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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钢铁洪流出玉门(第1/2页)
天授二十五年三月十一日寅时三刻,兰州军械转运司地下审讯室内,钨钢汽灯将四壁照得惨白。
李易端坐于铸铁审讯桌前,看着被天工卫按在刑架上的前东宫典玺局副总管王德。
这个五十余岁的宦官面色灰败,囚衣前襟沾着已成褐色的血渍,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仍藏着世家门阀豢养死士特有的木然。
“殿下,罪奴该说的都已说了。”王德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自天授二十二年春,范阳卢氏通过已故卢承庆之弟卢承宗与我接洽,每月初五子时,我将格物院呈送东宫的军工简报誊抄副本,藏于皇城外永兴坊第三棵槐树下的石缝中……”
尉迟环将一叠供词呈到李易面前:“经核查,王德供述的七十三次交接时间、地点,与隼网组织截获的密信内容完全吻合。另据其交代,卢照邻半年前接替其父成为长安联络枢纽,但真正的主事者——”
“是崔琰。”李易打断道,指尖划过供词上那个被反复圈出的名字。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
穿越至今九年,从那个在太极殿献上蒸汽机图纸的十六岁少年,到如今统率龙骧军西征的皇太孙,他太清楚这些世家门阀的生存逻辑。
格物新政触动的不只是土地赋税,更是千年来“士族掌握知识-垄断上升通道-把持朝政”的权力根基。当冶铁、机械、化工这些曾经被归为“奇技淫巧”的技术,通过格物院体系化传授给寒门子弟,当一座座官办学堂在州县铺开,世家的知识垄断便出现了裂痕。
而裂痕,往往意味着疯狂反扑。
“崔琰三年前‘病逝’时,棺椁重量较常人多出四成。”李易起身走向墙上的西境全舆图,手指点向祁连山北麓,“尉迟,你率天工卫精锐即刻出发,赴骊山皇陵开棺验尸。若棺中非崔琰本人,则证明这位前兵部尚书早已金蝉脱壳,亲赴西域坐镇隼网。”
“殿下,此事需陛下旨意……”尉迟环面露难色。
“我有璇玑虎符。”李易从怀中取出那枚以二进制编码理念设计、内嵌真空电子管芯片的钨钢兵符,“陛下亲授‘临机专断之权’,涵盖一切平叛事宜。更何况——”
他转身凝视王德:“若崔琰真活着,此刻应在何处?”
王德浑身一颤。
良久,这个老宦官垂下头颅:“龟兹故城……崔尚书……不,崔贼离京前曾说,要在龟兹重建七姓封国,以锡尔河为界,西归阿拔斯,东归大唐,中间千里沃土……”
“好一个‘中间千里沃土’。”李易冷笑。
他太清楚这种割据思维的根源。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正是中央集权衰落与地方势力膨胀的恶果。
而在这个被自己改变的时间线里,世家门阀在朝堂上失势后,竟选择勾结外敌、裂土封王——这比单纯的权争可怕百倍。
“尉迟听令。”李易声音陡然转厉,“你率三百天工卫,乘六台烛龙-戊型装甲车,携璇玑八型电台,沿皋兰山西路古道疾驰龟兹。抵达后潜伏待命,待苏定方信号,配合特战小队擒杀崔琰、骨笃禄等叛首,务必夺回全部被盗军工图纸。”
“末将领命!”尉迟环单膝跪地,甲胄铿然。
“另,”李易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将此信交予苏定方。告诉他,三月十二日午时前若未收到我的加密电文,则按此信预案行动——宁可炸毁龟兹工坊、焚尽图纸,也绝不让一张图纸流出大唐国境。”
“殿下,那些图纸可是格物院三年心血……”
“图纸可重绘,技术代差若失,大唐危矣。”李易目光如刀,“你记住,此役核心有二:一为夺图,二为诛首。其余皆可弃。”
尉迟环郑重接过密信,转身大步离去。
铁靴踏地的回声在审讯室廊道中渐渐远去。
李易走回桌案前,看向瑟瑟发抖的王德:“你说卢照邻誊抄《璇玑五型频率对照表》,抄了几份?藏在何处?”
