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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流层的高空气流平稳流淌。
毁灭者号庞大的舰体平缓向前推进，等离子引擎的声音被厚重的隔音甲板挡在下层。
四周没有云层遮挡，头顶的群星格外清晰，大片银色星光铺满了宽阔的前甲板。
甲板避风处铺着一张厚实的帆布垫子。
路飞盘着双腿坐在上面，两手各抓着一根半米长的烤海王类肋排，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油脂顺着他的下巴滴在裤腿上，他浑不在意，扯下一大块焦香的肉块直接吞下肚。
“真香啊！”
路飞抹了一把嘴角，含糊不清地嚷嚷。
“和之国的大厨烤肉手艺真好！”
“艾斯，等打烂上面那个大盘子，咱们抓一头更大的海兽烤着吃吧！”
艾斯靠在舱壁边上，手里握着一壶清酒，听见这话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肚皮是无底洞吗？”
“刚在宴会上吃了半头野猪，这才上天一个钟头，又开始琢磨下一顿了。”
路飞把吃光的骨头往旁边箱子里一扔，骨碌碌滚进去。
“打架费力气啊！”
“托尼大叔说圣地上面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藏宝库，里面肯定藏着全世界最好的食材！”
“到时候我要挑最大的吃！”
舰桥舱门上的通讯器传出托尼没好气的抱怨声。
“草帽小子，我的通讯器不是用来听你嚼软骨头的。”
“而且我纠正过你三次了，别叫我大叔，叫我斯塔克先生，或者天才发明家。”
路飞咬着另一根肉骨头，对着扩音喇叭翻了个白眼。
“好的，铁皮大叔。”
“贾维斯，把前甲板扩音器的音量调到零，我现在不想听见这个小胃王的声音。”
托尼说完便掐断了通讯。
甲板上再次恢复了安静，夜风吹拂着几人的额发。
艾斯放下酒壶，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臂上。
那里缠着一圈褪色的粗糙布料，是罗杰海贼团旧旗帜的一角。
粗糙的纤维早就磨损得很厉害，边缘泛着毛边。
艾斯伸出食指，轻轻在那块碎布表面摩挲了几遍。
“萨博，你说老爹当年自首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
艾斯的声音不高，平淡里听不出太多起伏。
“他开启了这个乱糟糟的大海贼时代，让无数人出海送死。”
“所有人都说他的血脉有罪，生下来就该被绞死。”
萨博从怀里掏出一本厚重的羊皮封面笔记本，手里转着一根铅笔。
“世人眼里的对错，不过是报纸和海军嘴里编出来的套话。”
萨博翻开空白的一页，抬头看了艾斯一眼。
“罗杰的想法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哥亚王国的贵族，还有玛丽乔亚的天龙人，他们做的事情全都是烂透了的勾当。”
萨博用笔尖在纸上勾勒出甲板的轮廓。
“你身上的血脉从来不是罪孽，真正有罪的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那张椅子。”
艾斯把左臂的布带重新扎紧，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是啊。”
“以前在风车村的时候，我总想着证明自己活着的意义，想着去大海上扬名立万。”
“后来卡恩把我揍醒了。”
艾斯抬起头，看向远方黑漆漆的夜空。
“名声值几个钱？悬赏令上的数字再长，也填不饱东海贫民窟小鬼的肚子。”
“今天咱们跟着战舰开上来，就是要把这笔账从根子上算清楚。”
“他们欠露玖妈妈的，欠那些无辜平民的，全得还回来。”
路飞这时已经啃完了第二根骨头，把骨架整齐地码在箱子里。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仰面躺在帆布上，两只眼睛看着漫天闪烁的星斗。
“我听不懂你们说的大道理。”
路飞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晃悠着。
“反正只要有人欺负我的朋友，不给挨饿的人吃饭，我就要揍扁他。”
“天龙人敢抓阿玉，敢烧垃圾山，那我就把他们全打飞到海里去。”
萨博手里的铅笔沙沙作响。
炭黑色的笔迹在纸面上迅速游走，画出了路飞四仰八叉躺着的傻样，还有艾斯抱着酒壶的侧影。
