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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一听，立刻皱眉。
“不好。”
韩钢铁窘迫的同时，暗暗有些惊讶。
想不到江婉竟连这点方便都不肯给……
“客房多得是。”江婉补充：“你随便住，哪里能打地铺。”
韩钢铁有些惊喜，转而连连答谢。
“不用……我跟我爸住一块就行。”
江婉却不允许，道：“舅舅他上了年纪，觉轻，醒了就不容易再入睡。你如果陪他睡一块儿，反而会打扰他。空客房那么多，你尽管去住。不用客气，反正空着也空着。”
韩钢铁看了一眼老父亲，见他赞许点头，便不再推辞，欣喜应下。
韩青解释儿子来此的目的，压低嗓音问：“小婉，我能预支工资不？要两百块才够。”
“不用预支。”江婉解释：“舅舅，您还有津贴没领，我一直帮你存着。”
“啊？”韩青有些不明所以：“啥？什么……什么津贴？”
江婉轻笑解释了缘由，低声：“虽说您在我这儿包吃包住，貌似没什么可花钱的地方。但您身边不用总没钱，万一哪一天需要用上，比如像今天这样的特殊情况。所以，我告诉伟达只给你发工资，每个月二十五块的津贴替您存着。算了算，大概能有一百多了。”
韩青惊喜的同时又觉得受宠若惊。
“那——那哪成啊！我都领那么高的工资了，就电话员的工作，哪能领那么多……还津贴呢。不行不行，太多了。”
江婉解释：“您是一个人干两三个人的活儿，虽然活儿不重，但时间摆那儿呢。不仅您有津贴，在心园工作的其他人也有，可不是因为您是我舅舅才有这样的特殊待遇。”
韩青忍不住问：“真的？我怎么没听说？栋梁媳妇怎么没说呀？”
“是我让她别告诉您的。”江婉答：“她知道您的工资得尽数上交给舅妈，也支持我帮您攒一点儿津贴。”
韩青很是感动，支吾：“津贴……真有那么多？”
“多一半。”江婉解释：“您二十四小时上班，没有其他替班，所以您的津贴比其他人多一半。”
韩青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
“小婉，那我——我就不客气了。”
江婉摇头：“不，本来就是您应得的。”
接着，她喊人去找王伟达过来。
“心园所有工作人员的工资和津贴都是伟达在发放。我让他先把您的津贴一并取出来。”
“再预支一个月的工资。”韩青心疼看向小儿子，“多一点，能给孩子补充多点儿营养。”
韩钢铁闻言，眼眶微微发热，扭过头去不敢对上老父亲的眸光。
以前他没当过父亲，没当过家，不知道当家的不易，更没法了解老父亲的不易。
直到这两年他当家，膝下也有三个孩子，易地而处想过老父亲的瘦削佝偻肩膀一直以来都扛着一家六口人，才渐渐体会老人家的不易。
他以前怪过父母亲偏心，也偷偷怨恨过，甚至不愿搭理他们。
直到从没被偏心过的大哥大嫂不计前嫌收留了父母亲，远在京都的老父亲听说他工作不稳定，日子过得很艰难，偷偷托以前的老同事领了退休金，给他送了过来。
老大叔叹气说，他的父亲在厂里劳累了大半辈子，平时省吃俭用，哪怕是一分钱也舍不得花，赚的钱都尽数给家里的妻儿用。
那时，他心里酸涩得不行，嘴上仍不肯饶恕，支吾说他爹妈只偏心疼爱二哥。
大叔生气质问他，说他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爹，问他更疼哪一个孩子。
他答不上来，支吾说是他孩子，自然每一个都疼。
大叔白了他一眼，随后解释说老父亲连外甥女都那么疼爱，又怎么可能不疼亲生骨肉。
有时候所谓的偏爱，只不过是父母亲拗不过那个会哭的孩子，不得不牺牲其他孩子的利益。
那一刻，他看着脚边的三个孩子，似乎明白了老父亲的苦衷。
后来，他主动想来京都，一部分原因是想寻出路，一部分原因是趁着父母亲仍健在，尽量离他们近一些。
