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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天道圣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掌心的紫气在微微发亮。
他们脸上齐刷刷出现错愕和不解的神情。
那张面孔从混沌深处浮现，轮廓模糊，边缘在一层不断涌动的波动中时隐时现。
暴雨在面孔出现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整片天空的雨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截断，水汽还在空气中浮动，但不再有新的雨滴落下来。
水面也随之静止了，那些翻涌的浪头在几息之内变平，波纹一层层地收拢，最后整片水面像一面灰白色的镜面，映出天穹深处那张向下注视的面孔。
那张面孔大到遮住了整片天穹。
边缘从东侧的地平线延伸到西侧的地平线，南端和北端都隐没在混沌的雾气中，看不清边界。
面孔的轮廓虽然模糊，但五官的位置还能辨认。
祂的目光落在水面上那艘船上，也落在船上那五个人身上，没有移开。
五位天道圣人站在原地，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他们各自能感觉到掌心里那些紫色光芒的余温，像是还在沿着经脉向内渗入，但那种渗入的势头已经被打断了。
准提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放下手，向前迈了半步，抬头望向天穹深处那张面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稳，像是在跟一个许久不见的晚辈打招呼，“你可是青渊师侄吗？师侄啊，我们都知道这个游戏是你开发的，所以才来玩一玩。”
他顿了一下，像是让那句话在空气中落稳，“师侄，现在我们虽然把游戏给通关了，但我们不贪，只是想看看这个游戏通关后到底有什么而已，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不如便先这样如何？我们要回现实里处理一些事情了。”
“你把权限开了，我们先回去。”
他说完，朝上方的面孔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准提道人虽然在笑。
内心却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不安。
回归现实的权限没了，面对着青渊突如其来的举动，谁不慌乱呢？
那道光落在他的眉骨下方和颧骨的轮廓上，形成一道均匀的亮带。
但他的笑容没有推动那道光向更深处移动，也没有被那张面孔传来的沉默所打断。
他保持着那个姿态，既没有多退一步，也没有让合十的角度收紧。
元始天尊也开口了。
他站在船首偏左的位置，没有向前走，也没有侧身，身形与之前保持一致，只是微微抬起头，像在确认一道轮廓，确认那道轮廓和他记忆中的位置之间有没有移动过。
“青渊，你这是在做什么？”元始的声音不高，语气平稳，带着一种试图把事情拉回秩序范围内的镇定。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从柱面上收了回来，在半空中停了极短的一瞬，才垂落到身侧。
“你开辟这个游戏，让众生入局修行，原本是一件好事，但你设下这个局，把我们都引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等了一息，没有等到回应，又补了一句：“若是有什么需要商量的，可以在现实中说，不用在游戏里布下这等阵仗。”
太清圣人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水面和天穹之间那道模糊的界线上，那道界线随着面孔的轮廓而微微弯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上方压下来。
女娲、接引同样没有开口，沉默寡言的注视着那张脸庞。
天空上那张面孔没有回应准提的对话。
也没有回应元始的追问。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像是从极深的地方传上来的，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被放下来的重物：“诸位，量劫延续的时代该当覆灭，尔等新生的时代也该降临！”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整片天地开始震动。
声音所到之处，空气中的裂纹沿着一条条看不见的路径向四面八方扩散。
先是水面，从船底的位置开始，一圈接一圈的裂缝在灰白色的水面上绽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层之间的界面上开始崩解。
那些裂缝交错成网，又彼此重合，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底部被撕开。
然后是天空，天穹表面那层灰白色的幕布沿着面孔边缘的轮廓开始剥落，像是墙皮被一整块地揭了下来。
碎片在大气层中翻卷着升向更高处，边缘在翻飞的过程中逐渐卷起、折断、碎裂！！
整艘生命之舟开始剧烈地晃动。
船体发出巨大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底部向上推动，甲板上的裂缝从船首蔓延向船尾，一些阵法的节点在震动中失去了共鸣，阵纹在断裂的边缘处暗了下去。
那些被万魂幡控制的玩家在甲板上被震得东倒西歪，像一片被风压倒的麦田，一排接一排地倒向同一个方向，身体撞在一起时发出一阵沉闷的闷响，又被下一波震动掀向另一侧。
护在船体边缘的防护罩也在持续地震中开始碎裂。
水从裂缝中倒灌进来，在船体内部漫延，淹没了最底层的几排阵眼，阵纹在接触水面的瞬间闪了一下，彻底暗了下去。
五位天道圣人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们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是整片天地都在朝中间收拢。
准提试图稳固身形，但那股挤压的力度让他连说话都变得困难。
元始想调动法则稳住船体，但法则在震动中变得混乱无序，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强行压过。
所有光芒被吞噬了！！
那些玩家在看到那道面孔的同时就失去了意识，数万亿身影在同一时刻静止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控制力。
天道圣人们的意识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中开始从内部崩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撕扯着他们的意识边缘，持续地向外拉扯，不断有碎片脱落。
然后一切陷入了黑暗！！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五位天道圣人已经回到了各自的道场。
太清圣人坐在蒲团上，拂尘搁在膝头，拂尘的尾须垂到了地砖表面，散开成一小片白色的细丝。
他坐了很久，没有动，目光落在地砖的缝隙上，那道缝隙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门槛处，边缘的灰尘形成了一道均匀的细线。
