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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3章 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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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3章 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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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7章四合院
    京城的秋,天高云淡。阳光透过已然稀疏的槐树叶,在青砖墁地的四合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雨泽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进这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院子。
    这里是他起家的地方,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似乎都浸染着旧日的气息。
    因为二儿子叶茂时常派人打理,院子干净整洁,花草繁茂,不见丝毫颓败。
    他目光扫过窗明几净的堂屋,最终落在那张承载了无数旖旎与温存的千工床上,眼神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玉娥、还有那些如花般在他生命里绽放又各自飘零的红颜……往事如烟,却并未散去,只是沉淀在这方小院的宁静里。
    如今他虽名义上退休,但谁不知道他仍是那个庞大商业帝国“战士集团”一言九鼎的太上皇?
    低调?到了他这个位置,想低调也难。
    更何况还有杨革勇那个走到哪儿都恨不得锣鼓喧天的家伙,以及身居高位的叶茂、稳坐中枢的王红花、地位超然的弟弟叶雨凡……
    叶家这棵大树,早已根深叶茂,荫蔽四方。
    “啧,这破院子,多少年没来了,还是这老样子!”一个洪亮的大嗓门打破了院落的宁静,带着几分刻意渲染的“嫌弃”。
    叶雨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能这么大大咧咧闯进他这私密小院的,除了杨革勇没别人。
    只见杨革勇顶着一头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估计抹了半瓶发胶)的白发,穿着件极其骚包的亮紫色丝绸唐装,脖子上还挂着一串沉甸甸的、不知真假的蜜蜡佛珠。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一脸无奈、显然是试图阻拦未果的叶家工作人员。
    “我说老叶,你躲这养老也不叫我?不够意思啊!”杨革勇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叶雨泽肩膀上,力道不减当年。
    叶雨泽被他拍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拨开他的手:
    “你这老家伙,不在你的拉斯维加斯当你的赌场大亨,跑我这小庙来干嘛?还有,你这身打扮……是要去唱戏还是怎么着?”
    “你懂什么?这叫时尚!”杨革勇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环顾四周,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嘿,这院子,当年咱哥俩可是在这里喝过多少顿大酒啊!那张床……”他促狭地朝千工床挤挤眼,“嘿嘿,故事不少吧?”
    叶雨泽老脸一红,瞪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杨革勇浑不在意,自顾自在院子里转悠起来,一会儿摸摸那口养着锦鲤的老鱼缸,一会儿又去扒拉墙角那丛茂盛的月季。
    “哎,老叶,我记得以前这墙角埋过一坛子好酒吧?咱闺女出生那年埋的‘女儿红’!”杨革勇突然想起什么,眼睛放光。
    叶雨泽愣了一下,努力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不等叶雨泽回答,杨革勇已经撸起袖子,露出毛茸茸的胳膊,指挥跟着他的人:
    “去找两把铁锹来!今天咱哥俩把它挖出来,看看变啥味了!”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看向叶雨泽。叶雨泽本想阻止,但看着杨革勇那兴致勃勃、仿佛回到年轻时的样子,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也冒了出来。他朝工作人员微微颔首。
    很快,铁锹找来。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家伙,还真就吭哧吭哧地在墙角挖了起来。
    杨革勇力气大,挖得尘土飞扬,那身昂贵的亮紫色唐装很快就沾满了泥点子。
    “嘿!找到了!”挖了不到一尺深,杨革勇的铁锹碰到硬物,发出“铛”的一声。他兴奋地丢开铁锹,用手扒拉起来,果然是一个密封完好的小酒坛。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酒坛搬出来,拂去泥土。泥封完好,上面还模糊刻着年份和“弄璋之喜”(注:当时可能搞错了,以为是儿子,后来生的女儿?或者纯粹是杨革勇这糙人记错了词)的字样。
    “来来来,开了它!”杨革勇迫不及待。
    打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而有种陈年的醇厚。
    杨革勇找来两个碗,不由分说倒上两碗。酒液呈琥珀色,粘稠挂壁。
    “为了咱们的友谊,为了这破院子,干了!”杨革勇举起碗,豪气干云。
    叶雨泽看着他,也笑了,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辛辣中带着甘醇的酒液入喉,仿佛也把几十年的岁月一起咽了下去。
    几碗“女儿红”下肚,两个老家伙都有点上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天南海北地胡吹起来。
    杨革勇开始吹嘘他在欧美如何叱咤风云,收购了多少公司,吓得多少老外屁滚尿流。
    叶雨泽就笑眯眯地听着,偶尔揭穿他:“得了吧,上次在伦敦,是谁被一个吉普赛女郎骗得团团转,差点把怀表都当了?”
    杨革勇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那是我看她可怜!故意让她骗的!懂不懂?这叫格局!”