此时此刻，见老父亲为了自己的孩子倾囊相助，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遏不住想哭的冲动。
江婉没有拒绝，同意舅舅的提议。
接着，她转身回了主屋，又去了一趟库房，抱了两大罐进口奶粉和四瓶鱼肝油。
“三表哥，这些能给孩子补充营养。你去汇款的时候，一并往家里寄，让嫂子每天冲泡给孩子喝。”
韩钢铁罢手又罢手，摇头：“不行不行……这些很贵的！”
“不费钱。”江婉胡诌：“是朋友送的，孩子吃不惯。不吃的话，留着也浪费了。好东西浪费未免太可惜了些，你说对吧？”
韩钢铁知道她是在找借口，心里热乎乎的。
“那——你肯定是在诓我。行，那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韩青凑了过来，递给他两百四十块。
“给，都给你媳妇寄过去。让她别担心你，照顾好自己和三个孩子要紧。”
“谢谢爸。”韩钢铁感激低声，指尖不自觉发颤：“……谢谢。”
韩青慈爱笑开了，拍了拍他的胳膊。
“自家人，说什么谢。快去吧！”
韩钢铁脚步踌躇，道：“爸，东西寄出去后，我就找工作去。找到以后，我再回去跟厂长请辞。”
“行。”韩青点点头。
韩钢铁看向江婉，歉意道：“小婉，麻烦你跟妹夫说一声……当初的工作是他介绍的，可惜那边没工可上。”
“没事。”江婉温声：“我回头告诉他。”
王伟达探头过来，问：“韩三哥，刚刚听说你要去邮局，是吧？”
“是。”韩钢铁点头。
王伟达示意手上的东西，解释：“我刚好要去给作者们汇稿费。我开车去，顺路的话一块儿去吧。”
韩钢铁脸上一喜，连连答谢。
韩青目送儿子上车离去，才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幸亏黄河水接电话去了，一时半会儿应该没来电进来。
不料，刚走到门口，便瞧见江婉站在树下，貌似在等着自己。
“舅舅，我有话跟您说。”
韩青迎了上前，讪讪赔笑。
“……是不是老三找工作的事？没事没事，我知道你肯定有难言之隐，舅舅不怪你。”
“是。”江婉微微一笑：“舅舅，我知道三表哥想去工地干活。不过，我暂时没法介绍他去我那边的工地。因为整个工程是被承包下来的，用多少料，雇多少工人，都是工程队的老板在安排。设计师负责去沟通，我这边只负责提意见和给钱。所以，我不好往工程队老板那边塞人。”
她跟三表哥接触不多，对他以前的做派也不怎么喜欢，所以跟他一直画着明显的界限。
不过，他们是表亲的关系，这一点谁都否认不了。
他找上门，她便尽力而为。
他不找上门，她也不会过多去关怀或关心。
大表哥说，三表哥自成家后，性格变了不少，为人也稳重许多。
可能真的变了，但品德或品性不行的人，她是绝不敢留在身边。
暂时不给他介绍身边的工作，是因为她还需要时间考察。
至于舅舅这边，还是得找个合理的理由应付之。
韩青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没事没事，舅舅不是怪你。能有个地方让他落脚，已经是够麻烦你。”
江婉轻笑：“小事一桩罢了。心园宽敞，我们家又都好客，三表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韩青愧疚又感激，低声：“小婉，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大大小小的事都奔你这边来。要不是你大方又大度，姑爷又从不计较，我……我都得钻地洞里去。我这心里头啊，实在是感激你们两口子。”
江婉摇头：“别这么说，都是自己人。”
这时，办公室里传来欢呼声和笑声！
江婉下巴微扬：“哟！什么事这么高兴？舅舅，咱们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