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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神色各异，反应最大的是谢长风。
他本是直视前方，但在听到父亲说出和离二字后，不受控制地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乔芷宁。
然而也只是一眼，便被他生生止住。他猛地转过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
他不敢再多看。只怕再多看一眼，他就没法同意和离了。
然而刚稳住心神，却忽然听到大殿之上传来低低的吸鼻子声。
顺着声音看过去，竟是月瑶。
她红着眼眶，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正怀着身子，肚子挺得圆滚滚的，跪在地上已是十分艰难，如今再哭红了眼，更是说不出的招人心疼。
她肚子里怀的毕竟是谢家的骨肉。谢国公也不忍多加责难，便放缓了语气：“若是实在不想，便于祖宗面前好好磕头认错，回去与云帆好好过日子，便罢了。”
一旁的谢云帆更是心如针扎一般绞痛。
平日里他是如何待月瑶的，别说是现在这样哭，便是皱一下眉头，他都要问上一句。若像现在这般嘤嘤地哭，他定是要把人抱进怀里哄的。
可如今只能在一旁看着。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往那边多看一眼。外头的下人都聚集在此处围观，祠堂里发生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传到各个王爷的耳朵里去。
他必须对月瑶无情要让所有人相信，他们的情分早已散尽。如此，才能让她从这个漩涡之中全身而退。
因此，即便月瑶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十分可怜，连围观的下人都有些于心不忍，可谢云帆依旧跪得笔直，眼皮都不抬一下，更别提安慰。
他与她之间隔着不过三尺远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不由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大爷也未免太冷情了些……明明前些日子两人还恩愛得很，谁能想到，就这么短短几日，竟成了这副样子？”
“可不是嘛。男人要变心，那可太容易了。我听说，大爷只是在宴会上见了卢家小姐一面，早晨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后，便对大夫人这般了……可真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那卢家小姐到底长成什么样子？怎么会将大爷迷成那般？难道咱们大夫人还不够漂亮吗？”
“这你便有所不知了。”那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低声对她嚼舌头：“大夫人虽然生得俊俏漂亮，算是个美人，却是没读过什么书的。卢家小姐便不一样了，即便姿色欠缺几分，但身上的才气足以补上，随便一句诗文都能与大爷谈论个三天三夜。缘分这东西可真是难说，有时只需见一面，便知道谁合适，谁不合适。”
“照你这么说，往后咱们要伺候的，便是卢家小姐了？”
那人但笑不语，却已是一副默认的姿态。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然而这正是谢家想看到的，因此竟无一人出言制止。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祠堂之上，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乔月瑶忽然抬起头来，对着谢国公说道：“父亲，我哭并非因为不舍。而是觉得……惋惜我之前付出的情爱。”
她声音哽咽道：“我虽没有读过多少书，也许配不上谢府大夫人这样的位置。但我对云帆一心一意，从未有过半点不从。我方才难过，是因为忽然想起，刚成亲那会，云帆也是亲口许过我一生一世的。”
她拿着帕子捂住嘴，哭述道：“他说自己活不了多少时日，所以会在最后的这些日子里，把能给我的都给我，会在这段日子一直陪着我。直到他还阳之前，我都相信他说的话是发自肺腑，便也用一颗真心去换他的情爱。”
“他回来的时候，我不知有多高兴。那些从前对他许过愿，却没能完成的事情，终于有时间让他陪我一同去了。”
“可是我错了！”她偏过头看向谢云帆，眼中尽是怨恨：“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一月，等来的却是他变了心，找了新人，甚至要背着我偷偷去相看。”
“我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他与我如此离心。即便是有了新人，他好好同我说也就罢了，偏偏连叫我知道都不肯。我在家中等着他归来，他却在外与人风花雪月。”
月瑶激动地泣不成声，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些话都是她随口编的。当初话本子看了那么多，这点功底还是有的。
只是刚才说着说着，竟把自己也说进去了，好似她编的故事真的一般，哭得有几分情真意切起来。
连谢云帆都没忍住，偏过头，快速扫了她一眼。他甚至有一瞬间恍惚，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当真做出了那等事。
乔月瑶泣不成声。她如今身子重，已经磕不下头，只扶着肚子，微微弯下腰，声音断断续续道：“父亲，不，国公爷……世人皆笑我姐妹愚蠢，受了国公府的大恩却不知珍惜。可我姐妹二人想要的，只是真心不悔，痴心不负。国公府的恩情，我们永世难忘。离府之后，你们让我做牛做马，我都心甘情愿。只是这国公府的大夫人，民女福薄，断不可能再做下去了。”
“我二人不求荣华，不求富贵，只求能与曾经全心全意爱慕的夫婿和离。既然如今夫妻已离心，那往后……便桥归桥，路归路，求国公爷成全！”
她哭得十分哀恸，连外面围观的下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是亲眼见过这二人曾经如何相爱的。谁承想如今却落得这般收场，不由纷纷摇头叹息。
谢国公的脸色一时十分难看。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徘徊了许久，才沉声道：“罢了。既然你二人主意已定，我国公府也不是强迫民女之人。”
“但有一事还需说清，和离是你们提出的，便不可再分我谢家半分财产。今日将你二人从我族谱之上除去，往后便与谢家再无干系！”
乔芷宁与乔月瑶对视一眼，齐齐俯身叩首：“多谢国公爷成全！”
她们俩的名字本就不曾上过族谱。因此谢国公只是在众人面前拿笔比划了片刻，做出样子，便将族谱收起，置于祠堂之上，淡淡道：
“下去吧。今日过后，你们便不是谢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