    正说笑着,叶雨泽放在石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叶茂打来的视频电话。叶雨泽顺手接了。
    “爸,您在四合院呢?我这边……”
    叶茂沉稳的声音传来,话还没说完,镜头里就挤进了杨革勇那张通红的大脸。
    “大侄子!是我!你杨叔叔!”杨革勇冲着镜头嚷嚷,“跟你爸忆苦思甜呢!你放心,你爸好着呢,有我陪着!”
    叶茂在那边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杨叔,您也在啊。爸,杨叔,你们少喝点,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杨革勇意犹未尽,看着院子里悠闲踱步的几只肥硕的BJ鸭(叶茂弄来增添生活气息的),又冒出一个主意:
    “老叶,我记得你以前烤鸭手艺一绝!这么多年没尝过了,今天露一手?”
    叶雨泽酒意上涌,也被他勾起了兴致:“行啊!让你这老小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宝刀未老!”
    说干就干。叶雨泽指挥人去准备果木、调料。
    杨革勇则自告奋勇去抓鸭,结果在院子里追得几只鸭子嘎嘎乱飞,鸡飞狗跳,他那身唐装更是惨不忍睹。最后还是工作人员帮忙,才逮住一只最肥的。
    叶雨泽亲自动手,处理鸭子,吹气,烫皮,上糖色……动作虽然不如年轻时利索,但依旧有板有眼。
    杨革勇就在旁边打下手,递个东西,扇个风,顺便添乱,嘴里还不停地点评:
    “火候!注意火候!”“糖色是不是有点深了?”
    烤鸭的香气渐渐弥漫了整个四合院,勾人馋虫。
    鸭子快烤好时,院门外传来汽车声。原来是叶茂不放心,亲自过来了,还带了两个家里的小辈。
    一进院子,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夕阳余晖下,两个白发老头,一个围着沾满油污的围裙,专注地守着临时垒起的烤炉。
    另一个穿着脏兮兮的亮紫色唐装,脸上还沾着煤灰,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浓郁的烤鸭香气和淡淡的酒气混合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叶茂看着父亲脸上那难得的、放松甚至带着点顽童般得意的笑容,再看看旁边咋咋呼呼的杨叔叔,心中那点担忧化为了莞尔。
    他悄悄示意身后好奇张望的小辈别出声,一起加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充满烟火气的晚年盛宴。
    烤鸭最终上桌,皮脆肉嫩,香气四溢。叶雨泽片鸭子的手艺依旧精湛,杨革勇迫不及待地卷了一个饼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却竖起大拇指,含混不清地赞道:
    “唔…好!还是当年的味儿!老叶,牛逼!”
    叶雨泽笑骂一句,自己也卷了一个,慢慢品尝。夕阳彻底沉下,院里的灯亮了起来,昏黄而温暖。
    老友、儿孙、美食、旧居……这一刻,什么商业帝国,什么显赫声名,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这院子里最朴实、最温暖的时光。
    杨革勇几杯酒下肚,又开始吹牛,说要把他那架新买的私人飞机喷成烤鸭色,以后就叫“飞天烤鸭号”,引来一片笑声。
    叶雨泽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却满是纵容和暖意。
    这老家伙,闹腾是闹腾了点,但这份几十年的情谊,和这被他闹腾得生机勃勃的四合院,或许,就是他叶雨泽卸下所有重担后,最想要的退休生活吧。
    只是不知道,明天这老小子又会折腾出什么新花样来?叶雨泽想着,嘴角不由得又翘了起来。
    夜色渐浓,四合院里的欢声笑语却未停歇。烤鸭的余香还在院子里缭绕,混合着陈年“女儿红”的后劲儿,让两个老家伙的脸膛都红扑扑的,眼神里闪烁着年轻人般的光彩。
    叶茂带来的小辈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这两位“活宝”爷爷逗得前仰后合。
    杨革勇正口沫横飞地讲述着他和叶雨泽当年在苏联倒腾物资的“光辉事迹”。
    “……你们是不知道,那大雪片子跟鹅毛似的,零下四十度!我跟你们爷爷,就裹着件破军大衣,蹲在火车皮顶上,怀里揣着伏特加,那叫一个冷!鼻涕流出来都能冻成冰溜子!”杨革勇比划着,表情夸张。
    叶雨泽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适时地拆台:
    “别听他瞎吹。蹲火车皮顶上是真,但那军大衣是带毛领子的,还是我从一个苏联军官那儿用两瓶二锅头换的。至于伏特加,”
    他瞥了杨革勇一眼,“大半都进了这老小子的肚子,喝完就抱着我胳膊喊冷,鼻涕眼泪确实没少流。”
    众人哄堂大笑。杨革勇老脸挂不住,梗着脖子反驳:“我那叫保存体力!核心体温懂不懂?再说了,后来要不是我机灵,看出那帮‘倒爷’想黑吃黑,咱们那批皮草能顺利出手?”
