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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劫后重逢（下）(第1/2页)
呜咽声闷在岚的肩窝里，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是哭还是在说什么。
熊淍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抖得像筛糠。泪水浸透了岚的衣襟，凉凉的一片贴在她的锁骨上。
岚没说话。
她张开双臂，把熊淍的头抱住，下巴搁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他的头发里有泥土的味道，有汗水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岚用力抱着他，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不怕。”她轻声说，“回家了。不怕了。”
熊淍抓住她后背的衣料，抓得指节发青。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声音碎得像是被人踩了一脚：“师父……师父他……”
岚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抱得更紧了。
“我知道。”她贴着他的耳朵说，“我知道了。”
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可她不问了。她看见熊淍这个样子，看见他空空的腰间，看见他眼睛里那摊化不开的黑墨，就什么都明白了。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说出来，反而像再捅一刀。
他们就这么跪在院门口，抱在一起。竹影在他们身上晃来晃去，光影碎了一地。竹筛里滚落的草药根被风吹得咕噜噜转，有一颗滚到门槛边。被熊淍的膝盖顶了一下，又弹了回去。
岚的眼泪滴在熊淍的头发上，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过了很久很久。
熊淍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他从岚的肩窝里抬起头，脸涨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眼白上全是血丝。他看着岚，嘴角扯了一下，想笑，可那弧度还没成形就塌了下去。
“你身上有药味。”他说，嗓子哑得像一面破锣。
岚怔了怔，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你身上才好臭！”
熊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丑，嘴角歪着，眼底还汪着泪，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痕，糊得跟花猫似的。可他就那么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直咳嗽。
岚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抹眼泪，越抹越多，抹得袖子湿了一大片。她伸手去拉熊淍，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可她力气小，拽了两下没拽动，反而被他带得往前栽了一步。
熊淍赶紧伸手扶住她，两个人都站不稳，踉踉跄跄地撞在门框上。竹门被撞得吱呀作响，门轴上的铁环晃来晃去，哐当哐当地响。
岚扶着他往院子里走，他的脚踩在石板上，一步一个泥印子，踩得满地都是。路过那只翻倒的竹筛时，岚弯腰想捡，被熊淍拉住了。
“等下我捡。”他说。
岚点点头，把他按在自己刚才坐的那只竹凳上。他坐下去的时候，竹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四条腿晃了晃，好歹撑住了。
岚转身去屋里倒水。她的脚步轻快了些，布鞋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生气。
熊淍坐在竹凳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把他骨头缝里的寒气一点点往外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岚的眼泪，还温温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人正策马狂奔，直冲这座小院而来。马蹄声又急又乱，不像是赶路，倒像是在逃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劫后重逢（下）(第2/2页)
熊淍猛地站起身，把岚挡在身后。他的手下意识往腰间摸去，摸了个空，指尖只碰到一缕腰带上的破布条。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像一头嗅到危险气息的野兽。
马蹄声在院门外戛然而止。
有人从马背上滚落，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地上爬。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那人的衣服被刀剑割得稀烂，脸上全是血污，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另一只眼睛里满是惊骇。他看见熊淍，嘴巴张得老大，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
熊淍认出了这个人。
阿福。莫神医的随从。
阿福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熊淍的裤脚，指甲嵌进布料里，抓得死紧死紧。他仰起那张血污斑斑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道：“莫先生……莫先生被抓了！”
岚手里的水碗啪地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水花飞起来，溅在她的裙摆上。
阿福的嘴里涌出一大口黑血，喷在青石板上，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泡沫。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死死抓着熊淍裤脚的手慢慢松开了，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没有再动。
院里一下子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然后岚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像是被人掐住喉咙的声音。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刚才那种哭得发抖，而是一种更深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震颤。她的瞳孔里那层淡淡的红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深，从浅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血红，像是一盏灯在她眼底被拧到了最亮。
熊淍感觉到了。
他猛地转身抓住岚的肩膀，发现她的皮肤烫得吓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燃烧。她的嘴唇变得惨白，牙齿咬得咯咯响，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不属于她的、冰冷到极致的东西。
挂在屋檐下的那串铜铃铛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竹林里炸开，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尖，像是催命的梆子在敲。
岚死死盯着地上那滩黑血，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熊淍看懂了她的口型。
那两个字是：“药人。”
竹林深处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卷着落叶哗啦啦地往院子里灌。那股风里夹杂着一缕似有似无的甜腥味，钻进熊淍的鼻子里，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一把将岚拽进怀里，用身体挡住那股风，咬紧牙关望向院门外。
门外的竹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着这座小院。
那东西没有形状，没有声音，可熊淍能感觉到它。它在看着他，也在看着岚，目光像两根冰锥，从竹林缝隙里伸进来，扎在他们的后背上。
岚在他怀里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手指猛地攥紧熊淍的衣襟，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他的胸口，掐出一道道血印子。
“哥……”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声音发着抖，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