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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剑鸣
「你！」
看著面前一步步走来的许道臣，赤髯灵君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那是一种自己早已遗忘的恐惧，如自己还未入品时，游走淮水，撞见鬼族大妖时，发自内心的彻骨寒意。
这种恐惧发自本能。
哒、哒、哒。
面前的黑袍道人，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他的心口。
「逃！！」
赤髯灵君眼神中透出一股绝望与狰狞，猛地横起手，想要推动身后的尊角灵君。
但他的手方一接触身后，便觉得自己推倒了一根竹竿儿。
一滴雨，落在了他的脸上。
赤髯灵君猛地回头，看到尊角灵君枯瘦的身体被自己轻轻一推便摔飞了出去！
他的躯体在玉脂地面上摩擦，擦开的玉脂露出了漆黑的泥泞与紫色的水雾。
玉脂山在消融、崩解。
尊角灵君一层皮囊下，深凹的眼光中一片漆黑，他脸上骷髅般的神态，还残余著最后的绝望。
暴雨磅礴而下，荡漾的泥水将他干瘦的尸骸沾满污浊的浑水。玉脂山的白色如火堆旁的积雪，快速的消融干净。
死了。
赤髯灵君有些发愣，心头的恐惧被一抹麻木的茫然压下。
虎兕岭最强大的四名灵君，现在还活著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赤髯灵君浑身微颤，他默默转身，看向了十几丈开外的许道臣。
老道漠然看著他，手中八卦镜向前，里面竟再度凝结出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剑意分身，嘴角带著残忍的讥讽，目光死死钉在他的身上。
没有任何战胜的可能与机会。
许道臣将自己的手中剑默默插入了镜中，随著长剑的插入，他身上的气势骤然飙升！
此刻的他，剑柄与镜面荡漾起涟漪，恐怖的剑意直接将斜上方数十丈的雨水斩成虚无！
赤髯灵君身子微微跟跄，耳垂上的【蜃气坠】摇曳舒展。他粗壮的手臂已经彻底断裂，双手小臂消失，被之前镜中人的剑气绞成了肉糜。
此刻，他的肘部露出了森然的白骨与参差不齐的血肉断口。
感受著身上几乎枯竭的灵力，以及那体内消耗干净的丁火，赤髯灵君的眼神从恐惧茫然，一点点转为了狰狞。
「你————走。」
赤髯灵君歪了歪头，余光撇向了【唇气坠】。他知道里面有一头鬼物，能给自己带来福运。
自己之前那最后一斩在落下时，他便有一种福至心灵的感受。到了四品之上，已经天人交感，这种心血来潮般的感觉绝对不是偶然。
是那小鬼的福运带给自己的。
她是红鬼主的人，又是鬼物，应该能走。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一抹愈发温热与浑厚的福运。
「赤髯————受之有愧啊————」
赤髯灵君感受著那股福泽，眼神露出几分凄苦。面对许道臣这种存在，已经不是运气能够改变的了。
「罢了。」
赤髯灵君能够看到，视野里数万凡人已经消失不见，这段时间不长，凡人走不远，但已经三品的袁薇绝对能够离开！
许道臣并不在意那点气运，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控制足够多的凡人，留给他的徒子徒孙斩杀！这就会给袁薇逃走的机会！
气运，有送出去的可能。
赤髯灵君的目光死死锁在许道臣身上，脚下却跟跄的移动起来。
他借著踉跄向前的势头，开始奔跑。最初几步，因双臂尽断而失去平衡，身躯歪斜。
但他只是将脊背压得更低，重心前倾，步伐迅速从蹒跚转为狂暴的奔腾，脚掌每一次砸地都泥浪爆溅！
他的断臂在狂风中甩出滚烫血线，却浑然不觉。
赤髯灵君始终沉默著。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唯有在奔驰中，他的身影轰然暴涨！
咔嚓嚓—
