越过我那张平时用来绘图的宽大木桌,我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银色的头发,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金色眼眸,以及那张即使不发怒也足够让人胆寒的狰狞面孔。
    靠背椅斜靠着墙壁,一个男人一只手垂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头的书籍页间,正看着我。
    「……奥尔斯帝德?」
    我全身反射性的紧绷,几乎是瞬间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龙神,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明明在宅邸周围布下了无数的结界和预警魔术,为什么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要知道,那种结界肯定能轻松阻拦王级的战力。
    不过,也是。
    如果对方是这位位于世界顶点的龙神,我那些粗糙的结界大概就像纸糊的一样,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挡作用。
    他来这里干什么?
    是想来干掉我的吗?
    ......
    也是呢,毕竟我曾经没有自觉的成为过人神的使徒。
    虽然那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为了复仇,我早就单方面和那个白色马赛克混蛋切断了一切联系。
    不过,对这位把歼灭人神使徒当成毕生事业的龙神大人来说,只要我曾经和人神沾过边,大概就足以成为被他抹杀的理由了。
    在那个逐渐淡去的「梦」里,他似乎就是这么干的。
    在赤龙下颚,他一言不发地用手刀贯穿了我的心脏。
    那一刻的恐惧和绝望,似乎还残留在我的大脑深处。
    但是,这份警惕仅仅维持了几秒钟,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苍老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这具连站直都费劲的躯体。
    算了。
    我早就已经是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将死之人了。
    现在被杀,和几天后病死或者老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他真的是来杀我的,那我刚好可以省去苟延残喘的痛苦。
    反正在死前的最后时光,能有个听众陪我痛痛快快地痛骂一阵人神,解解我这积压了数十年的恶气,这笔买卖也挺划算。
    横竖都是一死,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拖着步子,走到桌子旁的另一张椅子前。
    我在那张椅子上坐下。
    那个角度正好能用桌子的边缘稍微挡住他可能攻击的方向。虽然我也知道,在龙神面前,这种掩耳盗铃的挣扎根本毫无意义,人家动动手指头我就得灰飞烟灭。
    我将拐杖靠在桌边,稍微调整了一个舒服点的坐姿,看着对面那个沉默不语的银发男人。
    「……所以,龙神先生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事吗?」
    我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一些,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破罐子破摔的沙哑感。
    他没有回答,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仿佛在评估一件奇怪的物品。
    「是想干掉我吗?哎呀呀,这可真是太遗憾了。老实说,我已经很久没和人神见过面了。
    那个混蛋早就把我像破抹布一样丢掉了。你现在跑来干掉我,对你讨伐人神的大业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吧?」
    我干笑两声,见眼前这座冰雕没有接话的意思,索性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反正憋在这个地下室里这么多年,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今天就当是死前的临终遗言好了。
    既然他不接话,那我索性就自己说个痛快。
    「说起来,你知道吗?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
    我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地下室昏暗的天花板,思绪又飘回了那个真实的幻境里。
    「梦见了年轻时的自己,还有大家都还在世的时候。在梦里,我成功回到了小时候,避开了所有的悲剧,没有失去任何人。连艾莉丝和瑞杰路德都在我身边。」
    我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话时不禁带上了一点戏谑的意味。
    「而且在梦里,我也遇见了你。我说龙神先生啊,你就算在梦里也相当不讲理啊。明明戴着个奇怪的头盔,结果我刚提起『人神』这个词,你就瞬间冲过来把我干掉了。」
    我摊开手,自嘲地笑了起来。
    「我还挺得意,以为自己在梦里比现实活得强多了。结果最后还是被你一记手刀给终结了。真是个充满了恶意的梦境啊。」
    地下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我粗重的呼吸声。
    奥尔斯帝德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微小的变化。
    他微微眯起眼睛,直到我把这段话说完,他才终于开了口。
    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以为自己是做梦吗?」
    我愣了一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皱起眉头反驳道:「那不然呢?还能是什么?说到底,我的时间魔术还没成功。虽然已经能回溯个别物品了,但把活人送回过去这种事情连理论都还没走通——咦?」
    我的话音戛然而止。
    记忆再次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空白。
    我应该记得才对。
    我在这间地下室里熬了无数个日夜,那些魔法阵的构造,七星留下来的那些关于异世界传送和时间干涉的参考资料的内容……那些我曾经倒背如流的数据和图形,现在去哪里了?
