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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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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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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许则没有去195院,都在军医大的实验室里,每天凌晨才回宿舍,回去之后洗漱完就躺在床上做功课——看餐厅。
    陆赫扬说只要许则有空就可以,但许则只会以陆赫扬的时间为准。他不打算拖着,一天没有吃掉这顿饭,他就一定会记挂着这件事一天。陆赫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首都,那么许则或许要为一顿饭而牵挂上很久很久。
    许则将各个美食类APP上排名靠前的餐厅做成一个表格,分别列出它们的地址、评分、招牌菜和用户评价,并将餐厅的环境图也贴到表格里,以此进行对比考量。他不常出去吃饭,一直是195院和军医大食堂的固定食客,和组员或同事聚餐也都是在常去的几个餐厅,没有觉得哪家的味道特别好,似乎都差不多。
    他以前只请陆赫扬吃过面条,现在可以请得起好一点的餐厅了,而这样的机会大概也仅有这一次……理由有很多,但唯一的理由也许只是对方是陆赫扬,所以许则无理由地会认真对待。
    想到池嘉寒可能会更了解一些,许则将表格发过去,问他:这里面哪一家比较好吃?
    很快,池嘉寒回复:?
    池嘉寒:这是在干什么
    许则:要请一个朋友吃饭
    池嘉寒:什么朋友,陆赫扬?
    许则于是打开表格再看了看,发现从标题到内容都完全没有出现‘陆赫扬’三个字,不知道池嘉寒为什么一秒就破解。
    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池嘉寒打了语音过来。
    “我听说陆上校有去过你们科里两三次。”池嘉寒说,“就这么两三次,你们俩不会已经搞上了吧?”
    池医生用词比较激进,但许则对此没有反应,因为不存在这种事。他只是问:“为什么会猜到我要请谁吃饭?”
    “废话,你这种人,除了陆赫扬还有谁能让你专门为一顿饭做个表格出来啊。”
    “好的。”许则得到答案,兀自在电话这边点点头。
    “好什么好,他有想起来你一点吗?”
    “没有。”
    “那是谁提出要吃饭的,总不可能是你吧?”
    许则沉默,池嘉寒便继续问:“陆赫扬提的?他为什么要你请他吃饭啊,是开玩笑吗,还是在勾引你啊?”
    “……”许则认为第二个猜想实在是非常荒谬,他语气认真,“别这样说。”
    “许则,我觉得你早就被陆赫扬看出来了,你根本不会演戏,你在他面前也藏不住什么。”池嘉寒叹气,“说实话,你觉得高中的时候,陆赫扬喜欢你吗?”
    手机在掌心里滑了一下,掉在枕头上,许则慢慢重新拿起来,然后回答:“我不知道。”
    “就算喜欢,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已经不记得了。”池嘉寒忽然有点严肃,“他现在可能对你好奇、感兴趣,可你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心里真的好受吗。就算有一天他知道了你们之间发生的事,也只是知道而已,不可能再有经历那些事情时的心情和感受了。”
    “换句话说,以前的陆赫扬就是回不来了,不是说现在的他不好,但你应该是最能体会到区别的那个人。我一直觉得丑话要先说,所以跟你讲这些,你自己趁早好好考虑清楚。”
    许则静默半晌,回答:“好,我知道的。”
    “……算了。”池嘉寒低声说,“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心里其实都清楚。”
    池嘉寒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许则这么笨这么固执的人,像机器,被输入一道等待陆赫扬的指令,然后就可以一句话都不说,沉默地等很多年,等不到也没关系。就是这样。
    其实用‘等’来形容或许不太恰当,毕竟许则没有怀揣过任何期望,也没有非要得出一个结果。池嘉寒想,怎么会有人不抱任何目的、想法、愿望地去喜欢另一个人呢。
    “不要担心我,没关系的。”许则对他说。
    许则想得一点都不多,他不需要陆赫扬知道过去的事,不需要他恢复记忆——完全没有幻想过这些。仅仅是陆赫扬要他请一顿饭,许则就请,然后把每次见面都当做最后一次。
    这大概已经是许则能给出的最努力的安慰了,池嘉寒被气笑:“是哦,断头饭以前就吃习惯了,不差这一次是吧。”
    这个比喻缺德而形象,许则不知道怎么回复,只说:“你回家了吗,早点休息。”
    “没呢,还在院里的停车场,准备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知道了。”挂断电话前,池嘉寒说,“第三家,味道还不错,稍微有点贵,不过反正是请陆赫扬吃饭,你也不在乎价格。”
    “好的,谢谢。”
    通话结束后,许则在表格中的第三家餐厅上画了一个圈圈。
    “陆上校。”
    办公室门被推开,苏利安站起身,对alpha打招呼。
    “好久不见,苏医生。”陆赫扬走进来,隔着办公桌与苏利安握了一下手。
    “您一切都还好吗?”
