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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推开那扇歪斜的院门，一股浓重的酸臭气息扑面而来，孟娆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脚步未停，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萧索，枯黄的杂草几乎漫过膝盖，唯一的正殿门窗歪斜，窗纸破损，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引路的小太监低声道：“大人，这边请，娘娘在偏殿。”
偏殿更是昏暗，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摇曳，将破旧的家具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宫女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榻边，见到有人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这位是太医院的孟顾问，来给娘娘瞧病的。”小太监连忙解释。
老宫女这才反应过来，扑通跪下：“谢天谢地，总算有人来了，娘娘她……她……”
孟娆只轻含下颌，径直走到榻边。
那是一张枯瘦得几乎脱形的脸，肤色蜡黄，颧骨高耸，唯有一双紧闭的眼眸轮廓和挺翘的鼻梁，还依稀能窥见往日的绝色风华。
如今，这张脸却因持续的高热而扭曲，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散乱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颊边，狼狈不堪。
但更引人注意的是，她即使昏睡着，身体也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像是哭泣，又像是愤怒的低吼。
孟娆打开药箱取出脉枕，快速询问：“娘娘这样多久了？具体症状如何？”
老宫女哽咽着回答：“从前天夜里就开始发热，说胡话，一会儿哭一会儿骂的，喂水喂药都艰难，昨夜更是折腾了一宿。”
孟娆点头，示意老宫女帮忙将病人的手腕放好。
她屏息凝神，指尖搭上手腕不久，榻上的人却抽搐一下，眼睛骤然睁开。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狂乱的躁动。
“滚开，你这贱人，想害本宫！陛下……陛下会诛你九族！”妃子嘶哑地尖叫起来，枯瘦的手抬起，朝着近在咫尺的孟娆胡乱抓去。
事出突然，距离太近，孟娆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只下意识侧头避让，脸颊处还是传来一阵刺痛。
“娘娘，使不得啊！”老宫女和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想要按住病人。
孟娆抬手制止了他们，提高了声儿。
“别硬来，会伤着她。”
这个时候越是硬来，她反抗的越严重。
对于这类病人，不能硬碰硬。
她迅速后退半步，避开妃子继续的挥舞，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状态。
先前指下脉象虚浮，高热惊厥，这不是简单的风寒，是癔症发作了。
脸上被指甲划破的地方渗出血珠，温热粘腻的触感垂下。
孟娆轻嘶了声，只用帕子擦去，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按住她的肩膀，轻一点，别让她伤了自己。”
她沉声吩咐，同时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针包。
小太监和老宫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按住不断挣扎嘶吼的妃子。
孟娆手法极快，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看准穴位，精准地刺入妃子的的穴位。
妃子身体一僵，喉咙里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
紧接着，孟娆又连续在几处安神定惊的要穴上施针，行针手法稳健迅捷，深浅得当。
或许是针刺起了效，也或许是折腾得没了力气，妃子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眼神中的狂乱稍退，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不再胡言乱语。
孟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示意宫人松开手，再次上前仔细诊脉。
“是外感风寒，引动了旧疾，才导致高热惊厥，神志不清。”
她快速说着，走到一旁的桌子旁，笔走龙蛇地写下一张药方，交给小太监。
“速去按方抓药，记住，三碗水煎成一碗，火候要足，煎好后立刻送来。”
“是，是！”小太监双手接过那张药方，像捧着救命符咒，飞跑着去了。
孟娆又吩咐老宫女取来温水和干净布巾，亲自拧干，替妃子擦拭额上的冷汗。
等她擦完，药也好了，只是喂药很是艰难，妃子牙关紧闭，意识模糊，药汁很难喂进去。
孟娆极有耐心，她让老宫女帮忙扶起妃子的头，自己则用小勺耐心地撬开一丝缝隙，将温热的药汁慢慢喂入，不时轻拍其背部，助其吞咽。
药汁洒出来不少，弄脏了她的衣袖，她也毫不在意。
整个过程中，她脸上那道细长的血痕已经凝结，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但她似乎完全忘了这回事，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病人身上。
直到一碗药勉强喂下小半，妃子的呼吸终于趋于平稳，沉沉睡去，孟娆才直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夜里需得有人时刻守着，注意保暖，若再发热立刻来太医院寻我。”她仔细叮嘱着注意事项，声音因疲惫而略显低哑。
老宫女千恩万谢，几乎要给她跪下。
孟娆摆摆手，收拾好药箱，婉拒了老宫女要帮她处理脸上伤口的提议，只用手帕轻轻按了按，便跟着等候在外的小太监，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似乎更加漫长寒冷，脸上的伤口被冷风一吹，开始隐隐作痛。
孟娆裹紧了衣衫，低着头，默默走着，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那妃子绝望的眼神，以及许多年前，那个在冷宫门前倔强孤寂的少年背影。
深宫重重，吞噬了多少鲜活的生命，又扭曲了多少原本良善的人心。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沉重。
回到太医院时，孟娆身心俱疲，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值房，处理一下脸上的伤，然后好好歇一歇。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结果没留神前方，差点与一个身影相撞。
“孟姐姐，我可找到你啦！”一个清脆活泼，带着几分娇憨的声音响起。
孟娆抬头，只见九公主正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满是见到她的喜悦。
然而，这喜悦在看到孟娆脸颊的瞬间，骤然凝固。
九公主指着孟娆的脸，声音陡然拔高。
“孟姐姐！你的脸…你的脸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