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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差点团灭的那支小队在原地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跟在了陆铁沉的后面，脸色还有些发白。
他们看着陆铁沉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这人是不是来送死的”，变成了现在的“这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当然，后半句没人敢说出口。
毕竟刚才两只毒纹蜘蛛扑过来的时候，他们五个人乱成一锅粥。
结果陆铁沉一个人拎着锤子上去，先干这个，再干那个，就解围了。
其中一个玩家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兄弟，你真是铁匠？”
陆铁沉把掉落的毒纹蛛丝收进包裹，点了点头。
“嗯。”
那玩家表情更复杂了。
他原本以为铁匠都是站在铺子里挥锤的。
没想到还有一种铁匠，是直接拿锤子把怪物锤得像废品一样。
陆铁沉看向洞穴深处，里面光线昏暗，石壁上挂满蛛丝，远处隐约传来细碎的爬行声。
BOSS。
材料。
掉落。
这几个词对他来说，比普通玩家口中的“首杀”和“排名”更有吸引力。
他握了握刚装备上的蛛纹握铁手套。
手套贴合掌心，蛛纹握持带来的稳定感还很明显。
攻击速度+5%。
毒素持续伤害-10%。
这些提升不算夸张，却都很实用。
尤其是在蜘蛛洞穴这种地方，每一点容错，都可能决定能不能多杀一只怪。
陆铁沉本来准备继续往洞穴深处走。
可刚迈出一步，眼前忽然弹出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你已连续在线超过建议时长，请合理休息。】
【长时间沉浸可能造成精神疲劳。】
陆铁沉停住脚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线很久了。
从进入《古神纪元》开始，他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打铁。
刷怪。
卖剑。
接任务。
进蜘蛛洞穴。
再打蜘蛛。
这一天过得比现实里连续抡八小时锤子还忙。
精神疲劳倒还好。
主要是饿了。
陆铁沉看了一眼洞穴深处，又看了一眼系统提示。
最后，他退到洞穴入口旁一处相对安全的岩壁后方。
打开下线界面。
旁边那支小队的玩家还没缓过神来。
其中一人小声问：“兄弟，你不是要进去看看BOSS吗？”
陆铁沉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
“饿了，先下线吃饭去。”
“啊？现在？”
“嗯。”
几个人同时沉默。
这个理由太朴素了，但又很有说服力。
毕竟人可以不打BOSS，但不能不吃饭。
下一刻，陆铁沉的身影渐渐淡去。
蜘蛛洞穴潮湿昏暗的石壁、头顶垂落的蛛丝、远处细碎的爬行声，都像被水洗去一样慢慢消失。
再睁开眼时，他看见的是铁铺后间斑驳的天花板。
屋子里很暗。
陆铁沉摘下神经接入头盔，坐起身。
身体没有游戏里那么轻快。
现实里的他，依旧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然后，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咕噜。
在安静的后间里格外清楚。
他推门走出去，前铺的炉火已经灭了。
陆山海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手里夹着烟杆，正看着外面发呆。
听见动静，老人头也没回。
“舍得下线了啊？”
陆铁沉点头。
“嗯。”
陆山海问：“那游戏里的铁匠铺，怎么样？”
陆铁沉想了想，说：“和现实的没什么区别。”
陆山海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真的？”
“是的。”陆铁沉说，“火候、受力、冷却，都很逼真。”
陆山海沉默了。
老人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比如“游戏都是骗人的”“年轻人别成天躺着做梦”，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哼了一声。
“花里胡哨。”