他的手掌还保持着某种不完全的曲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那里被抽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心里的紫色光芒已经消失了。
元始天尊站在窗边。
窗户开了一半，外面的混沌还在翻涌。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混沌的最边缘处，像在测量那道轮廓与之前的位置之间已经偏移了多少。
女娲坐在台阶上。
她的目光落在金鳌岛上，韵味格外复杂。
接引准提坐在树下。
他们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处，像是要回忆起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所有天道圣人都回过神来。
他们没有互相传讯，但几乎是同时起身，朝紫霄宫飞去！！
紫霄宫外，混沌乱流还在翻涌。
灰白色的雾气在宫墙两侧流动，绕过墙根之后又重新合拢，速度比平时略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推动着它们。
宫门开着，五道身影落在门口的时候，门内已经传来了鸿钧的声音。
“进来。”
五位天道圣人鱼贯而入，在蒲团上坐下。
他们轮流开口，把游戏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玩家从洪水上涨到最后被控制，万魂幡的实施，方舟的推进，神山之巅的紫色柱子，紫气的分配，以及那张从苍穹深处压下来的面孔……
准提在讲到那张面孔的时候，语气比之前稍微沉了一点，像是在描述一道他到现在还没完全看清楚的轮廓。
鸿钧没有说话。
他坐在蒲团上，面前的造化玉碟悬浮在虚空中，通体翠绿，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他沉思着青渊在游戏中所讲述的那句‘诸位，量劫延续的时代该当覆灭，尔等新生的时代也该降临’时，目光落在那面玉蝶上。
造化玉蝶转动了起来！
从慢到快，从快到更快，玉蝶的表面浮现出一层又一层的纹路，那些大道纹路在玉蝶上交错流动，像是无数条河流在同一片河床上互相交叉、分流、汇合！！
纹路的流动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看不清每一道纹路的走向，只能看到一层又一层的光影在玉蝶表面叠加。
那些光影的颜色从翠绿变成暗绿，从暗绿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一种比混沌更暗的黑色。
等造化玉蝶停住。
鸿钧的脸色变了。
他坐在那里，面容的轮廓没有移动，但他的手指搭在膝头的动作停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道纹路里渗出来，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青渊……”鸿钧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想要用游戏替代洪荒，他想要把洪荒吞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五位天道圣人坐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按住了。
准提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口。
眼底的恐惧和不安，让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接引捻佛珠的手停在半空中，指腹压着珠面的凹陷，像是整个人被卡在了某个点上。
元始的面色没有变，但他握着三宝玉如意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太清圣人的拂尘尾须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无意识地寻找一个支撑点。
女娲圣人眼瞳微缩，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还未等天道圣人们做出什么应对，洪荒外传来一阵声响。
那声音从混沌深处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远处缓慢地靠近！
紫霄宫外的混沌乱流开始朝两侧分开，像是被一堵移动的墙推开的，从中间劈开一道越来越宽的裂缝。
裂缝的尽头，混沌的边缘处，浮现出一个轮廓。
那是一张嘴。
一张庞大到无法用丈量来形容的嘴。
它从混沌深处浮现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藏在混沌的最深处，把自己展开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开口。
嘴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像是血液干涸之后的颜色，又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力量正在从内部翻涌上来。
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深处偶尔闪动着一层暗色的光，像是有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被埋在很深的地方。
那张嘴正在缓慢地向洪荒靠近，每推进一寸，混沌就被吞进去一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边缘开始被撕下来。
五位天道圣人走到紫霄宫门口，看着那张正在逼近的嘴，没有人说话。
他们站在门下那片灰白色的平台上，衣袍在混沌乱流中微微飘动，但他们的身形没有动，像五根被嵌入石面的桩。
元始看着那个方向，目光落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边缘，像在数它的靠近速度。
女娲站在他侧后方，一件件先天灵宝在她身后飘动，五色光华的流转速度已经稳定下来，但那种稳定是一种不再波动的稳定，安静地悬着。
接引的手指搭在佛珠上，目光顺着那张嘴边缘的弧线从一端移到另一端，从弧线的最高处落向最低处的暗影，像是看一条路，看它最终通向的那片区域会落在哪个位置上。
准提站在接引身侧，七宝妙树的枝干被他握着，手指压着木质的表面，压在树皮那道最深的纹路上，没有松开。
太清圣人站在最前，拂尘搁在臂弯里。
他看着那张正在靠近的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他要吞的不是洪荒本身，是洪荒里所有散仙的真灵烙印，游戏里的真灵烙印已经被他收完了，现在他要收的是那些还没有注册的。”
“这就是青渊……要创造这个游戏的真实意图！！！”
他的声音不高，落在众天道圣人的耳朵里。
好似混沌神雷响动，震耳欲聋！！！
洪荒内，无数生灵抬头看向天穹，看到了混沌深处那道正在靠近的轮廓，看到了那张嘴张开时的形状。
混沌的云雾被撕裂开的缝隙里，光亮与暗色交错翻涌。
无数生灵抬头看见，混沌深处那道暗红色的边缘在缓慢地向前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整片洪荒的外层护壁一点一点地往下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