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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弩成局生,择路未明(第1/2页)
叶笙知道。
婉仪经历过逃荒路上的生死——她亲眼见过身边的人一夜之间就没了。
她观察叶笙,不是出于好奇,是出于恐惧。她在确认自己的爹每天都平安回来。
“我会注意。”叶笙说完就走了。
孙牧之在后面嘀咕了一句什么。叶笙没听——也不想听。
晚上。叶笙回到书房,把婉仪那篇习作展开又看了一遍。
“草不分好坏,有土就活。”
七岁。
他把纸压在镇纸下面。翻开桌上的弩机图纸——叶婉柔画的。
这丫头的绘图天赋在这个时代属于浪费,搁在末世,光凭这一手精准的工程图就能换一整个避难所的口粮。
弩机的图纸分了三张。弩臂、悬刀、牙机——三个关键部件。
叶婉柔画得比叶笙描述的还细。她甚至自己加了一个改良——悬刀的弧度做了微调,叶笙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弧度改完之后,上弦的力气能省一成。
九岁的丫头。
叶笙把图纸卷好,锁进抽屉。
三月初三。
常武带着陈文松和两个甲队的人出发去荆州。叶笙给了五十两银子——二十两买铁,十两买弩机的好钢,剩下二十两买盐和杂物。
常武走之前,叶笙把他拉到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交给陈海。”
“什么信?”
“让陈海帮忙打听一个人——温良。他在靖王治下有没有家人、有什么产业。越详细越好。”
常武接了信。“你要查温良的底?”
“靖王说三月十五之前温良不回去就除名。除名——意味着他在北方的一切清零。我得知道‘一切‘里面有多少分量。分量越重,温良走的可能性越大。”
常武把信揣好。走了两步又回头。
“叶笙兄弟。温良这人——我跟他打过仗。城墙上那一回,他拿着枪替瘦高个挡了一刀。这种人——”
“这种人可以用。但不能赌。”叶笙把话截断了,“你赶路吧。”
常武走后第三天。
马奎敲开了叶笙书房的门。
“大人。第一把弩——做出来了。”
叶笙跟他去了铁坊。
弩架在工案上。谢小刀站在旁边,手上全是锉刀的铁粉。
叶笙拿起来掂了掂。弩臂用的是矿上那批杂铁——偏软。弩弦用的蚕丝绞线,比牛筋差一些但够用。悬刀和牙机是马奎按叶婉柔的图纸一点点锉出来的。
“试过没有?”
“试了。三十步穿寸板。”马奎比了个手势,“但弩臂不行——连发三次之后弹性下降。第四次射出去的箭,力道只剩六成。”
矿铁太软。叶笙意料之中。
“等常武的好钢回来。你用好钢重新打一副弩臂。其他零件——照这个批量做。先备出十套。”
马奎犹豫了一下。“大人。一把弩的零件工时是枪头的四倍。十套弩——我和小刀两个人,不吃不睡也得半个月。”
“枪头暂停。弩优先。”
马奎应了。
叶笙把弩拿回书房,关上门。
他把弩架在桌面上,对准墙上挂着的一块干木板。
扣扳机。
箭矢飞出去——嵌入木板。箭头没入三分之二。
三十步穿寸板。这个威力在守城时足够了。蜀军的皮甲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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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够。
叶笙的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如果靖王和蜀王真的联手南下,攻到清和县的就不只是韩斛那种残兵了。靖王的精锐穿铁甲。铁甲在三十步的距离上,弩箭能不能穿?
得用好钢弩臂。
他把弩收好。等常武回来。
三月初六。
温良从矿上回来了。
他带着丙队五个人运了一批矿铁——九十多斤毛料,装在两头骡子背上。到了城门口,周恒已经支好了秤。逐块称重,逐块登记。
温良站在旁边等着。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修补过的墙面颜色深浅不一,新夯的土比旧墙白了一截。城楼上站了六个人。比他去矿上之前多了两个。
叶笙在加人。
周恒称完了最后一块。“九十一斤四两。跟矿上的出库单——差二两。运输途中的磕碰损耗。”
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合上。抬头看温良。
“温队长。下一批什么时候运?”
温良搓了搓手。“看牛二那边的进度。矿洞那条新开的巷道还在清渣,快的话十天。”
周恒记下了。
温良进了城。他没去军营——先去了城西的一间破屋。那是他和手下十四个人的住处。说是住处,其实就是腾出来的旧仓房,里面搭了通铺。
屋里没人。十四个人分了三拨——五个跟他去了矿上,六个在城墙上当值,剩下三个在操场训练。
温良把门关上。
坐在铺上。
从贴身的内衬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块铜片,巴掌大,边角磨得发亮。铜片正面刻着一个狼头。背面——两行小字。
“苍狼营甲哨百户温良。建武三年授。”
他的军牌。
温良翻来覆去看了一阵。
三月十五。还有九天。
赵奉来过之后,叶笙没提这件事。温良也没问。两个人都在等——等靖王的回信。
叶笙的条件是延到四月底。靖王答不答应——得看赵奉的话传到北方多快,靖王的决策又有多快。
但温良心里算过另一笔账。
他手下十四个人。其中——八个人在清和县扎了根。有三个跟棚区的女人搭上了伙,逢休的时候往棚区跑。有两个跟叶山的甲队混得熟了,吃饭一块蹲。还有三个——态度暧昧,没说要留,也没说要走。
剩下六个。眼睛一直往北边看。
这六个人,是苍狼营的老底子。跟温良从靖王帐下一路走过来的。温良走,他们跟着走。温良留,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有想法。
军牌上那两行字——“建武三年授”。那一年,温良二十三岁,从普通斥候干到百户。授牌的时候靖王亲手递的——温良单膝跪在帐前,靖王说了一句话。
“好好干。苍狼营的兄弟不会被忘。”
不会被忘。
三月十五之后——名字从册子上划掉。
温良把铜牌攥在手心。攥得手心出汗。
门被敲了两下。
温良把铜牌塞回内衬。“进来。”
门推开。是他手下的一个人——老赵。三十六岁。苍狼营的老斥候,跟温良最久的一个。
老赵端着两碗面进来。面上头卧了一个荷包蛋——不知道从哪弄的。
“头儿。吃口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