    陆赫扬在椅子上坐下:“是的,还好。”
    苏利安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上校,她从陆赫扬进行飞行实战任务开始就是他的心理顾问,准确地来讲,她是那一届联盟空军航空大学里很多飞行员的心理顾问,而陆赫扬是其中比较特殊的一位——他在进入军校前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
    双方的初次见面,那年陆赫扬大二,在一次空战过后,他主动找到苏利安进行心理疏导。
    “你看到了什么?”苏利安问。
    “看到同班两年多的同学。”陆赫扬微皱着眉,“他驾驶的战斗机在离我五十米远的位置被击中,然后坠毁。”
    是典型的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最容易出现在刚接触战争与长期处于战争环境的患者身上,陆赫扬的反应已经算最轻微的一类。
    那场心理咨询没有持续太久,大概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因为陆赫扬中途接到任务消息,立即起身去往机场。
    再次见面,是在区域战事结束后,十五架战斗机降落在军事机场,身穿作战服的陆赫扬带着同窗好友的骨灰,在政府官员与军队的注视中踏回故国的土地。
    后来陆赫扬再也没有提起过战场上的事,而是向苏利安讲述了一个做过很多次的梦。
    不停歇的手机铃,模糊的屏幕,一个永远无法接起的电话。
    “可能是你失去记忆前经历的画面,或是某部分记忆另一种形式的影射,但也有可能只是一个梦。”苏利安这样告诉他。
    “也许吧。”陆赫扬说。
    他看起来应该是早就设想过这些可能,并没有寄希望于从心理医生口中得到其他答案。
    这次苏利安来到首都,主要的行程是在军医大授课与出席讲座,今天上午正好有空,所以来了空军基地。
    “上次电话里您说可能要找到答案了,我很好奇是什么意思。”
    “我也很好奇。”陆赫扬十指交叉搭在腿上,“只是有种感觉,可能遇到了关键的人。”
    “会是梦里那个给您打电话的人吗?”
    “还不确定。”陆赫扬笑了一笑,“不过希望他是。”
    数到第十五天的时候,许则决定试着联系陆赫扬,约他吃饭,正好自己这几天晚上不那么忙。
    发出邀请对许则来说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不知道陆赫扬什么时候会看手机,以至于许则六点被闹钟叫醒,直到六点半还在对着信息界面发呆。
    最后因为快要迟到了,许则闭着眼将消息发出去,然后关掉手机,出门去195院。
    早上事情有点多,将近十二点,许则回到办公室,他在打开手机后才想起自己给陆赫扬发了消息,同时发现未读信息中没有来自陆赫扬的。
    有同事喊他一起去食堂,许则便关了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办公室。
    中午,下午,晚上,陆赫扬都没有回复消息。许则从一开始的忐忑变成了怀疑,他在想,陆赫扬要他请吃饭,是不是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地客气一下。
    但是短信已经发出去了,许则没办法撤回,如果是开玩笑的话,那么只要等陆赫扬的拒绝就可以了。
    比起等陆赫扬接受邀约,等他的拒绝好像更让许则感到轻松。
    回到公寓简单洗漱后,许则打开电脑看文献。他晚上学习的时候手机一般会调成静音,今天只调了震动。
    在电脑前坐了两个小时,手机震动了很多次,许则每次都会看,不过依然没有收到陆赫扬的消息。
    很晚了,许则关掉电脑,洗了个手,去床上睡觉。
    睡前许则打开信息界面,翻到自己早上发的那条短信,很简单的一句话:上校你好,我是许则,上次说的吃饭的事,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时间。
    越看越觉得这句话组织得生硬又烂,许则对自己感到无言,关灯。
    睡得不太好,零零碎碎做了一些梦,甚至梦到信息铃响了。许则摸起手机,模模糊糊看见陆赫扬回了消息,好像是让自己打电话给他。
    怎么可能。许则这样想着,昏沉地被拖进下一个梦里。
    天刚亮不久,许则在闹铃响起之前就醒了,头有点疼,他睁着眼睛缓了会儿,拿起手机看时间。
    在看清时间之前,许则先看到了屏幕上的通知预览,‘陆上校’三个字在所有消息中醒目得像是被加粗标亮过,许则愣了下,解锁,点进消息框。
    陆上校:六点半前如果许医生醒来的话,给我打个电话。或者晚一点,大概中午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看完消息之后许则立刻看时间,六点十三分。他几乎没有想到犹豫,从床上坐起来,拨通陆赫扬的电话。
    等待应答的那几秒钟里许则很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上一次他给陆赫扬打电话是在十八岁那年,打了很久、很多个,都没有打通。
    “喂?许医生。”
    听到对方声音的那瞬间,许则无意识屏住呼吸,片刻后回答:“上校。”
    “抱歉,昨天事情比较多,很晚才回房间,没能及时回复你。”
    “没关系的。”许则摸了摸侧颈,才发现手心里都是汗。
    “今天晚上有会议,可能没办法一起吃饭了,明天可以吗?”
