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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娆下意识想侧头避开那道伤痕。
她太知道小姑娘的性子，要是她知道了必然大动干戈，但她如今也不适合这么高调。
也不知顾鹤白在哪儿等着揪她错处呢。
但九公主已经不由分说地捧住了她的脸颊。
“是谁？哪个混账东西干的！”九公主眼圈瞬间就红了，又气又急，拽着孟娆的手腕就往外走，“走，去找周院判，让他用最好的药，快！”
“这只是小伤，不碍事的。”
孟娆柔声安抚。
她自己就是医者，这点小伤不妨事。
但脚下却被九公主不容置疑地拖着往正厅方向去。
小姑娘平日里娇憨，此刻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执拗得很，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仿佛一松手她就会跑掉似的。
“什么小伤，都破相了！”九公主头也不回，声音坚决，“脸多要紧，万一留疤了怎么办？孟姐姐你这么好看的脸，可得保护好，周院判，周院判在哪儿？”
她一路嚷嚷着，直接闯进了过去。
几位正在研讨方子的太医见状，纷纷起身行礼。
“九殿下万安。”
“安什么安！”九公主一把将孟娆按坐在宽大椅子上，指着她的脸，对闻讯匆匆赶来的周院判急声道：“周院判，你快给孟姐姐看看，她的脸伤了，要用最好的药，绝对不能留疤！”
周院判被九公主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弄得有些懵，但目光落到孟娆脸颊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已经听说了孟娆方才去了何处。
他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孟顾问，让老朽看看。”
孟娆无奈，只得微微仰起脸，任由周院判查看。
众目睽睽之下，被这般关注一道小伤，让孟娆有些不自在。
但九公主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一副不罢休的架势。
周院判仔细查看了伤口，又轻轻按了按周围，沉吟道：“伤口不深，只是皮外划伤，清理干净便无大碍，不过这伤口边缘似有些许红肿。”
“老朽这就开一剂玉肌膏，每日涂抹两次，再配以内服清热消炎的汤药一剂，连服三日，以防万一。”
九公主一听，更紧张了：“看看，周院判都这么说了，还要内服，定是伤得不轻，快，快去拿药，现在就要！”
周院判连忙吩咐手下药童去取药，很快，一个白玉小盒和一碗墨汁般的汤药被端了上来。
“殿下，让老朽先为孟顾问上药。”周院判拿起玉肌膏。
“我来！”九公主却抢先一步，夺过药盒，小心地用指尖剜了一小坨莹白剔透的膏体。
她凑近孟娆，小脸绷得紧紧的，神情专注无比。
“孟姐姐，你别动，可能会有一点点疼，我轻一点。”说着，她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地将药膏均匀涂抹在孟娆的伤口上。
她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药膏涂好，九公主又盯着看了半晌，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放心地追问周院判。
“周院判，这药除了早晚，中间需要补吗？真的不会留疤吧？饮食上要注意什么？还有，多久能沾水？你再说仔细点，我都记下来……”
她絮絮叨叨，事无巨细地问着，周院判耐心一一解答。
孟娆坐在椅上，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忙前忙后，将所有关切都写在脸上的小公主，心头那股因冷宫之事带来的阴郁沉闷，仿佛也散了些许。
被人关心，是很值得开心的事。
孟娆的唇角不自觉向上弯起。
“孟顾问，太子殿下已回东宫，传您过去一趟，为东宫的主子们例行检查。”
一个小太监弓着腰进来传话。
东宫的主子们？
如今这东宫，除了顾鹤白，能被称得上是主子的就也只有姜雪晴了。
孟娆眸光微动，心底厌烦。
她不是什么圣人，先前姜雪晴做的事儿她都还记着呢。
她最是记仇，只是如今没有法子而已。
眉眼耷下，孟娆又恢复了那副冷淡厌烦的模样。
“有劳公公带路。”
九公主连忙拉住她，“孟姐姐，你这内服的药还没喝呢！”
她端起那碗温度适口的汤药，递到孟娆面前，眼神催促：“快，趁热喝了再去，周院判说了，这药必须喝。”
孟娆看着那碗浓黑的药汁，姝丽的面容微微皱了皱。
她虽是医者，却最讨厌吃药。
苦的很。
但看九公主这模样，她不喝是不成的了。
没有犹豫，她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与其磨磨唧唧的苦那么久，她还是宁愿苦这一阵。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向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唇角都向下撇了撇。
“我去了。”
她放下药碗，对九公主和周院判微微颔首，跟着内侍离开了太医院。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似乎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嘴里的苦涩直到孟娆到了东宫都还没散尽。
“没眼力见的东西，这茶沏得这么烫，是想烫死我吗？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们何用？拖出去，掌嘴十下！”
一道熟悉的女声砸在脚边。
孟娆脚步未停，眼帘微微垂下，掩去眸中神色，仿佛未闻。
引路的内侍也像是司空见惯，面色不变。
待到内侍在殿外通报后，孟娆才迈步走进屋内。
只见姜雪晴正坐在主位的软榻上，面沉如水，眼中余怒未消。
一个小宫女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旁边是摔碎的茶杯碎片和洇湿的地毯。
见到孟娆进来，姜雪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厉色迅速收敛，如同川剧变脸般，换上了那副温婉柔弱模样，只是这转换之间，难免生硬。
她挥了挥手，示意那跪地的宫女赶紧退下，然后转向孟娆，唇角努力挤出一点亲和的笑容。
“孟夫人来了，劳你跑一趟，方才底下人毛手毛脚，让你见笑了。”
“姜姑娘安好，奉命前来，为东宫人例行请脉。”
孟娆只当没看见，姜雪晴再如何也是东宫的人，不是她能置喙的。
她做好分内事，等顾鹤白什么时候消气了放她离开。
姜雪晴伸出手腕，孟娆指尖搭上，凝神细诊。
屋内寂静，只余窗外风声。
指下的脉象，比之前在衍王府时略显得平稳了一些，显然是近日精心调养的结果。
不过底子依旧虚浮无力，心脉孱弱之象并未根本改善，而且，这肝气郁结之象，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些，隐隐透着躁意。
诊脉完毕，孟娆正准备开口说明情况并调整方剂，姜雪晴却轻轻叹了口气，先一步开口。
“孟夫人，”她声音放柔，带着些许怅惘，“这东宫瞧着风光无限，实则规矩大，人也多，眼杂心更杂，远不如从前在王府时清净自在。”
她顿了顿，像是忍不住般，朝孟娆这边微微倾身，压低了些声音，漫不经心道：“说起来，前儿个陛下关心殿下，提了句要赏赐几个妥帖人过来伺候，殿下他竟也未推拒。”
送人……
孟娆眸光微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