“三……三份。”王德喘息道,“一份已送龟兹,一份藏于卢府祠堂祖宗牌位暗格,还有一份……罪奴不知,那是崔琰亲自安排的……”
“最后一个问题。”李易俯身,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身边,可有你们的人?”
王德瞳孔骤缩。
审讯室内死寂了十息。
就在李易以为这老宦官要咬牙赴死时,王德突然惨笑起来:“殿下……您觉得,若宫中无人,罪奴一个典玺局副总管,如何能连续三年盗取七十三份核心图纸而不被察觉?”
李易心脏一沉。
“是谁?”
“罪奴不知其名。”王德摇头,“每次交接,对方都用不同的小宦官传口讯,且……且那些小宦官事后都会‘意外身亡’。但罪奴听过一次那人的声音……”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诡异的亮光:“年纪应在四十上下,关中口音,说话时习惯性停顿,像是在斟酌用词——这是长期起草诏书、奏章之人才有的习惯。”
中书省。
翰林院。
尚书省。
李易脑中飞速闪过这三个衙门。能接触到东宫呈送格物院简报、又能安排小宦官传讯灭口的,必是能在宫中自由行走的文官近臣。
而这样的人,在天授朝不超过二十个。
“尉迟环已出发,你的供词若属实,可免族诛。”李易起身,“若有一字虚言——”
“罪奴族中一百三十七口,愿为殿下赴死证清白。”王德重重磕头,额前皮开肉绽。
李易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审讯室。
门外廊道中,璇玑八型野战电台的指示灯正有规律地闪烁。值守的报务官见他出来,立即起身:“殿下,碎叶城郭孝恪将军急电!”
卯时正,兰州城西大营。
三百台玄武-乙型蒸汽卡车列阵于校场,每台车顶都架着暴雨-甲型速射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更后方是五十台烛龙-戊型山地装甲车——这些钢铁巨兽长三丈、宽一丈二,正面装甲厚达两寸,两侧各开六个射击孔,车顶旋转炮塔内搭载着80毫米山地榴弹炮。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三十台装甲车尾部加装的矩形散热箱。
“殿下,这就是格物院第七工坊赶制出的内燃机原型车。”新任内燃机组组长王铁柱是个三十出头的黑壮汉子,此刻正指着散热箱解释道,“按您给的原理图,我们把蒸汽机的往复运动改成了气缸内爆燃推动活塞,热效率实测是蒸汽机的三点二倍,但……”
“但冷却系统扛不住连续运转。”李易接话。
他走到一台装甲车后,伸手触摸散热箱外壳。
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这是铝合金与紫铜复合散热片,已经是这个时代能造出的最佳导热材料,但在没有乙二醇防冻液、没有高效水泵的条件下,内燃机连续运转两个时辰就会过热停机。
“殿下英明。”王铁柱挠头,“我们试过加装副水箱循环,也试过在散热片上加装风叶,但西域昼夜温差大,白天戈壁曝晒,散热效率还是跟不上。”
李易沉默片刻。
他能画出奥托循环的原理图,能给出气缸、活塞、曲轴的基本结构,甚至能描述化油器的雏形——可具体到散热液配方、轴承材料热处理工艺这些细节,却需要这个时代的工匠一点点试错。
而时间,恰恰是眼下最缺的东西。
“两个方案。”李易转身,“第一,所有内燃机车编为突击纵队,只在关键奔袭时启用,平日行军仍用蒸汽机。第二——”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绢纸,上面是用炭笔绘制的简易结构图。
“这是‘水冷夹层缸体’。”李易将图纸递给王铁柱,“在气缸外围铸造中空水套,让冷却水直接包裹燃烧室。配合我上次给的离心水泵草图,应该能把连续运转时间延长到四个时辰。”
王铁柱瞪大眼睛看着图纸,黝黑的脸上渐渐涌起潮红:“这……这设计……妙啊!直接冷却缸壁,散热面积增了三倍不止!殿下,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抓紧改装。”李易拍拍他肩膀,“五日后我要三十台能跑四个时辰的内燃机车,能做到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1章钢铁洪流出玉门(第2/2页)
“能!”王铁柱挺直腰板,“就是把第七工坊的工匠熬死,也绝不给殿下丢脸!”
