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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王妃张口嗫嚅，眼帘微垂，沉默一瞬后，开口笑着婉拒，“夫人美意，我心领了，只是……”
说着，宸王妃佯叹一口气，一脸为难，“我早年应过她母亲，这孩子的婚事，将来由她自己做主。”
“我如今虽如她半母，但既已承诺，便不好反悔，此事，还得问过贞儿的意思。”
徐夫人听到她的答案，眼底笑意淡了三分，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常，顺着话头转开了话题。
“是妾身唐突，儿女婚事，原该慎重，也的确是得问一问沈小姐的意愿。”
说完，徐夫人转头对一旁的侍女吩咐，“去将王妃娘娘存在佛前的经卷取来。”
“娘娘先前走得急，我替娘娘带回来了，您一会儿记得带走。”
“好，多谢。”
话题已扯开，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儿女们的婚事。
回廊这边，徐静姝带着沈云贞一路朝徐府小花园走去，她一边走一边问她：
“上次妹妹送来的那幅万马奔腾绣品，绣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母亲看了称赞不已，给了极高的评价。”
“如今那画已被母亲命人裱框起来，挂到了父亲书房里去，这绣品可是出自沈妹妹之手？”
沈云贞浅笑作答，“是，不过我针法还欠火候，不少地方都是嬷嬷帮的忙。”
徐静姝惊讶转头看她，“妹妹谦虚了，这样的绣品，京师可没哪个绣娘能绣得出来。”
“定是花了不少时间吧，就这么送过来赠予我家，就不心疼么？”
沈云贞轻笑摇头，“能得夫人和小姐赏识，是云贞的福气，说来惭愧，这绣画还是嬷嬷教我练手绣的，希望夫人莫嫌弃。”
“怎会，我母亲可稀罕了，她若是不喜欢，岂会裱起来挂上，就连你送的那两把扇子，我差点都没能保住。”
徐静姝说着，继续引她朝前走：
“对了，你这绣法，我若是没认错，应该是青州那边的湘绣吧？沈小姐是青州人？”
沈云贞安静回答，“是，家父祖籍在青州。”
“难怪，我在京师没看到过这类绣品有售卖。”
刚说完，两人已至小花园。
徐府的几位小姐正围着石桌，对着一柄团扇赞叹不已，徐静姝引了她与众人相识，笑着介绍：
“你们与其在那里讨论，不如过来认一认这位妹妹，她就是你们手上这扇子的绣主。”
“原来这便是沈妹妹呀？”一位穿紫色衣裙的少女眼睛发亮，执了团扇问，“这扇上的湘绣，可是妹妹的手笔？”
沈云贞羞涩欠身，含笑点头：“让各位姐姐见笑了。”
“妹妹过谦，快快来，与我们所说，这是如何绣的？用的什么针法？”
晓得了这绣扇是出自她之手，几位小姐瞬间围了上来。
这个问绣法，那个问可能再得一把，沈云贞心中一动，顺势笑道：
“几位姐姐若喜欢，半月后我的绣铺开业，我让人送几柄新样的过来。”
“除了团扇，还有些湘绣的屏风、插屏、衣裳配饰......姐姐们若得空，也可来铺子里瞧瞧。”
“真的呀，那你的铺子在哪条街，叫的什么名？”
“可有绣怕和香囊？”
众人围着她问了许多问题，沈云贞从容地答了铺子地址、所售品类。
言语间不卑不亢，既全了礼数，又悄然将生意做了推介。
徐静姝坐在一旁，看她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姐妹之间，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欣赏。
申时初，宸王妃带着她起身告辞。
待马车消失在拐角，徐夫人站在门内，脸上笑意彻底敛去。
她看向身侧女儿，眉头微蹙：“我刚才探了一下王妃的口气，这位沈小姐很得她器重，而且给的话也模棱两可。”
“母亲真是担心，你将来若入了那宸王府，处境会很不乐观。”
徐静姝望着消失的马车出神，心不在焉淡淡回了一句，“哦，知道了，这位沈小姐，其实挺有趣的。”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徐夫人伸手重重点在她脑门上，气急败坏道：“我让你探她性子，可没让你跟她玩儿。”
“本来她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养妹，你与她交好也没什么。”
“但是，她若成为世子的女人，那你们两个，永远也不可能成为闺友。”
“哎，疼疼疼，母亲。”徐静姝无奈收回目光，伸手去拦自己母亲的手。
她方才在思考上次世子给她看的布片绣样，还别说，那针法，与那幅万马奔腾图有不少共通的地方。
她想得深入，所以出了神。
母亲问话，她不得不收回思绪作答：
”若他们两个真有情意，成全他们又何妨……啊啊啊，您怎么还拧耳朵？”
“糊涂！”徐夫人瞪她一眼，气得半死：
“陛下既有赐婚之意，岂是你说让就能让的？你给我清醒些，若她真留在府中，将来有你苦头吃。”
徐静姝挽住母亲的手臂，连声讨饶：“母亲，女儿是堂堂丞相府嫡女，还怕我没人要不成？更何况.....”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精光，“那位沈小姐，不似寻常内宅女子，她若真有心，未必愿意屈居人下。”
徐夫人怔了怔，待要再说，徐静姝已转了话题。
“好啦，我知道该怎么做，您相信女儿成不成？”
“咱们徐家又不需要我再嫁高门，也不知道陛下为何会起这个意思？”
“哎？您怎么还越拧越起劲儿，您快放手。”
徐夫人气恼得将她拽进门，命人关门。
街上吆喝声此起彼伏。
马车内，宸王妃握着沈云贞的手，细细问她在徐府后园的种种。
沈云贞一一答了，言语间不居功，亦不自贬，只是略去了她顺势推销自己铺子的这一幕。
正说着，马车忽地一停。
外头侍卫沉声禀报：“王妃，前头有人的车架堵住了去路，看徽标好像是昭瑶公主的车驾。”
沈云贞闻言，轻轻掀开车帘一角，从窗户朝外探了一眼。
只见长街前面，一辆豪华车马横在当街，前后侍卫肃立，将四周的百姓推到一边。
一锦衣华服女子高高立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被侍卫拦住去路的人。
车窗视线有限，沈云贞无法看清被拦住之人的样貌。
宸王妃一听是昭瑶公主的车架，眉头微蹙，她不想多管闲事，想了想，与赶车侍卫吩咐道：“绕道吧。”
侍卫得令，跳下马车准备掉转马头。
马车转身的瞬间，沈云贞终于看清前头被拦住之人的脸。
那道青竹色的身影竟是江霁舟？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