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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姜云出面(第1/2页)
云顶阁干了五天，李强攒了七十五个贡献点。
每天晚上七点到午夜，端盘子、擦桌子、开酒瓶、送茶倒水。客人喝多了吐的，他收拾。客人吵架摔杯子的，他扫。客人摸他胳膊问他多大年纪的，他忍着。老赵一开始还盯着他，怕他摔杯子洒酒，五天下来发现这小子手稳得很，托盘端得比干了三年的老服务员还平，也就不管了。有时候客人少，老赵还让他歇会儿，到备餐间喝口水。
七十五个贡献点，加上林薇之前给的二十点，再加上他原先攒的十来点，一共一百零五点。老赵告诉他，基地东区黑市上，最低阶的觉醒丹一颗要一百二十点。还差十五点。
他本来打算再干一晚上就够了。但第六天晚上，云少来了。
那天云少来得比平时早。九点刚过，楼下保安的对讲机就响了。老赵从备餐间探出头来看了看，缩回去跟李强说：“云少来了。今晚你端茶的时候绕着他走，别往前凑。”
李强点了点头。他端着茶壶往“竹”字号包厢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正好跟云少打了个照面。云少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西装，领口那枚金领针换成了一枚银的，在灯底下反着冷光。他旁边跟着那个深红裙子的女人，今天换了身墨蓝色的长裙，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膀上，衬得那张脸更白。
李强低着头侧身让过。云少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停，但他的余光在李强脸上扫了一下。李强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凉的，像蛇信子。
他把茶送进“竹”字号包厢，退出来的时候，云少的保镖正站在“松”字号门口等他。
“云少叫你进去。”
李强站住了。他手里还端着空托盘，走廊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得他的表情清清楚楚。他没什么表情。保镖推开了门，侧身让到一边。
李强走进去。
“松”字号包厢比其他的大，里面摆了一张圆桌和一圈沙发。云少坐在沙发正中间，右手端着酒杯，左手搭在扶手上。那个墨蓝裙子的女人坐在他旁边，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烟，烟雾袅袅地升起来，在她脸前散开。她冲李强看了一眼，目光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一件刚搬进来的家具。
云少把酒杯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抬头看着李强。他嘴角弯着，笑得很随意，像是在看一个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你就是李强？”
李强站在包厢中间。背后门关着，他能感觉到保镖就站在门外面。他手里的托盘垂在身侧，右手腕上护腕贴着皮肤，灰蓝色的指尖藏在掌心里。
“是。”
云少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李强身上转了一圈，从脸到肩膀到手腕到脚，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掂量什么东西的分量。“打了我的人，跑了我的局，还活着从断魂谷出来了。你挺有本事。”
李强没接话。
云少也不等他接话。他伸手从面前的矮几上拿起一瓶酒，放在桌沿上，往李强的方向推了推。酒瓶是深绿色的，瓶身上贴着烫金的标签，一看就是陈酿。云顶阁的酒柜里最便宜的一瓶也得五十个贡献点，这瓶看品相至少两百点往上。
“把这瓶喝了。”云少往沙发上一靠，左手重新端起自己的酒杯，在手里慢慢转，“喝了，今天的事就算了。你打我弟的事，断魂谷的事，一笔勾销。”
李强看着那瓶酒。瓶口没开，封着蜡。
“喝不了，”云少的声音慢悠悠的，但每个字都砸得很清楚，“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那个墨蓝裙子的女人抽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矮几上的烟灰缸里，“叮”的一声轻响。她的目光在李强和云少之间转了转，没说话。
李强看着那瓶酒。酒瓶在他面前，绿莹莹的，映着头顶的灯光。他伸手把酒瓶拿起来，入手沉甸甸的，两斤装的量。他没有开瓶，只是把酒瓶攥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云少，”他的声音很平，“我跟你没仇。”
“没仇？”云少笑了一声，那笑不怎么好听，“你打了我的人，叫没仇？我派出去四个白银巅峰，一个被你劈了胸口，三个空手回来，叫没仇？你进了断魂谷，活着出来，让我在圈子里被人笑话，叫没仇？”
他把酒杯往矮几上一顿，酒液晃出来几滴，溅在深色的桌面上。
“李强，你这种人我见多了。D区出来的，没背景，没天赋，靠一股蛮劲混日子。你以为你打了我的人，活着出来，你就赢了？你知道云家是什么吗？你知道我爹在基地里是什么位置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李强面前，比李强矮了半个头，但气势压得很足。他仰着头看着李强的脸，嘴角弯着，眼睛里面没什么笑意。
“把这瓶酒喝了。喝完了，我让你走。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你爱考武院考武院，爱打铁柱子打铁柱子，跟我没关系。”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冷下来。“不喝，我就让人把你的腿打断。就在这儿。云顶阁的包厢隔音好，外面听不见。你信不信？”