李易点头,走向校场中央的指挥台。
台下,一万两千名龙骧军将士已列阵完毕。
他们身着天授二十五年式野战服——藏青色呢料上衣,皮质武装带,长裤扎入高筒牛皮军靴,头戴带有护颈帘的钢盔。
每人肩挎天授二十五年式半自动步枪,腰配六枚木柄手榴弹,负重行囊里还塞着三日份的压缩干粮、水壶、急救包。
这是一支完全超越时代的军队。
李易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他们中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才十七——都是格物院附属军事学堂毕业的学员,从认字、算术开始,到机械原理、战术指挥、野外生存,接受了整整三年的系统训练。
他们知道地球是圆的,知道炮弹的抛物线原理,知道蒸汽机如何将热能转化为机械能。
他们是大唐工业化的第一代产物。
也是李易改变这个世界的最坚实底气。
“将士们。”李易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校场。
全场肃立。
“三个时辰前,我审问了潜伏东宫三年的叛贼王德。他供出,以崔琰、卢承宗为首的世家余孽,已将大唐七十三项核心军工图纸盗卖外敌。此刻,阿拔斯王朝的将军哈立德,正带着八千精锐奔赴龟兹,要用这些图纸,换我西域千里沃土。”
校场中响起低沉的骚动。
李易抬手,压下声浪。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们有铁路,有电台,有射速十倍于弓箭的步枪,有日行三百里的装甲车,为什么还要怕那些骑着骆驼、挥舞弯刀的敌人?”
他停顿,目光如炬。
“因为他们在学我们。”
“天授二十二年,吐蕃末代赞普之弟松赞干布流亡西域,带走了三百名吐蕃工匠。天授二十三年,我们在疏勒镇缴获第一批仿制步枪,膛线粗糙,但已能击穿皮甲。天授二十四年,吐火罗部族开始用土法炼制硝化甘油,虽然十次爆炸九次自损,但他们确实在学。”
“而现在,崔琰把《璇玑五型频率对照表》《范阳卢氏冶铁秘录》《百炼钢火候图》全部交给了哈立德。如果让阿拔斯王朝得到这些,最多三年,他们就能造出和我们同等水平的步枪。五年,他们会有自己的蒸汽机。十年——”
李易的声音陡然拔高:“十年后,驰骋在西域的就不再是大唐龙骧军,而是阿拔斯的黑色骑兵!到那时,陇右的麦田会被焚毁,长安的城墙会遭炮击,你们的父母妻儿,将重新活在突厥铁蹄南下那样的恐惧中!”
校场死寂。
只有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所以今日,我们站在这里。”李易握紧璇玑虎符,“不是为了开疆拓土,不是为了封侯拜将,而是为了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我们要在阿拔斯学会造枪之前,炸毁他们的工坊;要在他们铺铁路之前,占领所有的铁矿煤矿;要在他们组建起近代化军队之前,把大唐的战旗插到锡尔河以西、里海以东、天山以北的每一寸土地!”
他拔出腰间的钨钢指挥刀,刀锋直指西方。
“此役,没有和谈,没有退路。凡持兵器抵抗者,格杀勿论;凡私通外敌者,诛灭九族;凡让大唐技术流出国境者——虽远必诛!”
“现在告诉我,”李易的声音如雷霆炸响,“你们敢不敢随我西征?!”
“敢!敢!敢!”