    全想不起来了。
    我的大脑里就像是有个黑洞,把所有关于时间魔术核心理论的东西吞噬得一干二净。
    我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试图把那些知识敲出来,但回应我的只有一阵空洞的回音。
    这绝对不正常。
    哪怕我老得快痴呆了,也不可能把毕生心血忘得这么彻底。
    奥尔斯帝德看着我困惑的举动,眼神依然平静如水。
    「是这样啊……」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像是在确认某件事情。
    随后,他挺直了脊背,那股令人战栗的威压瞬间在地下室里弥漫开来。
    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那我就正经问你一次,你是人神的使徒吗?」
    又是这个问题。
    在那个梦里,他似乎也以类似的语气质问过。
    使徒?
    听到这个词,我心里的火气瞬间就冒了出来。
    面对他散发出的惊人气势,我却完全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恐惧感,反而觉得荒谬至极。
    开什么玩笑。
    我将手肘撑在桌面上,用手掌托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对他的威压视若无睹。
    看着他那骇人的表情,我不由得笑了。
    「使徒?怎么可能啊?」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把那家伙大卸八块,然后把肉块磨碎了丢进猪饲料里!或者把那家伙那张模糊不清的脑袋砍下来,挖空了当酒杯用!」
    我越说越激动,干枯的拳头用力地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那个把我的家人当成玩具一样摆弄,毁了我整个人生的杂种!我会去当他的使徒?!别开玩笑了!」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我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紧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我捂着嘴,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奥尔斯帝德静静地看着我咳嗽,没有打断,也没有任何动作。
    等我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他才缓缓闭上双眼。
    就在他闭上双眼的那个瞬间——
    「唔——」
    我感觉一股让人作呕的恶寒,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周围那些熟悉的景象,木质的书桌、昏暗的魔法灯、地下室的石墙……所有的一切,就像是遭受了重击的脆弱玻璃一般,在我的眼前「咔嚓」一声,瞬间破碎成了无数闪烁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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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在在一片充满扭曲色彩和光怪陆离画面的混沌空间里,开始无止境地不断下坠。
    「这、这是什么?!」
    在急速的下坠中,我看到了那些被我以为是自己做过的「梦」,也就是我之前回溯经历的那些事情的影像。
    在布耶纳村教导希露菲魔术、在罗亚城被艾莉丝按在地上揍、在魔大陆和瑞杰路德一起在星空下守夜、在米里希昂和保罗父子抱头痛哭……
    所有的影像就像是开了百倍速的电影放映机,疯狂地在我的眼前交织、重叠、变幻。
    速度快得让人感到恶心,我根本没法理解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大脑仿佛要被这些强制塞进来的信息量给撑爆了。
    这段诡异的体验并没有持续太久。
    影像很快就停止了闪烁。失重感消失,我感觉自己的屁股重新接触到了坚硬的木制座椅。
    「呼……哈……」
    等我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时,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了。
    「咦?!」
    稚嫩、轻盈的触感。
    我又变回了那个十岁的身体。
    而且,我又好端端地坐在了那间木屋的桌子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又看了看自己年轻的双手,大脑宕机了。
    奥尔斯帝德依然坐在我的对面,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看着我这副惊疑不定的模样,以一种仿佛完全理解了所有内情的态度,频频地点着头。
    我甚至看到,他那张总是冷酷无情的脸上,嘴角竟然微微上扬,极度罕见的露出了一个类似于满意的微笑。
    这人就连笑起来都这么可怕的吗......
    「原来如此。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顺利。看来,赌在你身上那股强大的命运力上,是对的。」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搞什么啊,这家伙。
    「我说啊,龙神先生。」我皱着眉头,不满地抱怨道,「你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什么啊?我完全没搞懂是什么状况。」
    什么命运力?什么顺利?这家伙难道除了打架厉害,脑子其实有问题吗?
    奥尔斯帝德收起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好呢……」他似乎在思考,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嗯,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前世’的那些名号?为什么我在第二次在赤龙下颚遇见你的时候,会对你出手?」
    我猛地一惊。
    「你居然真的知道这些?!」
    他知道我前世的名号!他知道我们在赤龙下颚是第二次遇见!
    也就是说.....
    「……我的回溯不是梦境吗?」我急切地追问。
    「当然不是梦境。」奥尔斯帝德用肯定的语气回答,「你确实是利用了时间魔术的理论,从未来回到了这里的,而且你的灵魂成功地锚定了这个时间点的躯体。只不过.....」
    「不是梦境吗……那就好……」
    没听完他说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是梦境。
    不是梦境!