李强看着云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狠劲，有玩味，还有一种被冒犯之后的愤怒。李强忽然明白了——云少今晚来这儿，不是专门来找他的。云少是来喝酒的，碰见他了，顺便收拾他。对云少来说，打断一个D区服务员的腿，跟踩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李强没说话。他把酒瓶举起来，凑到嘴边，咬住瓶口的蜡封。蜡封是硬蜡，咬下去“咔嚓”一声裂了。他把碎蜡吐在地上，拔开木塞，酒气冲出来，浓烈得很，呛得他皱了皱鼻子。
“这就对了嘛。”云少退后两步，坐回沙发上，端起自己的酒杯，看戏一样看着李强。
李强把酒瓶举起来，瓶口对着嘴。他喝了一口。酒很烈，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热辣辣的，像吞了一口火炭。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又喝了一口。
第三口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门开的声音很轻，但包厢里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色皮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内搭。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黑亮亮的。她的脸在走廊灯光的背光里半明半暗，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埋在灰里的炭火。
姜云。
她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的目光从云少脸上扫到李强脸上，又扫到李强手里那瓶喝了一半的酒上。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确实在笑。
“云少，”她的声音不高，但包厢里每个人都能听清，“在我店里欺负我的服务员，不太好吧？”
云少的表情变了变。他坐在沙发上没动，但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姜老板，这是我跟他的私事。”
“私事？”姜云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包厢里来。她走路没什么声音，黑色皮衣的下摆微微晃着，步子不大但节奏很快。她走到矮几旁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那瓶酒，又抬头看着云少。“云少，你在我店里叫我的服务员喝酒，还不让我知道。这怎么算私事？”
云少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站起来，比姜云高半个头，但站在一起的时候，姜云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的气势矮了一截。“姜老板，你跟他什么关系？”
“没关系。”姜云说得干脆，“他是我的服务员。今晚在云顶阁上班。上班期间，归我管。”
她转头看了李强一眼。李强还举着那瓶酒，嘴角挂着酒液，脸已经红了，酒劲上来了，脑子有点晕。但他站得还稳，手里的酒瓶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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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瓶子放下。”姜云说。
李强看了云少一眼。云少的脸沉下来了，但没说话。
李强把酒瓶放在矮几上。瓶子放下去的时候“咚”的一声，里面的酒液晃了晃。
姜云转过身看着云少。她的个子比云少高一点，这样站着的时候微微俯视着他。“云少，你今天晚上的酒钱免了。当是我请客。但这个服务员，我留定了。”
云少的脸色很难看。他盯着姜云看了好几秒，又盯着李强看了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但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搭在胳膊上，转头对那个墨蓝裙子的女人说了一句：“走。”
墨蓝裙子的女人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跟在云少后面往外走。经过李强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在李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云少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他侧过头，没看姜云，看着李强。
“李强，今天算你运气好。”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但运气这东西，有用完的时候。”
他走了。保镖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姜云转过身看着李强。李强站在那儿，脸红红的，酒劲在胃里翻涌，但神志还算清醒。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护腕底下的灰蓝色指尖在暗处微微亮了一下。
“还能走吗？”姜云问。
“能。”
“跟我来。”
她转身往外走。李强跟在后面，脚步有点晃，但没摔。出了包厢，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更红了，额角有汗。老赵站在备餐间门口，看到姜云带着李强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姜云看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姜云带着李强下了楼，穿过大厅，往后门走。走到一半，她停住了。她回头看了看李强，又看了看大厅里那些正在喝酒谈笑的客人，想了想，改了方向，往一楼最里面那间小屋走去。那间小屋是她的办公室，平时不让人进。
