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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多去粮站上班的当天，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秦湛方不便于露面，但又怕钱多多被人欺负，特地派了秘书来陪同她一块办理入职。
庄宴和将钱多多送到，门头上刻有红色大字“京市第一粮食管理站”的大门口，给她理了理衣襟，再次叮嘱：
“咱不惹事，也不怕事，如果有人欺负你，不要怕，能怼就怼，怼不了的，就回家申请外援。”
钱多多被他紧张的模样给逗笑了，但也知道他是关心她：“好。”
秘书在一旁当木头人，眼观鼻，鼻观心，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夫妻俩。
庄宴和目送钱多多进去，直到彻底见不到她的身影，才转身离开。
粮站作为七站八所之一，在这个计划经济时代，是当仁不让的“实权单位”。
场地宽阔，一进院子，便是一大排高高的粮仓和粮垛，旁边有一排红砖房做职工房，墙上印满了各种各样的红色标语。
“惜粮光荣，杜绝浪费。”
“踊跃缴纳公粮，支持国家建设。”
粮站的主任知道钱多多的背景，亲自迎了出来，陪着她跑上跑下，办理工作手续，并主动提起住房问题：
“咱们粮站除了粮，空房子也多，”
他抬手指着不远处那排红砖房：
“那是咱们粮站的集体住房，你有需求的话，我给你批一间？”
粮站距离帽儿胡同不算远，骑自行车十来分钟，还有直达的公交车。
钱多多拒绝主任的好意：“太麻烦你了，但家里距离粮站不远，还是把房分给更有需求的人吧。”
“诶！”主任表示不赞同：“就算晚上可以回家，那中午呢？这样，我给你批一间房，你中午可以在这里午休。”
说着，他直接把钱多多带到那排红砖房最靠右的房间前，递过来一把钥匙。
钱多多对粮站的豪横，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那就谢谢主任了。”
秘书见钱多多适应良好，垂眸看了眼腕表，说自己还有其他事，让钱多多随时跟他联系，离开了。
主任把钱多多带到一间拥有红色大铁门的仓库前：
“咱们粮站的工作比较复杂，我给你找个师傅，你头一个月跟着她学，等学会了，我再给你安排合适的岗位。”
说着，主任朝粮仓里招了招手：“小刘，过来一下。”
被唤作小刘的，是个留着齐耳学生头，走路风风火火的中年女人：
“主任，你找我。”
“这是你新来的同事，叫钱多多，你务必没有半点隐瞒的，把跟工作相关的内容一五一十的教授给她，听到了吗？”
刘子君的表情不变：“是。”
但她身后的那群人却炸了窝。
无他，因为刘子君负责的是粮仓的质检工作，是粮站所有岗位中最核心、也最轻松的工作岗位之一。
毕竟，收购员有粮食收购指标，保管员得倒班守粮，质检只需要在每年交公粮的那一个月里，忙活一阵，其他时候都基本没什么事。
什么，你说质检员每月月初换粮高峰期，得去前排窗口帮忙？
换粮高峰期，什么岗位不忙？她质检员就坐在窗口前面吆喝几声，既不用搬粮，也不需要称粮，累什么累？
钱多多感觉到了她们的骚动，但直接无视，只乖巧的回复主任：
“我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一切听从领导的安排。”
主任满意点头：“小刘，中午到点了带钱多多同志去食堂吃饭。”
刘子君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好的。”
主任走后，她才抬眸看了一眼钱多多，视线落在她明媚张扬的脸上顿了下，随即说：
“跟我来。”
步入粮仓内部，各种粮食的气味、麻袋的味道，以及复写纸跟泥土的气息，愈发浓重。
钱多多观察了一下，发现粮仓里几乎都是女职工。
她观察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她。
但都不傻，没有咋咋呼呼的给钱多多难看。
毕竟，粮站的空缺位置一出来，可就有大把的人盯上了这个位置。
尤其是这次空缺的岗位还是质检员一职，心动的人就更多了。
为了拿下这个空位，各路高手过招，什么小领导的亲戚、其他单位的领导等等，主任的办公室大门都被敲烂了。
但最后，却被突然空降的钱多多给拿下了，这说明什么？
大家心知肚明。
可知道，不代表能够接受。
原本，按照粮站的老规矩，新人进粮站，都得从最基础、最边缘的职位开始做起。
一步一步挪岗，表现得好、有突出表现的，才有可能当质检员。
可现在，一个才空降下来的生瓜蛋子，凭什么直接去做粮站的核心工作？
正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钱多多当上了质检员，就意味着她们得继续在原位待着。
比起其他人的愤愤不平和不甘心，刘子君的态度十分平和，平和的……像一潭死水。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她就像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人，按照事先设定好的程序，一步一步的教钱多多步骤。
但步骤之外的？抱歉，她一个字也不会提。
这是钱多多两辈子第一次正式进入职场，对此，她拿出了万分精神。
她坚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所以今早出门前，特地在随身挎包里放了个又大又厚的笔记本。
这不，刘子君才张开嘴，准备说第一句话，一转头，就看到钱多多从挎包里拿出了她的笔跟本。
她说一句，钱多多记一句。
有时候她说的语速快了，钱多多还会立马举手：
“师傅，刚刚那句话我没有听清楚，能麻烦你再说一遍吗？”
对上对方认真又谦虚的模样，刘子君顿了一下，只得把话又给重复了一遍：
“我不是你师傅，你喊我刘姐就行。”
直到，
“这几句话不用记，不重要。”
可钱多多只是傻笑了一下，还是该记就记。
开玩笑，她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有自知之明！
作为一个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不用想都知道大家伙肯定对她有意见。
但她能因为别人有意见就放弃自己的好岗位？不可能！
所以，未雨绸缪，以防一个月后，她问无可问，她现在要把刘子君说的每一句话，都给记下来。
然后在这个月剩下的每一天里，对其查漏补缺，不懂就问。
这样，就算一个月后问无可问，她也完全可以靠着翻笔记本，度过独自负责相关工作的艰难初期。
（嘿嘿，这是我当初实习的时候的工作经验，我就靠着厚厚一个笔记本，在7天内，记下了跟我同期进公司的人两个月还不会的工作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