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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忱接过去看了看，道：“能，写得好。”星澜笑得眉眼弯弯，拉着承渊就往大门外跑。
郝嬷嬷后头追着喊：“大小姐，少爷！先披件厚衣裳，外头冷！”
星澜哪里肯听，早跑远了。
沈婉凝让阿鹤跟去帮忙，阿鹤正在院里擦那几把过年要用的铜烛台，闻言把布一丢，三两步追了出去。
沈婉凝自己留在堂屋里，把从北狄带回来的几味药材归进药柜，又配了一副安神的方子，交给郝嬷嬷，让她年后煎了给府里几个老人调理。
郝嬷嬷把方子折好，揣进怀里，眼圈忽然有些红。
沈婉凝问她怎么了。郝嬷嬷用袖口按了按眼角，道：“过去两个月，这府里就我和几个老仆守着，冷锅冷灶，连门神都是旧的，如今可好，将军回来了，夫人也回来了，大小姐和大公子都在，我这一把年纪，别的都不想，就盼着家里年年有今日。”
沈婉凝拉住她的手，轻声道：“嬷嬷放心，日子会一年比一年好。”郝嬷嬷点头，自去厨下忙活。
午后，谢怀忱带着承渊和星澜在院里挂灯笼。
那几盏灯笼是阿鹤从西市买来的，红绸面子，黄丝流苏。
星澜踩着凳子往上递，承渊在下面扶着。
谢怀忱站在廊下看。
沈婉凝从屋里端了一盘新蒸的红枣糕出来，给每人分了一块。
星澜咬了一口，说：“枣糕甜，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阿娘在北狄烤的羊肉好吃。”
沈婉凝笑说：“明日给你烤，一整条羊腿，让你吃个够。”
承渊跟着附和：“那我也要。”
谢怀忱道：“少不了你的。”
一家人说说笑笑，把前庭后院都挂满了，那红灯笼在风里微微晃着，像把整座镇国公府都泡进了一缸暖光里。
傍晚，年夜饭上桌。
郝嬷嬷使出了看家本事。那道红烧狮子头，酱色油亮，轻轻一拨就散，肉香混着荸荠的清甜，连阿鹤这种不挑食的都多伸了两回筷子。
鱼是清蒸的，上面铺了细细的姜丝和葱花，热油一浇，香得人鼻子发酸，鸡是整只炖的，汤色金黄，浮着一层薄油。
还有沈婉凝亲自动手做的炙羊肉，那羊肉是先腌后烤的，外皮焦脆，里头粉嫩，撒着椒盐和胡粉。
星澜连吃了三块，辣得直吐舌头，又去找蜜水喝。
承渊一声不响，把每样菜都吃了一遍，吃得极规矩。
谢怀忱给沈婉凝夹了块鱼腹，低声道：“这一路，你清减了不少，回来多吃些。”
沈婉凝把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
阿鹤在旁举杯：“来，我敬你们两口子一杯，这几个月，从京城到南疆，又从北狄到辽东，跟说书似的，到了明年，可别再这么折腾了。”
谢怀忱端杯与他碰了，沈婉凝也抿了一小口。
星澜和承渊面前各摆着一小杯兑了蜜水的甜酒。
星澜端起来，像模像样地跟承渊碰了一下，说：“弟，来年你长高点。”
承渊回了一句：“你也要少爬树。”
沈婉凝和谢怀忱都笑了，郝嬷嬷在一旁布菜，听见这话，眼泪又涌上来，忙别过脸去假装看火。
阿鹤嘴快：“嬷嬷，你这是高兴还是呛着了？”
郝嬷嬷没好气地啐他：“我高兴！高兴还不许我掉几滴眼泪？”
阿鹤忙赔笑：“许许许，您尽管掉，您掉完我再给您添饭。”
一家人都笑起来，外头京城的爆竹声已经零星响起来，从墙外头远远近近地传进来。
沈婉凝抬头，见窗外的天已经黑透，几点烟火从城东方向蹿上去，炸开，又落下来。
她低头喝了口甜酒，觉得这年味浓得像酒，把这一路的寒气都冲散了。
…
年夜饭后，郝嬷嬷领着婆子们把碗碟收进灶间。
谢怀忱让阿鹤把堂屋的炉子重新拨旺，又让承渊去把正堂东边那盏大灯点上。
那灯是铜座的，点起来满屋子都亮堂。
沈婉凝从柜里翻出几块旧毡垫铺在炉前的地上，星澜抱来一条薄被，拉着沈婉凝一块坐在毡垫上。
承渊搬了张小几过来，把阿鹤从巷口买来的花生、瓜子和糖炒栗子一样样摆上去。
阿鹤自己搬了张旧马扎，坐在靠门口的地方，背靠着门框。
四个人围在暖炉旁，谁也没急着说话，那炉子烧得正旺，炭火透过铜丝罩子，把一圈圈红影投在墙上，像给整间屋子都织了件花衫子。
星澜最先沉不住气，她剥着糖炒栗子，剥出来的栗子肉金黄喷香。
她先给沈婉凝塞了一颗，又给承渊递了一颗。
承渊接过，还不忘道声谢，星澜又剥了一颗，扭头看谢怀忱。
谢怀忱说：“你自己吃。”
星澜不依，把栗子肉举到他唇边，非要他吃。
谢怀忱只得接了，嚼了两下，说：“你剥的倒比外头卖的还甜些。”
星澜美滋滋地笑，阿鹤在一旁磕着瓜子，嗑得又快又响，时不时把瓜子壳扔进脚边的铜盆里。
沈婉凝见他嗑得欢，从自己带来的小布袋里抓了把炒米给他：“这是陆明川给的，还剩这最后一点，你尝尝，跟你平时买的不一样。”
阿鹤接过去，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比炒米条子还细。”
沈婉凝笑说：“辽东的炒米是这个做法，你爱吃，以后让陆先生多寄些。”
谢怀忱道：“陆明川现在也没法明着往京城寄东西。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阿鹤摆摆手：“不打紧，京城什么没有。我就那么一说。”说着又去剥花生。
承渊见炉子旁热闹，不声不响地拿了几颗花生在手里，慢慢剥着。
他剥花生不像阿鹤那么快，而是一颗一颗地从壳缝里挤开，把花生衣也剥干净，然后并排放在小几上。
星澜见了，打趣道：“你是打算剥满一排，当兵列阵吗？”
承渊抬头，一本正经地说：“花生衣苦，剥干净了你们吃得顺口。”
沈婉凝心里一暖，伸手在承渊头上摸了摸。
谢怀忱看在眼里，从阿鹤身边拿了两个橘子，剖成四瓣，给沈婉凝和两个孩子各递了一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