她推开门，让李强进去。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基地全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了几个圈。桌上放着一摞账本和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刀刃露出来一截，在灯底下泛着冷光。
“坐。”姜云指了指椅子。
李强坐下来。他的胃还在翻涌，酒劲一阵一阵往上顶，但脑子比刚才清醒了些。姜云从桌底下摸出一个杯子，倒了杯凉水推过来。李强接过去灌了两口，凉水压住胃里的翻腾，好受了些。
姜云靠在桌沿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她的脸在烟雾后面模模糊糊的。
“李强。”她叫了他一声。
“嗯。”
“云少不会善罢甘休。”姜云弹了弹烟灰，“你今天喝了半瓶酒，他丢了面子。下次他不会这么客气了。”
李强没说话。
“但你在云顶阁干一天，我就罩你一天。”姜云把烟掐了，烟头摁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他云家再有钱有势，也不敢在我店里明着动手。这是我的地盘。”
李强抬头看她。
“别这么看我。”姜云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很淡，“我不是心善。你在我店里干活，就是我的员工。我的员工被人欺负了，我不管，以后谁还替我干活？”
她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我提前结了。多的那部分，算今晚的酒钱——云少那瓶酒，我记他账上了。”
李强把布袋拿起来，入手沉，比一百零五点重得多。他解开绳口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贡献点票券，面额都不小。
“姜老板，这太多了。”
“拿着。”姜云的语气不容商量，“觉醒丹不够吧？一百二十点一颗，你差十五点。这里面有二百一十点，够你买一颗觉醒丹，还能剩点买气血丹。”
李强攥着那个布袋，没说话。
姜云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又关上了。她转过身来，靠在门上，看着李强的眼睛。“李强，你身上有东西。我看得出来。”
李强的手指在布袋上紧了紧。
“我不问是什么。”姜云说，“但你要记住——云少那种人，你躲是躲不过的。你只有站得比他高，他才会怕你。武考是你唯一的机会。考进重点武院，你就有靠山。考不进——”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还有，”她补了一句，“你那个水灵体的同学，好好处着。水灵体对你身上的东西有好处。别浪费。”
李强猛地抬头。姜云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就没了。
李强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个布袋。灰蓝色的指尖在布袋的粗布上按了按，凉意透进去，布袋表面凝出一层极薄的霜花。
他站起来，把布袋揣进兜里，从后门出了云顶阁。
后巷里黑黢黢的，路灯只有一盏还亮着。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酒劲彻底下去。然后他从后巷绕出去，沿着C区的街往回走。走到铁栅栏的时候，他停下来。C区这边的路灯还亮着，D区那边的路灯又灭了一盏。他跨过那道栏杆，回到D区的地界。
巷子黑黢黢的，但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盏灯还亮着——他家门口。
门口蹲着一个人。
林薇蹲在门槛旁边的墙根底下，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她今天穿了件更厚些的旧棉袄，领子竖起来，把半张脸遮住了。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李强走过来，站起来。
“你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给你送这个。”她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几颗气血丹和一张纸条，“今天新买的。我弟这周没去补习班，省下来的钱。”
李强接过布包。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凉凉的。林薇缩了一下手，揣回兜里。
“你喝酒了？”她闻到了酒味。
“客人让喝的。”
林薇抿了抿嘴，没说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脸在门口那盏昏黄的灯底下白净净的，头发被夜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李强。”
“嗯？”
“武考还有不到一个月。你少喝点酒。”
“知道了。”
林薇点了点头。她站了两秒，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转身推开门，进去了。门关上的时候很轻，没有砰的一声。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李强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几颗气血丹，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清秀又熟悉——“药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
他把布包揣进怀里，推门进屋。李铁柱和王翠花都睡了。他坐到床上，把那个小布袋从兜里摸出来，跟林薇的布包一起塞进枕头底下的铁皮盒子里。铁皮盒子满了，盖子差点盖不上。他用力按了按，盖上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酒劲还在脑子里转，晕乎乎的。但他的手攥着护腕，指尖的凉意慢慢沉下去，沉到骨头里，沉到丹田里，跟那条冰蓝色的细流转在一起。
他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