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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听到儿子哭了，系着围裙的李春秀连忙放下手里的棒槌，奔向院子。
就看到她那才不到一岁的龙凤胎，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而继女冯宝珠，一脸无措的举着手站在旁边。
李春秀护崽心切，冲过去抱起两个孩子，想也不想就指责冯宝珠道：
“这么大的人了，连弟弟妹妹都看不住！”
她掂了掂儿子，一脸心疼的擦去他脸上的泪：“怎么了？”
小孩才不到1岁，哪里会说话，只知道闭着眼嚎啕大哭。
冯宝珠眸底闪过一抹冷意，面上却十分柔弱：
“妈，我不是故意的。”
自打龙凤胎出生后，她的待遇直线下降，往常一个月能吃到几次的鸡蛋，如今三个月都没闻过蛋香，全部进了龙凤胎的嘴。
就连曾经偏袒她的奶奶，如今一颗心也都全落在了龙凤胎身上。
继母就更不用说了，不仅要她带孩子，还总是指责她。
可她人小，不敢有任何怨言。
于是，便把受到的气，全部发泄到龙凤胎身上。
趁着龙凤胎不会说话，她今天掐一下屁股，明天磕一下头。
“春秀啊，在洗衣服呢？你听说了吗？恢复高考了。”
同一个院的婶子从门外走来，喜笑颜开道：
“这可真是个大好消息，我得赶紧打电话通知我闺女，要是能考上大学，她就不用继续留在乡下当知青了。”
李春秀蓦然抬头，神情难掩震惊：“高考恢复了？”
“对啊，你还不晓得啊？昨天就恢复了！报纸、广播上都是这个消息。”
李春秀摇头：“我昨天没有出门。”
那人点了点头：“你天天在家带着三个孩子，不出门也正常，哎呀，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邮局。”
目送婶子远去，李春秀咬了咬唇。
然后，拿出腹带将儿子系在身上，把女儿抱在胸前，叮嘱冯宝珠：
“我出去一趟，你待在家里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李春秀没有走远，径直过了石桥，可走到庄家门口，又顿住了脚步。
正巧白怀瑾在桥下跟人下棋，望见个背着孩子的女人在庄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谁呀？”
闻言，李春秀立马转身。
白怀瑾松了口气：“是春秀啊。”
李春秀点点头，脸上挂上一丝腼腆的笑：
“是我，白爷爷。”
“你找谁？”
“我找多多有点事。”
见白怀瑾面露不解，李春秀解释道：“我娘家跟多多是一个村的。”
“哦～”白怀瑾点头。
一个村的？那估计关系不太好。
毕竟，钱多多都嫁进来快两年了，他风雨无阻的在桥下下棋，也没见到两人来往过。
李春秀心一横，问道：“我听说高考恢复了？钱多多参加吗？”
白怀瑾心生警惕：“这我哪知道？”
这人不会想使坏吧？
李春秀还想追问，可怀里的闺女哭了，哄都哄不住，没办法，她只能带着孩子回家。
没等她继续出去打听，就听到院子里有个老婆婆在大声嚷嚷：
“石桥对面那庄家的儿媳妇你们晓得吧？就是隔壁隔壁的大杂院里钱积粮的侄女！
她昨天跟章宝珠打赌，比谁的高考分数多！输得人得围着咱们帽儿胡同喊喇叭，承认自己不如对方……”
李春秀下意识扯了扯衣摆，嘴角勾起一丝无意识的笑。
是啊，钱多多打小就爱读书，成绩又那么好，怎么可能不去参加高考？
只是，等她成了大学生，她跟她的差距，就更大了。
“哇！”
孩子熟悉的啼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李春秀步履匆匆的赶回家，给孩子换尿布。
自打生下龙凤胎后，碍于龙凤胎没人照顾，她不得不回家带孩子。
好在她留了个心眼，没听亲爹哄骗，把工作给了娘家，而是找了个靠谱的临时工，分一半工资给她。
她想好了，等孩子能说话会走路了，她就把孩子送去育红班，自己继续回去上班。
她相信，只要她足够努力，就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可是，晃神之际，埋藏在她心底十几年的念头，再次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如果当初钱积德夫妇肯收养她当闺女，那她是不是也能念高中？参加高考？成为大学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根本选无可选。
参加高考得要高中毕业证，她却只读到小学二年级。
……
“积德啊，你家多多昨天回村了？怎么没朝家里来？”
钱积德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刚坐在屋檐下，就看到邻居从院墙那头探出脑袋问。
钱积德愣了一下：“我家多多昨天回村了？”
他这两天忙，没有进城，还真不知道这事。
“你不知道啊？村里都传遍了，你家多多是回来找村长拿证明的。”
钱积德更加一头雾水：“怎么证明？”
“恢复高考了，参加报名考试的证明。”
“啪！”烟枪掉落在地上，跟地面发出碰撞。
钱积德刷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恢复高考了？”
“你才知道呢！积德，要我说啊，你还是劝劝你家多多吧！她现在的日子多好过呀，婆家家境好，自己又有份工作，何必去费那个劲参加什么高考？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是，你家多多确实是因为上了高中才找到个好的婆家，有了份好的工作。
那她不应该更加好好的珍惜吗？还折腾什么？
上大学不也是为了嫁个好人家，找份好工作？”邻居絮絮叨叨。
钱积德根本无心听她说话，折身回屋，将自己给罐罐满满准备的东西装进背篓，然后背着背篓锁上门，朝外走去。
“你听到我说话没？积德，多多确实好，但到底年纪太轻了，考虑问题不够周到。
她的日子已经很好过了，何必再折腾？那高考哪里是那么好考的？咱们村里的知青全都要参加！多多的成绩是还不错，可那只是在她上学的高中里比，要放进全国跟全国人民比，怎么够看？
别大学没考上，还招人笑话……”
钱积德脚步一顿，转过头，语气里难得染上几分怒意：
“你晓得个屁！”
“诶！我是为了你家多多好，你怎么还骂人呐？”
钱积德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他了解自己的闺女，上大学是她的梦想：
“考不上不招人笑，连考都不够资格的，才招笑！”
而且，他家多多一定会考上的！
他背着背篓，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京市赶。
一路上，闺女努力学习的画面，一帧帧的从他脑海中闪过。
这个老实憨厚的中年男人眼眶越来越红：
“等到了，我家多多终于等到了，大学……”
“爹，等我长大了，我就考大学，到时候把你跟我娘还有奶都接进城里享福！”五岁的钱多多窝在钱积德怀里，奶声奶气道。
钱积德停住脚步，蹲下身，将头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再起身时，他的眼睛肿得像兔子的眼睛，嘴里哽咽的念叨：
“哪里有核桃，核桃补脑，我家多多读书费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