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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琳听到陈鹤那句话，心里更加确定了。
陈鹤哥哥肯定研究出来什么新的训练方式了。
不是那种小修小补的改良，不是那种换汤不换药的调整，而是一种专门的手段，专门用来对付他们信息旅的手段。
她嘴上说着“不会不会”，笑得人畜无害。
但桌子底下，她的目光已经飘向了艾雪。
艾雪感受到关琳的目光，抬了一下眼皮。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关琳眨了眨眼睛。
艾雪也眨了眨眼睛。
动作都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意思传达到了。
接下来，陈鹤盛情难却，留在信息旅吃饭。
食堂是那种长条桌，陈鹤被安排在中间的位置，关琳坐在他右手边，艾雪坐在他左手边，其他人依次排开。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比平时的标准高了不少，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关琳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陈鹤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做的事情。
“老旅长，尝尝这个，是你以前最爱吃的。”
陈鹤看了一眼碗里的菜，没有动筷子。
“我自己来。”
关琳也不在意，又给他倒了杯酒，杯子推过去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老旅长，好久不见了，第一杯酒，我敬你。”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举到齐眉的高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鹤。
陈鹤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艾雪在旁边也端起了杯子，凑过来：“陈鹤哥哥，我也敬你一杯。”
陈鹤看了她一眼，又喝了一口。
关琳和艾雪对视了一下。
然后开始套近乎。
关琳聊起当年陈鹤在信息旅时的旧事——那次演习，那次会议，那次半夜查岗被陈鹤逮到的事，说得很生动，细节丰富，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人觉得亲切，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艾雪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嘴，问得很巧妙，表面上是在闲聊，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引——新的训练方式到底是什么？
酒也灌了好几轮。
关琳的酒量不差，艾雪的酒量也不差，两个人轮番举杯，敬完老旅长敬老首长，敬完老首长敬陈鹤哥哥。
美人计也用了。
关琳今天穿的是军装，但军装也挡不住她的五官精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说话的时候偶尔歪一下头，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
艾雪更直接，时不时凑近一点，近到陈鹤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然后用那种软糯的、带着一点点撒娇意味的语气说：“陈鹤哥哥，你就说说嘛，我们保证不告诉别人。”
都被陈鹤推诿过去了。。
一顿饭吃下来，关琳和艾雪什么都没问到。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里的意思是：嘴太紧了。
回到112团驻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营区里亮着灯，白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陈鹤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让人把赵铁柱和卢国庆喊了过来。
赵铁柱来得很快，几乎是接到通知就跑了过来。
卢国庆跟在他后面，步子稍微慢一些，但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两个人站到陈鹤面前，立正，敬礼。
“坐。”陈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个人坐下了，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两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陈鹤看着他们，没有急着说话。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才开口：“总结队伍整顿完毕没有？”
赵铁柱立刻回答：“报告师长，整顿完毕，随时可以投入训练。”
声音很大，很干脆，像是要把今天白天丢掉的那口气，用这一声回答给找回来。
陈鹤没有对他的回答做出评价，而是问了下一个问题。
“今天看到信息旅，什么想法？”
赵铁柱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陈鹤不喜欢听什么——他不喜欢听“敌人太强大了”“装备太好了”“没办法打”这种话。那些话在陈鹤耳朵里，只有一个名字，叫“借口”。
赵铁柱吸了一口气。
“师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大意了。这是我这个官长的责任。”
他没有找任何借口。
没有说“信息旅偷袭太卑鄙”，没有说“他们装备太好了我们没办法”，没有说“如果有同样的装备我们不会输”。
什么都没有。
就是承认——是我大意了。
陈鹤没有接话，目光移向卢国庆。
卢国庆赶紧开口：“我也承认自己的错误。作为参谋长，我没有尽到参谋长的职责，没有及时发现问题，没有提出有效的应对方案。”
两个人说完，都低着头，等着挨骂。
陈鹤冷哼了一声。
不是那种暴怒的、要拍桌子的冷哼，而是一种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哼。
“不是让你们来认错的。”
赵铁柱和卢国庆同时抬起头，看着陈鹤。
“我是主要问你们，对于信息旅什么看法。”
赵铁柱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开口。
“恐怖。”他说了第一个词，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不像一个旅。”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下去。
“可以说，超越一个师的规模了。装备就不用说了，我们看到的那些，坦克、战车、直升机，还有那些电子设备，那只是他们的一部分。”
“打起来……恐怕打不过。眼前是这样。”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那种承认差距的苦涩感，每一个字都能听得出来。
他开始分析信息旅的可怕之处。
“首先是信息差。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我们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能看到，他们的动向我们完全摸不清。”
“其次是反应速度。从发现目标到完成打击，他们的时间窗口比我们短太多了。我们的指挥链条还在传递信息，他们那边已经打完收工了。”
“再者是体系化程度。他们的每一个作战单元都是网络上的一个节点，打掉一个，不影响整体运转。我们这边呢？打掉指挥所，基本就瘫痪了。”
他说得很详细，很具体，不像是在做汇报，更像是在做一份认真的、深入的、不带任何情绪干扰的敌情分析报告。
陈鹤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觉得是自己没信心，还是只是觉得信息旅的装备太先进？”
赵铁柱想了想。
“装备是其次。”他说，“就气势，人员素质方面，我们……还差一些。”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嘴里发苦。
但他知道这是实话。
装备可以买，可以配，可以等。但气势、人员素质这种东西，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不是等就能等来的。
陈鹤点了点头。
“认清自己，非常重要。”
“不过，不要过于悲观。让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知己知彼。”
他站起来，赵铁柱和卢国庆也跟着站了起来。
“通知下去，准备训练。告诉他们，随时可以投入训练。”
“是！”
两个人同时应了一声，敬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而在另外一边，信息旅的会议室里，灯也亮着。
关琳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上面记着一些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关键词。
两边的长椅上坐满了人，各营各科的主官基本上都到齐了。
关琳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开会，讨论一下，如何不能让老旅长将我们打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