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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关上，人陆续散去。
分管国土的李副市长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建平同志，你留一下。”
李建平回头，市委一把手正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了回去。
办公室里，一把手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来车往。
“对这个苏平，你怎么看？”
李建平组织了一下语言。
“胆子大，路子野，像个搞风险投资的，不像个搞绿化的。”
“用钱砸出规模，再用规模去倒逼政策，赵建国今天在会上打的就是这张牌。”
一把手点点头，又摇摇头。
“赵建国是阳谋，他把近千个工人的饭碗和自己的乌纱帽绑在一起，摆在桌上让我们选。”
“我们没得选。”
李建平皱眉。
“就这么由着他？五十万亩不是小数目，万一这个苏平的资金链断了，或者他根本就是个幌子，到时候烂摊子谁来收拾？”
“所以。”
一把手转过身。
“我签了字，是给省厅和赵建国一个面子，也是给那九百个工人一个交代。”
“但我们不能当瞎子和聋子。”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去查。”
“把这个苏平，把平沙绿化，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他那每天十几万的现金，到底是从哪来的。”
“是海外的热钱，还是国内某些见不得光的资本，必须搞清楚。”
“动静要小，速度要快。”
李建平心里一凛。
“我明白。”
…
鬼见愁旁边的沙地上，热浪滚滚。
苏平站在新规划出的二期工程地基旁，看着工人们挥汗如雨。
人数已经正式突破了一千。
黑压压的人群从坡底一直蔓延到远处的沙丘，场面壮观得像古代的屯垦军团。
每天十万块的工资支出，在他眼里已经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效率。
一千个工人，大部分是刚从田间地头或者县城工厂里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
挖坑的深度，栽苗的间距，浇水的用量，全凭组长口头传达。
损耗率和返工率居高不下。
这在他看来，是对系统资金的巨大浪费。
苏平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现在手握着每天三十多万的现金流，这笔钱让他拥有了巨大的容错空间，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容忍低效。
每一个环节都必须优化，量化，追求高效率和树木的成活率。
培训。
必须建立一套标准化的岗前培训流程。
所有新来的工人，必须学会怎么种好树才能上岗。
提高种植效率，就算是提高一棵树成活一天，那也是积少成多。
他看向赵静。
“通知下去。”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将分批参加岗前培训。”
赵静愣了一下，随即拿出本子飞快记下。
苏平又补充了一句。
“我将亲自来进行岗前种树培训。”
赵静的笔尖停住了。
她抬头看着苏平，感觉自己像在听天书。
把种树搞成职业培训。
这个老板的脑回路，她永远也跟不上。
她忽然记起来，自己老板是农业学院毕业的。
就在这个时候，苏平的系统突然跳了一下。
【检测到资金来源被检测，系统根据植树预期提升股市基础资金，宿主无法动用预期资金…。】
苏平心中一顿，看来每天支出的数额过大，确实引起注意了…
……
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
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
队长周海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拍在桌上。
“查清楚了。”
“苏平名下所有账户，最近一个月的资金流入，主要来自两个地方。”
李建平掐灭手里的烟头。
“说。”
“第一，是一家叫‘番茄小说’的网站平台。”
“流水记录显示，在一个月内，这个平台分四次，向苏平的个人账户总共支付了九十多万的版权费用。”
“我们联系了平台法务，对方确认了这笔款项的真实性。”
“名目是小说《沙漠种树》的有声、短剧、漫画等多项改编授权。”
周海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
写小说？
一个在沙漠里砸钱如流水的年轻人，第一桶金居然是靠写小说赚的？
李建平拿起那份资料，看到《沙漠种树》这四个字时，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赵建国在会上说的那番话。
一个全县第一的高材生，放弃保研，跑回鸟不拉屎的家乡种树。
当时他觉得这是赵建国为了要地，编出来煽情的故事。
现在看来，这故事竟然是真的。
这个叫苏平的年轻人，甚至把自己的理想写成了一本小说。
然后用卖小说赚来的钱，回来把小说里的情节变成现实。
李建平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心中有些惭愧。
他喝了一口凉掉的茶。
“第二个来源呢？”
周海深吸一口气，翻开另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更厚，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交易代码和数字。
“第二个来源，是股市。”
“他的证券账户，初始资金只有不到二十万，就是卖小说赚的那笔钱。”
“但是在一个月内，这个账户的市值，滚到了一个我们不敢相信的数字，有国内的有国外的。”
周海把最后那张汇总表推到李建平面前。
“他所有的交易记录我们都拉出来了。”
李建平看着那个最终的数字，瞳孔缩了一下。
他虽然不懂股票，但那个数字后面有多少个零，他还是数得清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海忍不住开口。
“李市长，这个苏平他好像没啥问题。”
李建平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一个怀揣着理想主义的文学青年。
一个冷酷精准的金融天才。
这两个完全矛盾的形象，竟然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了。
他原本以为，苏平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资本集团在支持。
现在调查结果告诉他，苏平自己，就是那个资本集团。
李建平拿起外套。
“备车，去市委。”
他一刻也不想等，必须马上把这个结果报告给一把手。
……
办公室。
一把手听完李建平的汇报，全程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的那份调查报告。
目光在《沙漠种树》这个书名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又翻到后面那份堪称恐怖的股市交割单。
许久。
他把报告合上，放到一边。
他看向李建平，又像是透过李建平，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建平，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要改变世界。”
李建平愣住了。
一把手自嘲地笑了笑。
“后来我们进了体制，棱角被磨平了，热血被冷却了。”
“我们学会了权衡，学会了妥协，学会了按流程办事。”
“我们总说，要支持有理想的年轻人，可当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怀疑和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