一万两千人的怒吼震天动地。
钢铁洪流,在这一刻正式启动。
辰时三刻,兰州西城门。
李易立于烛龙-丙型指挥车顶,看着最后一台辎重车驶出城门。
车队绵延三里,扬起的尘土在朝阳下如金色帷幔。
“殿下,碎叶城最新电报。”报务官爬上指挥车,递上电文纸。
李易接过。
「天授二十五年三月十一日辰时初刻,碎叶城郭孝恪急禀:木鹿城阿布·穆斯林旧部哗变已平,哈立德率八万先锋抵木鹿城东五十里处扎营。另,按《西进预案丁字三号》,已与锡尔河流域七大部落首领达成临时协议——大唐以蒸汽机车制造技术、民用电报架设技术、高产小麦种子,换取七座铁矿、三处煤矿三十年开采权。但各部落首领要求,需殿下亲赴碎叶面签契书,且……需展示大唐军威,以震慑周边虎视眈眈的吐火罗诸部。」
“展示军威。”李易轻笑,“告诉他们,五日后,我会在碎叶城下举行实弹演习。让他们把能请到的部落首领、周边邦国使节都请来——既然要震慑,就震慑个彻底。”
“是!”报务官记录命令,迟疑道,“但殿下,如此一来,我军的虚实就……”
“就是要让他们看。”李易目光深远,“看我们的装甲车如何碾过戈壁,看我们的榴弹炮如何轰平山丘,看我们的半自动步枪如何在一息间射出十发子弹。恐惧是最好的谈判筹码,当那些部落首领意识到,大唐军队和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像弓箭对石器那样悬殊时,他们就会明白——”
他顿了顿:“臣服,才是唯一的活路。”
报务官似懂非懂,但依旧快步下车发报。
李易转身看向东方。
长安的方向。
他知道,此刻的太极殿内,李世民应该刚看完陇右道八百里加急奏报。
那位五十余岁的天可汗,会一边咳嗽着批阅奏章,一边盘算龙骧军的粮草消耗、国库的银钱支出、朝堂上那些世家残余的暗中掣肘。
但李易更清楚的是:李世民一定会支持他。
不是因为祖孙情深,而是因为那位帝王有着超越时代的眼光。
“皇爷爷,”李易低声自语,“您看着吧,这一仗打完,西域将永归大唐。而接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连绵的祁连山,仿佛看到了更远的西方。
“就是时候让大唐的钢铁舰队,驶向大洋彼岸了。”
巳时正,皋兰山西路古道。
车队已驶入山区。
这条被侯君集开辟后又废弃的古道,宽度仅容两车并行,一侧是陡峭山崖,另一侧是百丈深渊。
路面遍布碎石,多年未修,坑洼处积着前夜的雨水。
但三十台改装了内燃机的烛龙-戊型装甲车,正以每小时四十里的速度平稳行驶。
“殿下,散热系统运转良好!”王铁柱从领头车的瞭望孔探出头,兴奋地大喊,“水冷夹层缸体有效!连续跑了一个时辰,水温才升到七十度!”
李易在指挥车内点了点头,目光却盯着摊在桌案上的西境全舆图。
地图上,从兰州到碎叶,直线距离一千八百里。
龙脊线铁路已修到疏勒镇,但从疏勒到碎叶的三百里,因吐火罗部族袭扰、地形复杂,至今仍是夯土官道。
而这三百里,恰恰是此次西进最危险的一段。
“尉迟环到哪了?”他问。
随车的报务官立即调频,片刻后回报:“尉迟将军所率天工卫已过乌鞘岭,预计今日酉时可抵龟兹外围。苏定方校尉半小时前发来密电,确认龟兹故城内确有大型工坊,夜间可见锻炉火光,守卫约五百人,疑似阿拔斯精锐伪装。”
“哈立德呢?”
“尚未现身。但苏校尉截获一封飞鸽传书,用的是隼网密语,破译后内容是‘货已备齐,十一日午时,老地方见’。”
李易看了眼怀表。
三月十一日,巳时三刻。
距离午时,只剩一个时辰。
“给苏定方发报。”他沉声道,“若午时哈立德现身交易,立即动手夺图,不必等尉迟环。若午时未现身,则继续潜伏,等我下一步指令。”
“是!”
报务官刚要发报,电台指示灯突然急促闪烁。
“殿下,紧急通讯!来自……来自骊山皇陵!”
李易心头一紧:“接。”
电流杂音中,传来天工卫千户急促的声音:“禀殿下!卑职奉命开棺验尸,崔琰棺椁中确非本人,而是一具灌了水银的无名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