    虽然不知为何感觉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但毫无疑问,我现在的情绪相当高昂。
    太好了。原来我真的成功了。我真的改变了过去。
    但紧接着,新的疑问又涌了上来。
    「不对,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既然你知道我是回溯来的,也知道我前世的身份,那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杀手?你刚刚也听到了,你应该知道我是被人神陷害到如今地步,对他抱有着杀意的才对!」
    我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睛中找出答案。
    等等。
    既然他知道我前世的事情,而我的回溯又不是梦境。
    难道说,这家伙也用了时间魔术,跟我一起回到这个时间线了吗?
    还是说——嗯?
    就在我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突然被自己吓了一跳。
    因为我的想法刚从脑海里浮现,它就立刻变成了清晰的声音,从我的嘴里「说」了出来。
    「难道说,这家伙也用了时间魔术,跟我一样回到这个时间线了吗?还是说……」
    我听着自己的声音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回荡,立刻用手捂住了嘴。
    这种思考等同于讲话的感觉……
    这种连心里的默念都会直接变成语言回荡在空间里的诡异感……简直——
    「简直和你前世在无之世界,和人神那个混蛋沟通时的感觉一模一样,是吧?」
    奥尔斯帝德接过了我的话茬,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
    我放下手,震惊地看着他。
    你又怎么知道——?
    我刚想问他怎么连无之世界的事情都知道,想法又变成了声音。
    「我当然知道,对于你的一切事情,我都很清楚。哪怕是发生在你前世的事情。」
    奥尔斯帝德打断了我的疑问。
    「但那些细节先不说。我问你个问题。」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再次袭来,但这次并没有带着杀意。
    「如果,能有方法让你安全地向人神复仇,并且保护你珍视的一切……你愿意背叛他,彻底臣服于我,做我的部下吗?」
    ……诶?
    突然就问这种问题……
    我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是在招揽我吗?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我到底是不是人神的暗子?
    ......
    说实话,这毫无疑问是我在决定回溯时,想象中最理想、最完美的剧本走向。
    彻底背叛人神,并以人神的情报为手牌,获得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龙神的帮助。
    如果能有他作为靠山,对抗人神的胜算绝对会成倍增加。
    但这实际遇到的状况,未免和我想象中的差得太远,这种转折未免也太生硬。
    现在这个「我」是个快死的老头,而我那个回溯的「梦」似乎又真实发生过。
    现在的我到底处于什么状态?
    我必须得仔细想想,再确认一下。
    我看着奥尔斯帝德,开始在大脑里盘算。
    我是知道你很强大,我想想……人神曾经说过,你——
    唔喔!
    我猛地向后仰倒,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因为就在我的身旁,毫无征兆地,忽然冒出了人神那个模糊的马赛克影像!
    那影像不仅出现了,甚至还开口说话了,用那种让我作呕的轻浮语调:
    『嗯,瑞杰路德的确不可能打赢那家伙。』
    『没可能打赢。』
    『因为那家伙是这世界最强的人啊,就算身负好几个诅咒而受到限制也还是最强。』
    『技神也很强。可是如果认真打起来,会赢的人是奥尔斯帝德。因为奥尔斯帝德能使用现存于这世界上的所有招式和术法。再加上还可以使用龙神特有的固有魔术【OriginalMagiC】。』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以为人神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了。
    如果他听到了我和龙神的对话,那一切就全完了!
    「冷静。」
    龙神的声音还是没有一点动摇。
    「这只是你记忆中深刻印象的具象化而已。在这个空间里,你的思维是具象的。这不是真货。」
    果然,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个人神的影像就像一阵烟雾般,迅速扭曲消散了。
    记忆……具象化?
    我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坐回椅子上。
    所以说,异常的事情有点太多了吧?这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空间?为什么我的身体坐在这里,灵魂却像是在无之世界一样运作?
    算了,待会再说。
    我看向奥尔斯帝德。
    对,那家伙以前确实是像刚才幻影里那样说的……那家伙在这里说的话,虽然平时满嘴跑火车,但在评价你的实力上,他没有必要造假。
    实际上的表现也能看出来,能徒手接下我的魔术,那么轻松的就把瑞杰路德他们打倒....
