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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兵全部因为中毒死于牢中，此事无论如何都要给外界一个说法。
即便谢家兄弟心知肚明这必是陈家所为，但手中并无确凿证据，无法抓人定罪。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对外只宣称是那已自尽的司录参军做的。
他监守自盗，因贪污事发惧怕败露，才将所有降兵毒杀灭口。虽然听上去有些牵强，但足以应对外界的流言。
传令下去之后，谢长风回到堂中，寻到兄长便问：“大哥，咱们就这样结案，能把陈家人骗过去吗？”
谢云帆微微垂下眼帘，淡淡道：“此事造成的动静不小，短时间内，他们应当不敢再来宋州闹事了。不过，我们倒可以引蛇出洞。”
“怎么引？”谢长风追问。
谢云帆但笑不语，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了站在他身后的月瑶身上。
月瑶正思考着他们的对话，见谢云帆忽然回头，茫然地抬起眼，眨了眨：“嗯？怎么了？”
谢长风也顺着兄长的视线看过去，忽然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前一亮：“对啊！他们做了这么一大堆无用功，不就是冲着皇家那笔订单来的？只要以此为饵，他们必定会上钩。”
见他已领会了自己的意图，谢云帆便不再多说，只吩咐道：“此事暂且不急。先把宋州城的事料理干净，再议不迟。”
“好。”谢长风点头应下。
即便没有陈家插手，宋州城的刺史府本身便已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不查不知道，整个刺史府，半数以上的官员竟都是靠钱财捐来的。偌大一个衙门，架构臃肿不堪，里面塞满了吃空饷的白官。
只是仗着宋州城商户众多，营收颇丰，每年的税银账目上做得十分漂亮，朝廷因此从未派人来巡视过此地。可随便这么一翻账本，便发现其中漏洞百出，已被这些蠹虫蛀得不成样子。
谢云帆缓缓合上书案，后背靠向椅背，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如今看见的不过一个宋州，可这样的州郡，江南还有多少？荆州、扬州、雍州还有多少个他尚未看见的窟窿在等着他？
江南十六族掌控着半个大景的经济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幸而陈家不过是近些年才兴起的家族，根基尚浅，如今拿他们开刀，应当不是什么大事。
他正闭目沉思，忽然唇边递过来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他没有睁眼，只轻轻启了唇。一颗松子糖便滑入了口中。
白日里月瑶给他的那一颗，他没舍得吃，至今还妥帖地收在袖中的暗袋里。
松子糖的甜香在口腔中化开，他才微微睁开眼。一双凤眸狭长而慵懒，看向月瑶问道：“哪里来的糖？可是平日里用来哄阿炳的？”
月瑶轻哼了一声：“这糖珍贵着呢，这可是我亲手熬的松子糖，阿炳都不能天天吃。”
谢云帆眼中微微染了笑意：“怪不得，我从未尝过这般滋味。”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凌厉锋锐的神色悄然化去，整张面孔都柔和下来，比方才好看得多。乔月瑶看着看着，不由出了神。
谢云帆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失神，眉梢微微一挑，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如何？为夫这副皮囊，尚且能入夫人法眼？比之四年前又如何？”
乔月瑶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当即心虚地移开眼去。可转过头来又想，她躲什么呢？这人特地把自己叫来陪了他一整天，看看他怎么了？
就看！
于是她又理直气壮地把目光转了回去，上下打量了一番，故意道：“还行吧。只是不比街上那些唇红齿白的小郎君年轻，尚且可看。”
谢云帆微微眯起眼。他不由想起那日在酒楼之上，月瑶故意气他时说的那些话。于是盯着月瑶，慢悠悠地问道：“哦？夫人见过哪家唇红齿白的小郎君？说来听听，也好让我去瞧瞧，长成什么天仙模样，竟能让我家夫人如此念念不忘。”
乔月瑶啐了他一口：“早就与你说过了，别一口一个夫人的。你这样，可是要耽误我二嫁的。”
方才谢云帆还能与她调笑两句，“二嫁”二字一出，他顿时捉住她的手腕，神色危险至极。
“夫人想二嫁到谁家去？”他顿了顿，又垂下眼，看似在笑，实则心里不知有多坏，在月瑶耳边说道：“旁的我不在意，只是阿炳是我的骨肉，夫人二嫁，可要找个对阿炳好的。如今的漂亮男子心肝都是黑的，阿炳不是他们亲生的，必定要遭到虐待。可怜我儿年纪轻轻就要遭受如此苦楚，我真是于心不忍。”
他说的跟真的一样，仿佛阿冰现在就已经被吊在房梁上被人抽打。
乔月瑶气不打一处来，只想整治整治他，嘴硬道：“谁说阿炳是你的孩子了？”
谢云帆一怔，旋即目光骤然变得危险。
幸而乔月瑶反应迅速。她轻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那是我生的孩子！是我怀胎十月，疼了一整夜才生下来的，你出过一分力吗？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云帆听她说完，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她没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来。
他点点头，顺着她的话道：“是啊是啊。阿炳是跟夫人姓的，自然是你的孩子，谁也抢不走。”
“唉，可我之前与阿炳谈天，他早慧又善解人意，知道你与芷宁带他十分不易，因此从未在你面前提过父亲二字。但你可知，他心中当真不想有一个父亲吗？”
阿炳是月瑶一手带大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孩子心中对父亲的思念，她也知道谢云帆这些日子与阿炳相处得极好，填补了阿炳心里那份空缺。
可道理她都懂，她就是不想在他面前认下这话！于是咬着牙，执拗地道：“他不想要。阿炳与我说过，有娘亲就够了，要爹爹做什么？不要！就是不要！”
见她耍起了赖皮，谢云帆只微微一笑，也不与她争执。如今两人之间的关系已近了许多，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惹她不快。
他顺势转了话头，轻声道：“方才我与长风说陈家的事，你也听到了。陈家此番吃了大亏，断不会善罢甘休。”
他抬眼看向月瑶，目光里多了几分正色，“此事，还需夫人协助才是。”
月瑶果然被引开了注意，诧异道：“我能帮什么忙？不会又是做你身边的书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