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得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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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会场。
    一束冷白色的追光灯，精准打在舞台中央。
    陈总穿着笔挺的高定西装，手里握着麦克风。
    按照流程，现在是属于父亲的致辞时间。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
    作为本地赫赫有名的车企高管，他习惯了在几千人的大会上侃侃而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但今天，他的呼吸有点乱。
    他在找人。
    目光越过刺眼的追光，迅速扫过台下。
    左侧。
    原本用红丝绒围栏圈出来的黄金主摄影位，空空荡荡。
    那台标志性的银色徕卡，不见踪影。
    右侧。
    游走抓拍的机位，同样没人。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穿着皱巴巴黑马甲的男人。
    其中一个正靠在香槟塔旁边的柱子上，手里拎着一台廉价的单反，连镜头盖都没摘，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另一个甚至在低头玩手机，屏幕的幽光打在那张油腻的脸上，连闪光灯都没开。
    这就是林墨保证的“顶级团队”？
    陈总握着麦克风的手猛地收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被耍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今天台下坐着的，全是他生意场上的伙伴、竞争对手，甚至还有几位省里的大领导。
    这场婚礼，不仅是女儿的终身大事，更是他陈某人的脸面，是各方势力暗中观察他底气的社交场。
    现在，主摄影师临阵脱逃。
    陈总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
    他甚至开始怀疑，林墨是不是早就和那个黑心中介串通好了，故意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他难堪。
    如果真是这样，他发誓，绝对会让林墨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陈总这脸色，绝了。”
    控台旁。
    王胖子躲在阴影里，笑得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团。
    他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陈总，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总，您看陈总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旁边的小弟赶紧凑上来，压低声音拍马屁，“这招釜底抽薪，直接把林墨那小子的脊梁骨给抽断了。让他狂，现在连个人影都不敢露！”
    王胖子摆摆手，冷笑一声。
    “现在是看戏的时候。”
    他转头，看了一眼主控电脑的屏幕。
    播放列表里，那个名为“陈总千金婚礼快剪”的视频文件，正静静躺在第一位。
    那是他手下那帮草台班子，在隔壁废弃副厅里，用塑料布景和群演随便糊弄出来的烂片。
    “林墨人呢？”王胖子问。
    “早没影了。”小弟冷笑，“刚才我派去堵门的兄弟汇报，那小子像个丧家犬一样从后厨溜了。估计这会儿已经跑出酒店，连夜买站票滚出这个城市了。”
    “算他跑得快。”王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重新看向舞台。
    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会儿这视频一放，陈总绝对当场发飙。这种级别的大佬，面子比命还重要。”
    王胖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控台的桌面上敲着节拍。
    “到时候，我就把责任全推到林墨头上。就说这视频是他拍的，他觉得拍砸了，没脸见人，卷款跑路了。”
    小弟竖起大拇指：“高！实在高！陈总这脾气，绝对会动用所有关系封杀他。明天一早，林墨在这个圈子里就彻底臭了！”
    “臭了？”王胖子冷哼，“我要让他连要饭都找不到地方！本地的婚摄市场，只能是我王胖子一个人的！”
    他端起旁边的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去，让兄弟们把门都看好了。等会儿陈总发火，谁也不准放进来。这场戏，得演全套。”
    机房通风管道内。
    闷热得像个蒸笼。
    林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蛰伏在黑暗中。
    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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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腿上的伤口已经被他用撕下的布条死死扎住，渗出的血迹在鞋袜里变得黏腻、冰冷。
    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末梢不断上涌。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清寒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伸手想去帮他按住伤口。
    林墨微微摇头。
    一个极小的动作，制止了她。
    现在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起下方王胖子的警觉。
    只要有一点灰尘或者异响落下，所有的隐忍都将功亏一篑。
    他透过栅栏的缝隙，死死盯着正下方。
    王胖子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清晰可见。
    他们压低声音的恶毒盘算，也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
    林墨的眼神冷得像冰。
    没有愤怒。
    只有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的极度冷静。
    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烧毁的手机。
    木马已经植入。
    刀已经架在了王胖子的脖子上。
    就等他自己，把脖子往刀刃上抹。
    舞台上。
    陈总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
    “今天，是我女儿出嫁的日子。”
    陈总的声音通过巨大的音响传遍全场。
    低沉，浑厚。
    “二十多年前，她还是个这么点大的小丫头……”
    陈总伸手比划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台下的宾客安静下来。
    几位商界大佬微笑着点头。
    陈总的致辞很简短。
    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
    “我只希望，她能永远幸福。也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今天能来见证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
    陈总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中，陈总转身走下舞台。
    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阴沉。
    他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助理：
    “马上派人去找林墨。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司仪踩着掌声的尾音，快步走上舞台中央。
    他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举起麦克风，用极具煽动性的专业嗓音大声喊道：
    “感谢陈总的深情致辞！现在，请各位将目光移向大屏幕，见证新人最美的瞬间！”
    全场的灯光再次暗下。
    只剩下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待机蓝光。
    几百名政商名流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块屏幕上。
    期待感在这一刻拉到顶点。
    控台旁。
    王胖子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
    “到我们了。”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小弟，亲自站在了主控电脑前。
    右手，稳稳握住了鼠标。
    光标移动。
    精准停留在劣质视频的播放键上。
    “林墨，下地狱去吧。”
    王胖子盯着台上陈总那张铁青的脸，仿佛已经看到林墨被这位大佬全行业封杀的惨状。
    他嘴角咧到耳根，重重敲击在鼠标左键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按键声。
    播放指令发出。
    王胖子根本不知道。
    他按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劣质快剪的播放键。
    那是赵大志用报废一台手机为代价，强行植入最高优先级的木马程序。
    那是他自己商业帝国的自毁按钮。
    巨大的LED屏幕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骤然亮起。
    劣质视频那俗气的粉色花瓣片头，伴随着廉价的电子音乐，在屏幕上闪过。
    一秒。
    仅仅只有一秒。
    画面突然剧烈抖动。
    整个大屏幕，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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