背景是万里平流层的浩瀚星空，以及战舰边缘微微翘起的冷硬钢铁轮廓。
“你在记什么呢？字写得密密麻麻的。”
艾斯凑过脑袋看了一眼。
萨博合拢手掌挡住纸页，笑了笑。
“在记录历史。”
萨博把铅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神情平和认真。
“世界政府把八百年前的过去涂抹得一片漆黑，不准任何人记录真实。”
“甚至连奥哈拉的学者，都因为追查真相被沉入了海底。”
“但我今天偏要把所有事情都记下来。”
萨博翻了翻笔记本，前面记录着和之国工分兑换的数字，还有水之都机甲腾空的瞬间。
“我要记下咱们三兄弟今晚坐在甲板上的样子。”
“记下卡恩一拳打碎天王神罚的时刻。”
“等几十年过去，后世的孩子们翻开历史课本，看到的不再是天龙人编造的神话。”
萨博把笔记本按在膝盖上，抬眼望着苍穹。
“他们会看到，这个世界曾经被一群普通人亲手掀翻过。”
艾斯拿起酒壶灌了一大口，畅快地哈出一口热气。
“写得好。”
“记得把路飞抢肉被卡恩敲脑袋的事情也写进去，留给后人笑话笑话。”
路飞翻了个身坐起来，伸手去抓萨博的本子。
“不准写！萨博你快给我涂掉！”
“写上去了就是事实，涂不掉的。”
萨博笑着把本子高高举起，用手肘顶住路飞撞过来的脑袋。
兄弟两个在帆布垫上扭打在一起，发出啪啪的拍打声。
甲板后方的舱门阴影里，传来一声细微的金属脆响。
卡恩站在阴影边缘，两米五的高大身躯靠在合金门框上。
他手里拿着一柄从漫威世界带回来的镀铬雪茄钳，咔哒一声，剪开了一支古巴雪茄的封头。
一缕橙红色的火苗在他指腹处凭空跳跃，点燃了烟草。
淡灰色的烟气在夜风中散开，很快被平流层的气流卷走。
卡恩没有走过去打扰他们，只是暗金色的重瞳微微垂下，注视着地上打闹的三个身影。
这三个铁头娃从风车村后山一路滚打摸爬，现在终于走到了这个世界的顶点面前。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红土大陆的血色就会被彻底清洗干净。
路飞挣扎着从萨博胳膊底下钻出来，眼尖地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高大身影。
“卡恩！你手里拿的什么？好香的叶子味道，能吃吗！”
卡恩咬着雪茄，喷出一口青烟。
“不能吃，吃了烂肠子。”
路飞吓得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骗人，托尼大叔刚才还偷偷在战甲储物格里揣了两盒呢。”
艾斯转过身，将手里的酒壶朝着卡恩举了一下。
“卡恩，还有多久到玛丽乔亚？”
卡恩抬眼扫过夜空尽头，视线穿透了重重黑夜。
“还有三个小时。”
“等天边亮起第一道白光，主炮就会完成预热。”
卡恩把雪茄换到嘴角另一侧，语气沉稳平缓。
“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天亮之后，盘古城里没有给你们休息的地方。”
艾斯将壶里的清酒一饮而尽，顺手抹掉唇角的酒渍。
“睡不着。”
“浑身的血都在发烫，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
萨博将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进防水皮套内，贴身放好。
“我也一样。”
“日蚀的火种已经洒遍了四海，最后的引信就在眼前了。”
路飞则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四肢像面条一样拉长又缩回，直接倒在帆布垫上打起了呼噜。
前一秒还在嚷嚷着烤肉，后一秒鼻涕泡就已经冒了出来。
艾斯和萨博对视了一眼，同时摇头苦笑起来。
卡恩靠着舱门，烟草的火星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战舰破风前行，平稳得没有半点晃动。
万里之外。
红土大陆后方，与马林梵多相连的海域交界线上。
沉沉的夜色笼罩着波涛起伏的海面。
七艘执行巡航任务的海军重型战舰排成防御阵列，舰灯将周围的海水照得一片惨白。
瞭望台上的哨兵搓了搓冻僵的双手，端着望远镜扫视着空无一物的海平线。
海面平静得让人心慌。
忽然，整片海域的水流毫无征兆地停滞了流淌。
紧接着，一道震裂天地的狂暴大笑声，猛然自海平线尽头的黑雾深处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