    不是拒绝,许则微微怔了怔,然后说:“可以的。”
    陆赫扬好像在笑,问他:“许医生是已经选好餐厅了吗?”
    “是的。”许则隔着电话自己点点头,“朋友说那一家味道还不错。”
    “好,那明天见,傍晚的时候我联系你。”
    “嗯,明天见。”
    挂掉电话后许则仍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于是翻回去看陆赫扬发的消息,又看通话记录,最终确定是真的。
    从跟陆赫扬打完电话开始,时间好像被按下放慢键,忙的时候没有知觉,一旦空下来,许则的脑子里就会蹦出“一起吃饭”四个字,每次想到就会呆一秒,再看看时间,还有很久。
    下午来了一位新收患者,处理好住院后许则在办公室写病记。夕阳透进窗户,照在许则的手背上,许则看了会儿,翻过手,那片淡黄色的光亮就躺在了掌心,热热的。
    手机响了,许则转过头,没有看清来电人就接起来:“喂?”
    “许医生,要下班了吗?”
    摊开晒太阳的手心一下子蜷起,许则“嗯”了一声。
    “我快开到市中心了,要不要来接你?”
    “会堵车,我把餐厅位置发给你,然后我坐地铁过去。”
    “好。”
    结束通话后许则将餐厅地址发给陆赫扬,接着收拾好东西,起身去更衣室。他下班从没有那么积极过,甚至忘记签退。
    “哎,许医生!”总台的护士见许则已经脱掉白大褂,正匆匆往电梯走,便叫住他,“记得签退!”
    许则停住脚步,又走回来按指纹。
    “走得这么快,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
    “不会是赶着去约会吧?”护士笑吟吟的,“好像很少见你准点走哎。”
    许则淡淡笑了一下:“不是。”
    晚高峰的地铁十分拥挤,许则一手抓着吊环,一直盯着站点牌,看它变绿又变红,地铁门打开又关上,人群涌入又离开。
    到了,许则走出车厢,刷卡出站。上电梯后他拿出手机,看到陆赫扬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我在D口。
    许则是从C口出的,但是没关系,马路对面就是D口。他回复:好,我马上到。
    首都中心最繁华的商圈,人流如织,几面巨大的LED屏幕照亮半空。许则从人群中向对街望过去,一眼发现路旁的alpha。
    陆赫扬穿着很普通很不起眼的黑T,挺拔而松弛地站在那里,可能是因为他太高,又或是在所有陌生的面孔中许则对那张脸最熟悉,才会一眼就看到。
    是红灯,许则站定在斑马线前,仍远远地望着陆赫扬。片刻后,他看见陆赫扬的目光动了动,眼底带着倒映的灯光,落在自己脸上。
    对视的那刻许则整个人产生一种被定格的僵硬,而陆赫扬看起来并不惊讶,只是看着许则,对他笑了一下。
    车流从他们相交的视线之间穿过,许则在此时确认池嘉寒说得不对——陆赫扬其实没有变,十几岁或现在,都一样。仅有的那点区别只是对自己而言,不应该因为陆赫扬不记得自己,就狭隘地定义他和以前是两个人。
    红灯漫长,最后几秒倒计时,许则甚至有些站不住,然而绿灯亮起时,他却没有立即反应过来,直到有人不小心撞到他的肩,许则才迈开腿。
    马路两旁的两拨行人在斑马线上交汇,陆赫扬始终站在原地。许则避开迎面而来的行人,往前,最后踏上人行道,走到陆赫扬面前。
    陆赫扬伸出手,半抓住许则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周围依旧非常嘈杂,许则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浮着,他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陆赫扬松开手,“所以刚才很想跟你说不要走那么急。”
    而许则根本回想不起自己前半分钟是什么样子,他忍不住问:“我看起来很急吗?”
