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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就这一次！最后一次！我发誓，我要是再碰一下牌九，天打五雷轰！」
陈武君被客厅传来的哀嚎声吵醒，他睁开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屋顶，眼中满是恼火。
外面的声音，是这个家里的保留戏目，隔三差五就会上演。
他们兄弟三个，老大陈武宏今年21，是个烂赌鬼。
老三陈武启才10岁，在寄宿学校读书。
至于他，刚刚中学毕业，书读的不好，不准备继续读高中了。
现在每天在老爹的牙科诊所帮忙，因为老爹答应，去牙科诊所帮忙，就给他报武馆。
陈武君按著铺板，从上铺一跃而下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穿上拖鞋先看了看墙上贴著的一个清纯女星的海报，然后才伸手去拉房门。
此时外面的戏还在继续。
「爹！他们说了，这次要是再还不上，就不是利息的事了……他们要我的手！真的会砍啊！」陈武宏的声音带著几分尖锐、颤抖和恐惧，让陈武君心中一阵腻烦。
拉开房门，面前是狭小逼仄的客厅，逼仄到一张沙发就占了一半，连转个身都难。
一个头发花白，穿著洗的发黄背心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沙发上，一脸的疲惫和恨铁不成钢，脸上憋的通红，怒斥：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家里的钱都被你败光了，哪有钱还你的烂帐。」
陈武君的大哥陈武宏，正瘫跪在父亲面前。
陈武宏头发油腻，眼眶发黑，一副被掏空的模样，身上的衬衣皱皱巴巴的，此时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
「爹，我不是人，我知道错了！」陈武宏说著还给了自己两巴掌。
「你不是给老二攒了一笔钱去武馆么？先给我应应急，武馆又不会跑，晚两个月去也没事的……」
陈武君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越发觉得陈武宏的声音刺耳。
这种烂赌鬼，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他已经受够隔三差五的这个戏码了。
不过心思只是在心里转了转，他就面无表情的去了卫生间。
和这个家的其他地方一样，卫生间同样的逼仄，一个蹲便，一个洗手盆，洗澡就在蹲便的位置用水冲。
放了水后，陈武君从卫生间出来，老爹陈汉良仿佛苍老了几岁一般，在那唉声叹气。
老妈黄美珍在不远处欲言又止。
而陈武宏还在哀求。
看到这一幕，陈武君就知道自己去武馆的钱没了。
果然，吃早饭的时候，老大陈武宏低眉顺眼的坐在那，老爹陈汉良叹了口气后对陈武君道：「武馆，你下个月再去。」
「行！」陈武君面无表情道。
整个城寨牙科诊所超过200家，自家牙科诊所生意一般，不过好在铺子是自己的，不需要交房租，一个月下来倒也能攒些钱。
但摊上这么个烂赌鬼，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便又要来要钱了。
「还是你这孩子懂事！」老妈黄美珍道。
「妈，我以后一定懂事！肯定不赌了！」陈武宏又开始在那信誓旦旦。
一家吃完饭，陈武宏拿著钱兴冲冲便离开。
陈武君看著他兴冲冲的背影，心中更加不快，一股恶气涌上来，就跟著出去。
「你跟著我做什么？你那武馆又跑不了！过俩月再去也无所谓。」陈武宏以为陈武君是为了武馆学费的事，他现在急著去翻本，脚步很快，根本不想理会自己这个弟弟。
陈武君只是一言不发的跟著往外走。
穿过一条狭长的通道，正要下楼梯的时候，陈武宏突然感觉身后传来大力。
陈武宏在摔下去的时候，一脸惊愕的扭头往回看去。
只见陈武君一脸冷漠的看著自己，正收回手。
随后陈武宏就直接滚了下去，还摔破了头，躺在那里晕晕沉沉半响，才晃过神来。
只见陈武君已经下楼站在面前俯瞰自己。
陈武宏感觉胸腔被愤怒填满了：「老二，你要杀了我？」
「你影响我去武馆了！」陈武君低头俯视他，眼中充满了厌恶。
烂赌鬼如果不影响他倒也无所谓，但现在这个烂赌鬼影响他去武馆了。
据说练新术的高手，几十个人都近不了身。
他已经期待很久了。
陈武宏一脸的惊愕，简直无法相信这话是弟弟说出来的。
老二虽然在外面有时候会和其他孩子打架，但都是别人先招惹他的，在家里一直都还算老实。
