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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念有些没回过神，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眨一眨。
先生……？
他仰头望着顾鹤白，伟岸的身躯逆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更显肃穆。
孟念自小就没见过爹爹，姑姑说爹爹生病了，不是不要念儿。
可此时看着这道身影，他心中却莫名生出抹亲近感。
察觉到小孩的目光，顾鹤白低头看他，“人多，要看路。”
孟念似乎被这冷静的声音安抚了，眨了眨眼，小声地嗯了一声，紧绷的小身子也放松了些许。
顾鹤白这才看向孟娆，手臂微松，将孟念递还给她。
交接的瞬间，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孟娆的手背，那一点温热与孟娆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皆是一顿，随即迅速分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孟娆立刻搂住儿子，感受到小家伙温软的身体，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她轻拍着孟念的背，连声安抚：“没事了，念儿不怕，姑姑在。”
稳了稳心神，她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顾鹤白，语气复杂：“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尽管不情愿，但刚才确实是他反应更快。
念儿就是她的命根子，谢他一句又掉不了肉。
顾鹤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紧紧护着孩子的姿态，眸色深沉，看不出具体情绪。
阿沅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凑过来关切地问着：“念儿弟弟你没事吧？刚才吓死阿沅了！”
孟念听到阿沅的声音，这才从孟娆颈窝里微微抬起头。
“没、没事……谢谢阿沅姐姐。”他小声说道，有些不好意思。
见孟念确实无碍，情绪也稳定下来，孟娆这才缓缓蹲下身，将孟念轻轻放在地上。
“慢慢走。”她低声叮嘱，目光不离儿子左右。
七岁不同席。
孟念虽然还不到七岁，但到底是个男孩子，她不想娇惯。
既然没受伤，不妨就让他自己去跑动。
但经过这个小插曲，孟娆再不敢离得太远，将跟随的距离缩短到了三四步。
她心有余悸，不敢分神，可越是专注，心底那股烦躁就越是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身边杵着这么一尊“大佛”，她哪儿还敢放松心神。
天知道哪出就被他看出毛病了。
这街是没法好好逛了，得赶紧找个借口脱身才行。
可是，用什么借口，直接说累了要回去？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反而引起顾鹤白的怀疑？
他那么精明一个人，万一深想……
孟娆心里七上八下，看着儿子被阿沅安抚好，重新露出笑容的小脸，又狠不下心打断这难得的快乐时光。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只求老天爷开眼，别再出什么意外，让她能平平安安熬过这段时间。
孟念毕竟是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惊吓过后，很快又被集市上各种新奇事物吸引，恢复了兴致。
他原本的拘谨腼腆，在有了同龄玩伴后，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小脸上笑容渐多，甚至会主动指着感兴趣的东西给阿沅看。
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倒也和谐。
孟娆默默注视着儿子,心中那点因顾鹤白而起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她亏欠念儿太多。
因为她的选择和处境，念儿从小就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无忧无虑。
今日这短暂的快乐，对她和念儿而言都太过珍贵。
这个认知让她渐渐心平气和下来，甚至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反正已经被撞见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大不了……她和念儿跑就是了。
冬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寒意，孩子们纯粹无忧的欢笑萦绕在耳边，暂时屏蔽了世间的复杂。
这一刻，置身于这烟火人间的喧嚣中，孟娆竟恍惚生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连带着，她对身旁几步之遥的顾鹤白，也平淡了些许。
当年的事大家都各有苦衷，他怨自己也是应当的。
谁叫她有苦难言，长不了这嘴。
只要他不说话，少和念儿接触，这同行倒也勉强可以忍受。
“呦，鹤白，巧啊！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男声，自后方传来，打断了静谧和谐的氛围。
只见江长瑛正摇着一把与他这身冬日打扮格格不入的折扇，从旁边一家古玩铺子里踱步而出，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我说你今日怎么转了性子，有这闲情逸致来逛这西市，”江长瑛语调拖长，眼神里的促狭几乎要满溢出来，“原来是携美同游啊，还附赠两个小宝贝，这组合，新鲜，真新鲜！”
猝然的调侃顿时将他们间又割回从前的楚河汉界，无声的生疏拉回。
孟娆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动作虽小，却还是落进了顾鹤白眼中。
他冷冷地扫向江长瑛，薄唇微张便是冷箭。
“江长瑛，你很闲？”
江长瑛被他这眼神冻得一哆嗦，但仗着自幼相识的情分，还是不怕死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你这速度可以啊，连侄儿都处得这么融洽了？啧啧，这画面，远远看着，可真像那么回事儿。”他边说边用扇子虚指了指阿沅和孟念。
“闭嘴！”顾鹤白的声音更冷，带着警告的意味，“不会说话就滚。”
好好的氛围，全给他搅合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孟娆听着这两人毫不避讳的对话，眉头微皱，心底那点刚平复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头。
这江长瑛，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鹤白显然没有应付江长瑛的耐心，不再理会他，直接对阿沅和孟念道：“阿沅，念儿，走了。”
阿沅看到舅舅脸色不好，乖乖哦了一声。
孟娆也拉着念儿跟上，只想离那个口无遮拦的江长瑛越远越好。
总有几分被说穿的紧张感，
一行人各怀心思，又逛了一会儿，日头渐渐西斜，在天边染上一片橘红。
阿沅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小肚子，仰起头对顾鹤白软声道：“舅舅，阿沅饿了，走不动了。”
她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孟娆和孟念，热情地发出邀请。
“孟姨姨，念儿弟弟，前面转弯就有一家酒楼，他们家的点心可好吃了，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孟娆心里一紧，立刻就想拒绝。
一起吃饭？那还得了？这半天同行已经够煎熬了！
她正欲开口，寻个理由坚决推辞，然而阿沅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她歪着小脑袋，目光在顾鹤白和孟念脸上来回逡巡了几遍，突然语出惊人。
“咦？念儿弟弟，你和舅舅长得好像诶！”
“比我和舅舅都长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