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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把手机塞回口袋，再抬头时，撞见谷口爱季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爱季摇摇头，可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就是觉得，久保君和丽奈，还挺能聊得来的。」
飒下意识看了眼丽奈。她低着头看手机，像是没听见，可飒分明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泛了点红——说不清是灯光照的，还是别的。
「走吧。」飒站起身，「不是要去吃饭吗？想吃什么，我请。」
三人从休息区起身，往扶梯走去。丽奈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爱季走中间，时不时回头跟飒搭几句话，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聊，问他平时爱吃什么丶觉得哪家店靠谱丶怕不怕辣。飒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好好接着，不冷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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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到三楼餐饮区，比楼下安静不少。暖黄的灯光从天花板漫下来，把整片区域烘得软软的。几家店门口摆着菜单，有人排队，有人低头看菜色，服务生站在门边轻声招呼。
「吃什么？」丽奈停下，回头看他俩。
「我都可以。」爱季说。
飒扫了一圈，拉面丶咖喱丶寿司丶意面，还有间看上去偏贵的怀石。他目光在拉面店招牌上顿了顿，又移开了。倒不是不爱吃，只是第一次和两个女生一起吃饭，吃拉面总觉得太随便了点。
「寿司？」他试探着问。
丽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点了下头：「行，这家看着还行。」
店里不大，但乾净，吧台和散桌都坐了不少人。服务生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丽奈和爱季坐一边，飒单独坐对面。
菜单递过来，飒翻了翻。价格不算亲民，但也没贵到离谱，属于偶尔吃一顿没压力的程度。他点了份套餐，丽奈选了差不多的，爱季额外加了碗味噌汤。
等着上菜的空隙，爱季忽然开口：「久保君，你们乐队最近在忙什么呀？」
「宣传，上音番，拍杂志，写新歌。」飒淡淡说，「和之前差不多。」
「新歌？」爱季眼睛亮了点，「能透露是什么风格吗？」
飒想了想：「和《青と夏》接近。」
「是夏天的感觉？」
「嗯。」
「真好啊。」爱季双手托着腮，语气里带点羡慕，「我们最近在准备巡演，天天排练，基本没机会出来逛。今天好不容易跟丽奈约一次，还刚好碰到你。」
「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没有。」爱季连忙摆手，「多个人更热闹，而且久保君人很好，相处起来不会别扭。」
飒没接话。他不太明白，认识还不到一小时，「人很好」这种评价是怎么得出的。但爱季表情很真诚，不像是客套。
丽奈在一旁安静听着，没怎么插嘴，低头划着名手机，片刻后才抬眼看向飒。
「久保君，周末一般都干什么？」
「复习，写歌。」飒说，「偶尔出来走走。」
「一个人？」
「嗯。」
丽奈点点头，没再问。寿司端上来时，话题自然断了。飒夹起一块三文鱼，蘸了点酱油，鱼肉新鲜，米饭温度刚好，醋饭的酸味也适中。
「好吃吗？」爱季问。
「嗯。」
「那就好。」爱季也笑着夹了一块。
三人安安静静吃着，偶尔搭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这块虾不错丶那个海胆可以丶你要不要尝这个。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尴尬，更像是三个不算熟丶但彼此不讨厌的人，一起吃一顿普通的饭。
吃到一半，爱季忽然放下筷子，看了一眼丽奈，又看了眼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向飒问道：
「久保君，我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
「什么？」
「你……」爱季犹豫了一下，「有女朋友吗？」
「爱季！」丽奈在旁边轻轻喊了她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提醒。
「啊，对不起，我太唐突了。」爱季连忙道歉，「第一次见面就问这个。我只是有点好奇像久保君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平时一定有人追吧。」
说完她还是抬起头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看向男孩。
「有。」飒说。
桌上安静了一瞬。爱季睁大眼睛，丽奈端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很快又恢复自然。
「真的吗？」爱季压低声音，眼睛不由得瞟向一旁的丽奈，「是什么样的人啊？」
飒想了想：「很好的人。」
爱季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忍不住追问：「就丶就这？」
「还要说什么？」
「比如怎么认识的丶认识多久了丶长什么样丶在做什么……」爱季掰着手指数，数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算了算了，我问太多了，你不想说也没事。」
「没什么不能说的。」飒夹起一块玉子烧，慢慢嚼完才开口，「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
「算是吧。」
「那她现在在做什么？」
「准备考试，想考东京的大学。」
「东京？」爱季的视线不自觉瞟了一眼丽奈，又飞快收回来，「那以后你们就能在东京见面了？」
「嗯。」飒点头，语气很平，只是嘴角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爱季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真好。」
丽奈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没说话。她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碟子里的寿司姜，粉色的姜片被翻来翻去，始终没送进嘴里。
飒看了她一眼：「小田仓？」
丽奈抬起头：「嗯？」
「怎么不说话？」
「在听你们聊啊。」她笑了笑，把姜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你们聊得挺开心的，我就不打断了。」
爱季侧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没出声。
寿司吃得差不多时，爱季看了眼手机，忽然轻呼一声。
「怎么了？」丽奈问。
「要赶不上训练了。」爱季站起身，有点懊恼，「说好五点回去的，都晚了。」
丽奈也起身拿起包：「走吧。」
飒跟着站起来，掏出钱包：「我来结。」
「不用不用。」丽奈摆手，「我们自己付自己的就好。」
「刚才说好了我请。」
「那就是客气一下。」丽奈笑了笑，「你还真当真啊。」
飒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走出寿司店，三人在扶梯口停下。丽奈和爱季要下楼去车站，飒打算再去四楼逛逛。
「那我们先走了。」丽奈朝他挥挥手，「补习的事，周末联系。」
「好。」
爱季也笑着摆手：「久保君，下次见！」
飒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扶梯口。丽奈的马尾在人群里晃了几下，很快就被淹没。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四楼走。
「久保君。」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飒听到了身后传来声音。
回头一看，丽奈站在他面前。
「小田仓，你不是走了吗？」
她什么话都没说，从自己那个纸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飒。
「给。」
飒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个钥匙扣。金属质感，小小的吉他形状，琴身上刻着「Nebula」的字样，做工精致，连琴弦的细节都做得很到位。
「这是……」飒抬起头。
「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丽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觉得挺好看的，就顺手买了。你不是乐队主唱吗？应该用得上。」
飒看着手里那个钥匙扣，又看了看自己钥匙上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吉他挂件——那是和宇衣一起买的情侣款，从一月挂到现在，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两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一个旧一个新，一个刻着字，一个没有。
「谢谢。」他把新钥匙扣收好，没有当场换上。
丽奈看见这一幕什么话都没说。
「久保君，我该走了，补习的事手机上联系。」
飒点了点头。
见男孩了解后她便转身离开。
四楼比三楼更安静，大多是独立创作者的小摊位，同人本丶画集丶手工小饰品，还有几张桌子摆着明信片和挂件。飒漫无目的地走着，在一张明信片前停下。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女生，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正低头画画，听见脚步声抬头，对他笑了笑。
「随便看。」
飒嗯了一声，低头翻看。大多是动漫同人，画风有精致有稚嫩，都能看出用心。他在一张前顿住——画里是个抱着吉他的少年站在海边，天色将暗，海面浮着碎光，侧脸被夕阳染成橘色。不是同人，就是一幅很普通的丶关于夏天的画。
「这张多少？」
「三百日元。」
飒付钱，把明信片小心放进包里。
从商场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东京站的穹顶亮着暖灯，人来人往，从他身边不断流过。飒站在出口，深深吸了口气。雨后的空气很凉，混着城市里那种说不清的丶淡淡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