    所以我大概能相信,你确实是这世界上最强的存在。
    相同的,我也确实是做梦都想向人神复仇,把他千刀万剐。
    但是,我眼下还没把家人聚齐,我不知道塞妮丝和希露菲她们在哪,也无法保证无法保证现在已经找到的诺伦、保罗、爱夏等人的绝对安全。
    我怎么可能会为了复仇,去冒着失去他们的风险,做那种舍本逐末的事情?
    归根结底,我产生向人神复仇的想法,最原始的驱动力就是为了保护家人。所以,如果你的招揽意味着我无法兼顾保护他们的话……
    那么很抱歉,恕我应该无法答应你的招揽。哪怕你是世界最强也不行。
    奥尔斯帝德听完我的这番带着拒绝意味的表态,并没有生气。
    「意思是,如果能确保保护你的家人,你就会毫无顾忌地站在人神的敌对面,是吗?」
    那还用说吗?我做梦都想杀了他!
    等等。
    嗯?真的假的啊……难道你真的有办法帮助我和我的家人?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对于这个被全世界厌恶、恐惧的龙神来说,他居然会把「保护别人的家人」这种事作为谈判的筹码吗?
    「只要有我龙神之庇护在,就算是人神应该也没法对你的家人轻易下手。」
    「现在这些对话,也不会传到他的耳中。」
    「如何?要背叛人神,成为我的伙伴吗?」
    我看着他。
    目前为止的接触和表现来看,我感觉他并不像前世传闻中,或者刚才一见面就下死手时那样凶恶和不近人情呢。
    不如说,他处处都能考虑到我有「家人」这个软肋,甚至主动提出了保护方案。
    说不定,抛开那个倒霉的诅咒不谈,他意外的是个温柔的人……啊?
    这种话也会从我的脑子里冒出来啊?真是有点羞耻了。
    我赶紧把这个诡异的念头甩掉。
    ……是真的吗?
    如果是别人来说,我应该多少还会怀疑一下,但是如果是你说的话,感觉莫名的可信。
    如果真的能做到....我愿意。
    但前提是,你真的能遵守约定,保护我的家人。
    说起来,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啊。
    你难道就不怕我背叛吗?
    如果我其实是人神的间谍的话,你要怎么办?说不定我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把龙神先生的情报转告给人神喔。
    在这个世界上,人神的使徒可是最狡猾的存在。
    你凭什么这么轻易地相信我?
    奥尔斯帝德静静地看着我。
    「我相信你。」
    他以极其认真的口吻说道。
    「我信任你那即使拚死也想要守护家人的决心。而且,我很了解你。我很清楚,无论发生什么极端的情况,以你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再次倒戈到人神那一边的。」
    所以说很了解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啦....
    被一个大男人用这么严肃的表情说「我相信你」、「我很了解你」,这感觉还真是让人有些难为情耶。
    我确实很拚命……算了。既然连你这种大人物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而且条件又这么诱人,我就接受你的招揽吧,BOSS。
    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如果能在死前把自己的这把老骨头卖给龙神,换取家人的平安,这笔买卖怎么想都不亏。
    但是在那之前,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我的疑问?
    我总感觉我的太阳穴很疼。
    『很了解我』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前世名号?难道你也用了时间魔术?为什么你在赤龙下颚还要攻击我?
    为什么我的『梦』不是梦,但我现在又是一副老头子的模样?
    为什么……
    啊可恶,抱歉。
    脑子里信息太多了,实在是理不过来。
    我停顿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话说,我们在这里说话的时间是不是太久了?
    如果我的身体还在赤龙下颚,那我岂不是随时会被人神发现异常?
    如果你无心害我,那我们要不到外面去说吧?
    这边的时间似乎过了有一会了。
    「这点你不用担心。」
    奥尔斯帝德淡淡地回答。
    「这里是灵魂与时间的缝隙。在这里说话就算过了一分钟,在外界的现实中,也就只相当于流逝了一秒钟而已。」
    一秒钟?精神时光屋吗……
    这到底是什么离谱的法则?
    不过仔细想想,连时间魔术这种东西都存在,这种精神空间的时间流速不同,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奥尔斯帝德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么,如果接下来的东西你都能接受并且理解的话,我会把所有的真相,关于我,关于人神,关于这个世界的循环……全部告诉你。」
    「嗯?哦,那就拜托你了。」我点了点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随后,周围的空间再次破碎。
    接下来展现在我眼前的影像,颠覆了我所有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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