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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舍身护道(一)(第1/2页)
那个人影撞进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
不是普通的风。是秘殿外面灌进来的冷风,夹杂着雨腥味和泥土的气息,一下子冲散了殿内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来人的身法快得离谱,脚尖在门槛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就像一支离弦的箭,贴着地面射了进来。
王道权的剑顿了一顿。
就顿了这一顿。
逍遥子的手指还抠在他的脚踝上,指甲已经嵌进了他的皮肉里,但王道权像是没感觉一样。他扭过头去看来人,眼睛里那两团血光闪烁了一下,嘴角咧开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又来一个送死的。”
他的两个声音叠在一起说这句话的时候,来人已经冲到了近前。
熊淍看清楚了来人的脸。
莫离。
鬼手圣心莫离。
老头子的白发在疾风中被风吹得根根向后倒,满脸的皱纹里夹着汗水和雨水,身上那件灰布长袍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身板。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浑浊老眼里,此刻精光四射,像是两盏在夜雨中燃烧的灯笼。
他右手提着一口黑铁药箱,左手捏着三根银针。
银针的针尖上凝着碧绿色的光芒,那是淬了药王谷独门秘制的“青木化元散”的标记。这东西打在普通人身上,能在三息之内把一身内力化得干干净净。打在王道权这种燃烧邪元的魔头身上,就算化不掉他的邪功,也能让他疼上一阵子。
莫离没有废话。
他在距离王道权一丈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身形,左脚在青砖地面上一拧,整个人借势转了半圈,右手一甩,那口黑铁药箱带着呼呼的风声砸向王道权的面门。紧接着左手一抖,三枚银针呈品字形飞出去,封住了王道权的左胸、右肋和小腹。
药箱先到。
王道权眼皮都没抬,左掌随手一拍,嘭的一声,铁皮药箱在半空中炸开,里面的瓶瓶罐罐碎成了无数片,各色药粉药丸药膏在空中炸成了一团五颜六色的烟雾。烟雾弥漫开来的一瞬间,三根银针无声无息地穿过了烟雾,已经到了王道权身前。
王道权的身体忽然扭了一下。
不是闪避,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扭动。他的腰像是没有了骨头一样往左弯了半尺,上半身又往右偏了三寸,整个人扭成了一个正常人的脊椎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姿势。三根银针擦着他的衣服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针尾嗡嗡地抖。
但就在他扭身躲针的同一瞬间,莫离已经扑到了逍遥子身边。
老头子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一把抓住逍遥子的衣领,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来,青筋像蚯蚓一样爬满了手背。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跟石头一样硬,单臂一扯,硬生生把逍遥子从王道权的剑下拖了出来。
逍遥子的手指从王道权的脚踝上脱开的那一刹那,五根手指的指尖全都是血,指甲盖翻了三个,露出来的指肉红得发亮。但他一声都没吭,只是闷哼了一声,那声闷哼像是从胸膛最深处挤出来的,又沉又哑。
王道权的剑落空了。
剑尖刺进了青砖地面,半截剑身没入砖石之中。剑身上的邪气从破口处灌进地面,青砖的裂缝里立刻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黑烟,砖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莫离拖着逍遥子往后飞退。
他的脚尖在地面上连点了七八下,每一步点下去都在青砖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的边缘炸开一圈细密的裂纹。他退得飞快,但王道权的反应更快。
王道权从地上拔出剑,转身,迈步。
一步。
就一步。
他整个人就像瞬移一样出现在了莫离面前。
噬魂剑横斩。
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弧线的轨迹久久不散,像有人在空中泼了一瓢血。剑还没到,剑气已经把莫离胸前的衣襟割裂了,布料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
莫离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看见了这一剑的轨迹,看清了,但躲不开。他的身体还在往后退的惯性中,脚还没落地,重心还没稳住。他的右手还抓着逍遥子的衣领,左手刚发完银针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他能动的只有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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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遗憾。
遗憾没能救下这个老东西。
遗憾自己这把老骨头到头来还是折在了这里。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吼。
那不是人的吼声。是野兽的。是那种被逼到了绝路、被夺走了最后一样东西之后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嘶吼。吼声中带着哭腔,带着疯意,带着一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
熊淍从地上扑了过来。
他的后背刚才撞在地上撞得几乎散了架,虎口的血还没止住,右臂的骨头缝里还灌着酸麻。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脑子使唤了,或者说他的脑子已经没有了别的念头,只有一个字。
救。
救逍遥子。
救莫离。
救所有他娘的还能救的人。
他整个人像一头疯虎一样撞进了王道权的侧面。他的左肩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王道权的右肋上,撞上去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铁墙上。王道权的身体纹丝不动,但他自己的身体被反震得骨头都快碎了。
但他没有松手。
他撞上去的同时,双臂死死地抱住了王道权的腰。他的十指在王道权背后扣在一起,扣得指节发白,扣得指甲嵌进了自己的手背里。他把脸埋在王道权的腰侧,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说不出的腐臭气息。那股味道像是死老鼠泡在血水里发酵了三天三夜,臭得让人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王道权的剑被熊淍这一撞带偏了。
剑锋擦着莫离的鼻尖划过去,剑尖离他的眉心只差一寸。剑气在莫离的额头上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顺着他的鼻梁淌下来,淌过嘴唇,淌过下巴,滴在他抓着的逍遥子身上。
莫离借着这个机会退开了。
他的后背撞上秘殿的墙壁,墙上的青砖被撞得往里凹陷了一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那道剑痕还在往外渗血,但他顾不上擦。他把逍遥子放在墙边,伸手去探逍遥子的鼻息。
还有气。
但已经很弱了。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逍遥子脖子上的黑气已经蔓延到了胸口。黑色的血管像一张蛛网一样趴在他的皮肤上,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鼓动。他的嘴唇变成了紫色,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眼眶周围的皮肤变成了灰黑色。他的右手还死死地握着他的剑,指关节已经僵硬了,莫离掰都掰不开。
“老东西……”莫离的声音在发抖,“你他娘的给老子撑住。”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咬开瓶塞,把里面的药丸一股脑全倒进逍遥子的嘴里。药丸是碧绿色的,入口即化,顺着逍遥子的喉咙流下去。逍遥子的喉咙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另一边,王道权低下头,看着挂在自己腰上的熊淍。
他眼里的血光闪了闪。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刚才所有的笑容都可怕。因为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一个大人在看一个抱着自己大腿撒娇的小孩,既觉得可笑,又觉得厌烦。
“小畜生。”
他的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粗一尖,叠在一起的声波震得熊淍的耳膜嗡嗡作响。
“你以为抱住本王,本王就杀不了人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每根手指的指尖上都冒出了一团拳头大的血芒。血芒在他指尖滴溜溜地转,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放进水里的声音。他把手掌对准了靠在墙边的莫离和逍遥子。
血芒在他指尖膨胀。
膨胀。
再膨胀。
一团血芒膨胀到了人头大小,暗红色的光芒把半个秘殿都照得一片血红。光芒照射的地方,空气里的温度在急剧升高,离得近的青砖表面开始发烫,烫得能煎鸡蛋。
熊淍的眼睛红了。
他看见了那只手掌对准的方向。他看见了靠在墙边的逍遥子和莫离。逍遥子已经昏迷了,眼睛紧闭着,脸上的肌肉还在因为痛苦而微微抽搐。莫离挡在逍遥子身前,张开双臂,像一只老母鸡护小鸡一样,用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挡住了逍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