    “嗯,是机灵,”叶雨泽点头,一本正经,“机灵到差点跟人家拔枪对射,要不是我及时把卢布塞过去,咱俩估计就得埋在那冰天雪地里当肥料了。”
    回忆起年轻时的惊险与荒唐,两人相视一眼,突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洪亮而畅快,震得屋檐下的灯笼都微微晃动。
    有些事,当时觉得九死一生,如今看来,却成了下酒的最佳谈资。
    笑闹过后,杨革勇摸着肚子,咂咂嘴:“光有鸭肉,差点意思。老叶,我记得你这院里以前是不是有棵老枣树?结的枣子又甜又脆!”
    叶雨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东南角:“早没了,后来盖房子碍事,砍了。”
    “可惜了……”杨革勇一脸遗憾,随即眼珠一转,又有了新主意,“哎!我想起来了!以前咱们在北疆,不是老去偷哈萨克老乡家的马奶子喝吗?那玩意儿,解腻!你这儿有没有类似的?酸奶啥的?”
    叶雨泽无奈:“这大晚上的,我上哪儿给你弄马奶子去?”
    他想了想,对旁边忍着笑的叶茂说,“去,看看厨房冰箱里有没有你妈之前买的那个老酸奶,给你杨叔拿几罐来,让他忆苦思甜。”
    叶茂笑着应声而去。很快,几罐瓷瓶装的老酸奶摆在了石桌上。
    杨革勇如获至宝,拿起一罐,笨手笨脚地想撕开上面的封口纸,却怎么也弄不开。
    叶雨泽看不过去,拿过来,用指甲在边缘轻轻一挑,利落地揭开,递还给他。
    “嘿,还是你手巧。”杨革勇嘿嘿一笑,接过酸奶,也不用勺,直接对着瓶口就“咕咚”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酸奶沾了他一胡子。他咂咂嘴,品了品,摇摇头:
    “味儿不对,不够酸,也没那股子膻……不是,是奶腥气!比不上北疆的!”
    “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叶雨泽笑骂,自己也打开一罐,用小勺慢慢舀着吃。动作优雅,与旁边胡子沾奶、豪饮的杨革勇形成鲜明对比。
    吃着酸奶,杨革勇的思绪似乎又飘远了。他用手肘捅了捅叶雨泽,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
    “老叶,说真的,当年在这院里,除了玉娥弟妹,那那些额嗯后来怎么样了?我可是记得,她们对你那是一片痴心啊……”
    叶雨泽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恢复平静,淡淡地说:
    “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说那些干嘛。该在的都在,不该在的也就不在了……”
    “哦……”杨革勇拉长了声音,眼神里的八卦之火还在燃烧,“那……还有那个谁……”
    “吃你的酸奶吧!”叶雨泽直接把一勺酸奶塞进杨革勇还想追问的嘴里,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有些回忆,只能沉淀在心底,独自品味,不足为外人道,即便是杨革勇这个老兄弟。
    杨革勇被塞了一嘴酸奶,呜呜两声,倒也老实了。
    他环顾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院子,看着身边同样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友,看着旁边恭敬而笑的叶茂和活泼的小辈,一种饱胀的、满足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放下酸奶瓶,拍了拍叶雨泽的肩膀,语气难得地正经起来:
    “老叶啊,有时候想想,真他娘的跟做梦一样。从北疆的土坷垃地里,到莫斯科,到欧美,再回到这四九城的四合院……咱哥俩,吵过,闹过,但没散过。这辈子,值了!”
    叶雨泽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酒碗(里面早已换成了清茶),跟杨革勇手边的酸奶瓶轻轻碰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更深了,叶茂带着小辈们先行离开,嘱咐工作人员照顾好两位老人。院子里重归宁静,只剩下秋虫的低鸣。
    叶雨泽和杨革勇却没有睡意,并排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
    “明天干嘛?”杨革勇懒洋洋地问。
    “随你。”叶雨泽闭着眼睛养神。
    “要不去后海溜达溜达?听说现在热闹得很。”
    “人挤人,没劲。”
    “那……去潘家园捡漏?没准能淘换个宝贝!”
    “你那眼神,别再把假货当传家宝抱回来。”
    “嘿!看不起谁呢!那就……去咱以前常去的那家卤煮店?不知道还开不开门……”
    “应该还在,味道估计不如从前了。”
    “尝尝去呗!就这么定了!”
    两个老家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规划着看似无聊却让他们乐在其中的明天。
    月光洒满院落,温柔地笼罩着他们,仿佛将这几十年的风霜与情谊,都凝固在了这方小小的、承载了他们大半生记忆的四合院里。
    对他们而言,无论外面世界如何风云变幻,只要老兄弟在身边,这院子,就还是当年的那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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