此时的弟弟，好像突然卸下了一直以来在家的伪装。
「下次，用不著高利贷的人砍你手脚！」陈武君俯视陈武宏道，声音很平静，但加上他那完全视自己为陌生人的目光，还有他刚才做的事情，让陈武宏一阵心里发寒。
随后陈武君脸上换了之前的老实表情：「哥，你没事吧？」
作势要扶陈武宏起来。
「我会告诉爹娘，让他们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陈武宏抬手抽开陈武君过来搀扶的手，咬牙切齿道。
陈武君一脚踩在他脚踝上。
随后脸上挂著笑容轻声道：「你猜爹娘是信你还是信我？」
同时脚下又加了一把力。
陈武宏顿时捂著脚踝痛呼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脚踝要断了，不断去推陈武君的小腿。
「抬脚，抬脚……」
不过陈武君一点抬脚的意思都没有，直到听到脚步声，他才挪开脚，脸上换上关切，去搀扶陈武宏：「哥，你没受伤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陈武宏这次没敢打开陈武君的手，看著身边少年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恶魔一样。
一个女人带著孩子从楼梯下来，看了一眼两人，便继续下楼。
陈武宏起身后甩开陈武君，也不回家，一瘸一拐的走了。
他也被自己这个弟弟弄的有点怕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点，以前弟弟在外面打架都说是别人先欺负他的，恐怕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样。
这家伙恐怕一直以来都是恶人先告状，然后在家装无辜。
自己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弟弟。
看著陈武宏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陈武君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去。
如果这样就能让这个烂赌鬼不弄出事情来，倒是好事。
不过他也知道这不可能。
只是出了心头一口恶气。
他最讨厌有人抢自己的东西。
作为家中夹在中间的孩子，他特别特别讨厌被人抢。
回到家中，陈武君看到父母后面不改色道：「我劝大哥别赌了，他骂了我一顿，让我别管他的事，然后推了我一把，却没站稳从楼梯摔下去了。」
「他怎么样了？」父母被吓了一跳。
「没什么事，可能是崴了脚，他爬起来就一瘸一拐走了。」陈武君说道。
「没事就好！」父母都松了口气。
随后老爹陈汉良脸一板：「你别学你那不争气的哥哥！」
「以后离他远一点儿，无论他让你做什么都不要理。」
「我知道！」陈武君点点头，便回房间换衣服，跟老爹去牙科诊所。
出了门，外面没有丝毫阳光，两人穿过一条条巷子和楼梯，不时向上或者向下，完全是在一个巨大的建筑内穿行。
这里是城寨，无数破旧的楼房堆积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的建筑，内部通道如同迷宫。
整个城寨里无时无刻不散发著腐臭、腥臭和霉味混杂在一起的臭气，让外人闻之却步。
加上内部道路和环境复杂，就连警察都不进来，因此也成了三不管地带。
但这块只有0.082平方公里的土地，却是十五万人生存的家园。
整个世界被联邦划为二十二区，分别是东十一区和西十一区。
而城寨坐落在东九区的北港。
东九区不是最好的核心区，但也不是最差的，最差的是那十几个矿区，据说那里的人很难活到四十岁。
每年都有不少人冒著死在海上的风险，偷渡到东九区，然后进入城寨。
整个城寨十几万人，不知道藏了多少偷渡客和通缉犯。
陈武君和父亲一起在城寨中穿梭，经过一处拐角的时候，看到墙壁上写的「此地禁止抢劫，违者砍手」的标语，陈武君下意识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这里不能抢，那就是其他地方可以抢了？
以前也经常看到这标语，但他没放在心上。
家里有个烂赌鬼，陈武君觉得指望家里掏钱去武馆，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他觉得做人应该要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