    陆赫扬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笑,说:“也没有。”
    餐厅是独立的门店,不在商场里,显得安静很多。许则预约了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江边的夜景,他只订了几份招牌菜,其余的打算让陆赫扬来点。
    陆赫扬只点了一道菜,然后问许则:“许医生还有要点的吗?”
    许则摇摇头:“没有了。”
    “好。”陆赫扬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
    因为很安静,许则有点不自在,他看向窗外,首都的夜景其实十分漂亮,只是他好像今天才发现。
    “我们以前这样单独吃过饭吗。”陆赫扬忽然问。
    许则转回头,回答:“吃过的。”
    只是在餐厅吃的几次都是和贺蔚还有顾昀迟一起,如果是两个人的,大概只有在老房子里,还有那家破旧吵闹的面店。
    “吃了什么?”
    “我自己做的菜,还有面条。”
    “许医生记得这么清楚。”陆赫扬接着问,“自己做的菜,是在你家吗?”
    到这一步许则才察觉出一些不对劲,但陆赫扬的表情很自然,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许则便点点头:“是的。”
    “那时候经常去你家吗?”
    “没有……太经常。”
    陆赫扬却说:“所以也算是经常了,对吗?”
    “可能算。”许则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打起精神谨慎回答,不过收效甚微。
    “去你家一般都做什么?除了吃饭以外。”
    这个时候如果说是一起学习,一定会比笑话还好笑。许则于是回答:“聊天。”
    不幸的是这个答案的好笑程度只是仅次于一起学习而已,陆赫扬笑起来:“许医生高中的时候很健谈吗?”
    许则知道陆赫扬应该已经发现自己又在说谎了,但似乎没有因此生气,还算轻松开心的样子。
    恰好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许则得到拯救,说:“上菜了。”
    陆赫扬配合地点了点头:“嗯,看到了。”
    一顿饭的时间不应该那么短的,许则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他已经吃得尽量慢了。
    确认这一餐即将结束的时候,许则看看窗外,又看看陆赫扬,以后大概没有这样的时刻了,但许则还是感到高兴的,因为他总算请陆赫扬吃了一顿正式的饭。
    “吃好了吗?”陆赫扬问他。
    “好了。”
    “走吧。”
    许则点头,按服务铃请服务员来结账。结完账之后他们往外走,许则猜想陆赫扬的车应该就停在餐厅附近,那么等走到门口,就要告别了。
    失落是没有意义的情绪,但许则无法阻止它的产生。走到餐厅门口,许则开始等陆赫扬说再见。
    “许医生晚上还有事要忙吗?”
    许则愣了愣:“没有。”
    “要不要一起看电影?”陆赫扬的眼神在自上而下倾泻的灯光中晦暗难辨,他说,“汽车影院,离这里大概二十多分钟。”
    在首都生活了二十多年,许则都不知道周边还有汽车影院这种东西。
    尽管很想回答‘好’,但许则还是问:“不会耽误上校的时间吗?”
    “你是被邀请人,不用为我担心这个。”陆赫扬笑了下,“今天晚上是我的私人时间,没有耽误不耽误。”
    许则看着他,说:“好。”
    陆赫扬开的仍然是一辆普通的军用越野,许则坐上副驾驶,伸手去关门的时候忽瞥见脚边有一只小小的包装袋。他以为是垃圾,于是附身去捡。
    “东西掉了吗?”陆赫扬将车内的照明灯调亮,方便许则找。
    “不是,好像是……”
    随着许则直起身,他的话音半途中断,陆赫扬扣好安全带,去看许则的手。
    灯光照得很清楚,那不是垃圾,是一只没有拆封的安全套——
    陆上校连夜彻查上一个用这辆车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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