老人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前探了一点。
又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把烟杆往桌上一磕。
“吃饭。”
陆铁沉看向桌子，感觉爷爷想说什么，又憋着没说。
桌上放着一碗已经有些凉的面，面上盖着一个煎得边缘微焦的蛋。
贫民区的食物谈不上多好。
但热过之后，至少能填饱肚子。
陆铁沉坐下吃面。
陆山海坐在旁边，看似不关心，眼角余光却一直往他这边瞟。
等陆铁沉快吃完时，老人终于忍不住问：“你在里面打东西了吗？”
陆铁沉点头。
“一把白色铁剑，卖了一金币。”
陆山海听不懂金币的价值。
“很多？”
“不太清楚，应该可以换点钱。”陆铁沉说到这里，便去官方的交易中心看了眼。
官方为了方便玩家之间的交易，自己开通了交易中心，可以用现实的货币交易游戏里的任何东西。
陆铁沉忽然停住了。
老人看着他。
“1金币现在可以换两万联邦币？”
陆山海脸色变了几下。
要知道之前生意好点的时候，两万联邦币也得打铁打一个半月。
“这……”陆山海属实也没想到，游戏里一把武器能这么值钱。
陆铁沉低头吃面，假装没看见爷爷的表情。
吃完饭后，陆铁沉简单洗漱了一下。
他原本还想再想想蜘蛛洞穴深处的事情，可刚躺下，困意瞬间袭来。
连续战斗、锻造、交易，哪怕是在游戏里，也消耗了太多精神。
明天再说。
……
第二天一早，陆铁沉被爷爷的锤声叫醒。
当。
当。
当。
熟悉的声音从前铺传来。
陆铁沉睁开眼，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新手村铁匠铺。
直到他闻到现实里煤灰和金属混在一起的味道，才慢慢清醒。
他穿好衣服，简单吃了点东西，便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二十五世纪的大学和过去已经很不一样。
大多数课程都可以通过虚拟教室完成，学生只需要定期到校进行实操、考核和社交活动。
陆铁沉所在的是城市第七综合学院。
不算顶尖。
但对第九贫民区出身的人来说，能考进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校园里很干净。
悬浮清洁机器人沿着路面缓慢移动，智能引导屏不断刷新课程信息。
来往学生穿着干净的校服，有人讨论最新材料学论文，有人聊机甲社团比赛，也有人一大早就兴奋地谈《古神纪元》。
“我昨天升到三级了！”
“三级算什么，我们宿舍有人快五级了。”
“真的假的？这么猛？”
“猛个锤子，他是被公会的大佬带的。”
陆铁沉听着这些声音，继续往教室走。
他不太喜欢主动参与聊天。
更何况，如果他说自己现在五级，穿着绿装手套，拿着绿装剑，还有一把绿色锻造锤，大概率会被当成吹牛。
要是再补一句“装备是我自己打的”，估计会有人建议他去心理健康中心挂个号。
刚走到教室门口，一个声音就从旁边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陆家小铁匠吗？”
陆铁沉停下脚步。
说话的是同班同学周明凯。
家境不错，成绩一般，嘴比成绩活跃。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同学，一个叫赵旭，一个叫林远。
三个人平时就喜欢拿陆铁沉家里开铁铺的事开玩笑。
周明凯上下打量了陆铁沉一眼，笑嘻嘻地说道：“小铁匠，有没有去玩《古神纪元》啊？”
赵旭立刻接话：“他肯定玩了吧，里面不是有生活职业吗？正好专业对口。”
林远也笑：“那不得开局选择铁匠，直接继承祖业？”
周围几个学生听见，也跟着看了过来。
陆铁沉神色平静。
“玩了。”
周明凯眼睛一亮。
他原本只是随口嘲讽，没想到陆铁沉真回答了。
“真玩了？几级了？”
陆铁沉想了想。
“五级。”
周围的空气=一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明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五级？”
赵旭皱眉：“真的假的？开服才多久，你五级？”
陆铁沉点头。
“嗯。”
周明凯很快又笑了起来。
“可以啊，小铁匠还挺会吹。你知道五级是什么概念吗？我们班现在大多数人才二三级。”
陆铁沉没有解释。
周明凯继续问：“那你准备玩什么职业？不会真打算当铁匠吧？”
陆铁沉想了想，认真回答：“现在算是的。”
教室门口再次安静。