他身上筋肉如活物般膨胀、虬结，撑裂残余的衣衫。那皮肤下泛起赤红如熔岩的炽光，鳞片刺破血肉密集生长，发出金属摩擦般的铮铮锐响！
人形的轮廓在奔跑中扭曲、拉伸、崩塌，一个庞大、原始、狰狞的阴影挣脱而出！
五六十丈的巍峨蛟龙，在滂沱暴雨中悍然而出！它舍弃了所有术法道韵，抛却了一切精巧战技，只凭妖魔最野蛮、最凶狠、也最决绝的血肉之躯，卷起摧山搅海的腥风，带著赴死的沉寂，咬向了那刺向天幕的辉金剑气！
许道臣的衣袍被烈风扯起！如一片黑色大旗，朝著他身后狂舞，招展到极致！
面对如山岳般碾来的赤红龙躯，他只是轻轻抬手，抽出了那柄映著紫雨的长剑。
然后，向前一挥。
嗡~！
那动作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随意。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炫目的剑光。
然而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赤髯灵君的额头正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道笔直的血线！紧接著，那血线之下，一道炽烈的金芒自剑锋所向之处，勃然爆发！
剑芒自龙首起，通天彻地般垂直贯下，延伸百丈！
嗤——！
剑芒过处，赤髯灵君那五六十丈的巍峨龙躯，从头至尾，爆开了滚烫的血线！
哗！！！
瓢泼的滚烫龙血，蒸腾起漫天猩红与苍白交织的浓雾。
嘭！
硕大的龙首横在许道臣的身侧，赤红龙鬓下，一硕大的红楼般耳坠，风铃似的摇曳不止。
此刻，唇气坠上浮现出了一丝细小的裂痕，但愈发浓烈的福运从赤髯灵君身上，飘向许道臣，又牵引向远处。
原本就食用鬼金羊元神而成3级的座敷童子，一直呆在星宿灵气浓郁的南汉，却是再度有了突破。
她的福泽之力已经化为了线，牵引福运。这是与【人间恶来】相对的影响，亦是因果道的一种！
此时，福于赤髯灵君，便是恶于许道臣。
只是，因果的影响润物无声，极难察觉。
许道臣并未意识到这些，他立于血雾中央，手腕一转，将滴血未沾的长剑轻轻送回左手的八卦镜中。
他头顶的高髻已在狂风中散乱，几缕发丝沾著血沫贴在苍老的侧脸。他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结束了。
余下的数万凡人，控制住，足够龙虎山出上几尊天人。然后再去瓜分那群妖魔，未来百年，三宗必要以龙虎为首！
嗡——！
突然！
剑鸣骤起，清越刺耳，却带著一股狂躁的挣脱之意，自八卦镜中疯狂震颤！
许道臣握镜的手猛然一沉，那面向来如臂使指的八卦镜与长剑，此刻竟似有了自己的生命，传来一股剧烈挣扎，脱手欲飞的骇人力量！
他猛地转头，看向了身后！
漫天冷雨中，竟出现了一道狭窄的真空。极远处的昏沉里，有什么东西斩开浩荡雨雾，直奔自己！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与这八卦镜剑意同源、乃至更契合的道韵，正从远处急速逼近，引动了镜中剑意最本能的共鸣与渴望！
「混帐！」
嘭！
许道臣五指骤然扣紧，骨节爆响，死死攥住震颤欲飞的八卦镜，另一只手青筋毕露，握住剑柄，如同扼住一头即将破笼而出的凶兽脖颈！
此刻，这位一贯仙风道骨，漠视人间的剑修，脸上所有的平静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扭曲！
他双目圆瞪如铃，眼底血丝迸现，目光带著怨恨与哀求「你要走？」
许道臣的声音似从牙缝里挤出，道：「你还要走？！」
他将剑从镜中拔出，「噌」的一声厉啸，浑身磅礴剑意再无保留，轰然勃发！
那握剑的手因过度用力而颤抖，每一根凸起的青筋都仿佛在咆哮。
他死死盯向雨雾深处，喉咙里滚动著低沉而危险的颤音：「来！」
「让我看看————是谁————」
「我会————亲手杀了他！」
他缓缓抬起剑尖，指向那片雨雾。
「让你看看，谁才是你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