下一秒，赵旭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是，你在游戏里也打铁？”
林远扶着门框，笑得肩膀发抖。
“我服了。现实打铁，游戏打铁。别人玩全息网游是为了当剑圣法神，你进去上班？”
周明凯更夸张，拍着赵旭的肩膀说道：“这叫什么？沉浸式就业！不愧是陆家铁铺，业务已经拓展到虚拟世界了。”
陆铁沉倒是不生气。
他只是觉得这几句话听起来有点耳熟。
换个地方，换群人，话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
周明凯笑够了，忽然凑近一点。
“那你打出什么了？菜刀？锅铲？还是铁盆？”
陆铁沉看着他。
“剑。”
“剑？”周明凯挑眉，“灰装？”
陆铁沉摇了摇头。
“绿装。”
周明凯脸上的笑容彻底停住。
赵旭也愣了一下。
“绿装？”
陆铁沉点头。
“嗯。”
林远下意识说道：“你知道绿装什么概念吗？”
“知道。”陆铁沉说，“优秀品质。”
周明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行，真能吹。你要是能打绿装，那我还能爆神器呢。”
陆铁沉想了想。
“那你运气不错。”
周明凯被噎了一下。
旁边几个同学差点没憋住。
这句话陆铁沉说得太认真了。
认真到不像回嘴，像是真诚的祝福。
周明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他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教室。
“等上线了加个好友，让我看看你的绿装。别到时候说忘了。”
陆铁沉默默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放下，也不想搭理谁。
教室里的智能屏正在滚动今日课程。
材料微观结构分析。
复合合金失效案例。
基础制造系统概论。
这些课对大多数学生来说枯燥。
但陆铁沉听得很认真。
虽然他不喜欢机器制造取代锻造，可他并不排斥新知识。
爷爷说机器不懂铁。
但陆铁沉知道，人想真正懂铁，也不能只靠经验。
经验是手里的锤子。
知识是眼里的火。
两样都要有。
上课时，老师讲到一种旧式高碳合金在高温应力下的晶格变化。
很多学生听得昏昏欲睡。
周明凯甚至偷偷打开了《古神纪元》的论坛，在下面刷攻略。
陆铁沉却忽然抬起头。
老师投影出的材料变化图里，有一段纹路让他想起了微光铁矿淬火前的状态。
如果这个变化对应到游戏里的材料模拟……
那微光铁矿的最佳淬火时间，也许还能再往前压半秒。
陆铁沉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他低头在笔记上认真地做起了笔记。
坐在旁边的林远无意间瞥见，表情顿时变得微妙。
他小声问：“你上材料课，记游戏笔记？”
陆铁沉看了他一眼。
“都一样。”
林远沉默片刻。
他忽然觉得，陆铁沉可能不是在吹牛。
正常人吹牛，不会吹得这么稳定。
上午课程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
周明凯经过陆铁沉桌边时，又忍不住说道：“小铁匠，晚上上线啊。我倒要看看你那绿装到底长什么样。”
陆铁沉收起笔记。
“晚上不一定有空。”
周明凯一愣。
“为什么？”
陆铁沉认真说道：“要先帮爷爷修水泵。”
周明凯张了张嘴。
赵旭在旁边笑出了声。
“别人晚上冲级，他晚上修水泵。”
林远补了一句：“很合理，生活职业玩家主线任务。”
……
陆铁沉走出教室时，腕表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是《古神纪元》的离线消息提醒。
【玩家金算盘向你发送留言。】
【金算盘：陆兄弟，你什么时候上线？有人想订装备，价格好谈。】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
【金算盘：非常好谈。】
又过了两秒，第三条来了。
【金算盘：真的，非常、非常好谈。】
陆铁沉看着那三条消息，沉默了一下。
他仿佛能看见金算盘在游戏里搓着手等他的样子。
不像商人。
像一只闻见金币味的算盘。
陆铁沉关掉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他走出教学楼，抬头看向远处。
该回去修水泵了。
晚上如果有时间，再上线。
金算盘的生意可以慢慢谈。
不过蜘蛛洞穴里的BOSS，得先去看看。
至于周明凯想看绿装……就让他想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