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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至暗时刻，极限生存(第1/2页)
2019年5月15日，凌晨三点四十一分，深圳。
***的电话铃声像把刀子，把叶流云从浅眠里剐醒。他接起来，那头是***压得极低的声音，像怕吵醒什么：“云哥，台积电刚发的函，7nm及以下工艺，6月1日起停止为海思代工。ARM也跟进了，v9架构授权冻结，连v8的技术支持都停了。“
叶流云没说话，指尖那枚算盘珠子在黑暗里“嗒“地响了一声。窗外深圳的灯火还亮着，但某种东西正在一寸寸熄灭。
“建国，把何庭波叫醒，海思所有骨干半小时内上线。“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另外，订最早一班飞北京的机票，我要见倪院士。“
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美国商务部BIS的官网已经更新了公告：将华为及70家附属公司列入实体清单，即刻生效。同时启用“外国直接产品规则“（FDPR）的雏形条款——任何使用美国技术超过25%的外国产品，出口至华为均需申请许可。
这意味着，不只是台积电，三星、SK海力士、英特尔、镁光，甚至荷兰ASML，只要设备里掺了哪怕一粒美国螺丝钉，都不能再给华为供货。
……
早上七点，北京，工信部小会议室。
倪光南的手背还贴着输液后的胶布，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FDPR细则，老花镜滑到鼻尖上：“小叶，这次不是敲山震虎，是要把我们的脖子彻底卡死。ARM的v8授权你们有永久使用权，但华为的v8授权是标准版，不能自行扩展指令集，更不能转授。如果ARM彻底翻脸，你们连bug修复的支持都拿不到。“
“所以我们要把叶氏的v8永久授权无偿转让给华为。“叶流云把一份文件推过去，“不是转让授权本身，是转让叶氏基于v8自研的'昆仑'微架构的全部专利。叶氏和华为联合持有这些专利，等于双方都有了不受ARM限制的v8扩展权。ARM想告都告不赢，因为我们改的是自己的架构，不是他们的。“
徐直军坐在对面，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没睡：“叶总，这份人情，华为记下了。但问题是台积电。我们的麒麟985本来准备下个月量产，现在断供了，库存只够用到年底。中芯的14nm能顶上吗？“
“14nm良率上个月突破95%，够做车规芯片、基站芯片、物联网芯片，但手机端的旗舰芯片不行。“***接过话，“7nm用DUV四次曝光，我们上个月良率做到58%，但产能太低，一个月只能出3万片晶圆，不够华为和叶氏两家分。“
倪光南敲了敲桌子：“那就先保海思。叶氏的手机业务暂时退回14nm，用麒麟710的改良版顶着，性能打八折，但能用。华为的旗舰机也先用14nm过渡，等中芯的7nm产能爬上来再说。“
“不止。“叶流云语气沉了下来，“美国下一步肯定会把FDPR的门槛从25%降到10%，甚至0%。到时候连中芯的DUV光刻机里的美国配件都能成为借口。我们必须启动'备胎中的备胎'——上海微电子的28nm国产光刻机，明年交付，虽然制程落后，但配合多重曝光，理论上能做到7nm。另外，中科院的EUV光源项目，要加钱，加人，死磕。“
……
下午两点，深圳，华为坂田基地。
叶流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任正非正坐在那里削铅笔，手边放着一本《选集》，封面磨得发白。两个人没握手，只是点了点头，像两个约好一起爬山的老伙计。
“叶总，我准备了过三年苦日子的预案。“任正非把铅笔放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板上，“消费者业务砍掉一半，海外市场收缩，全力保运营商业务和海思研发。我们的5G基站芯片有库存，能撑三年。手机业务，如果实在造不出来，就先做生态，做软件，做车机。“
“任总，不用砍。“叶流云把那份ARM专利共享的协议放在桌上，“叶氏的v8架构专利全给华为，海思和叶氏的芯片团队合并攻关，7nm用DUV硬扛，14nm你先用。另外，未来OS和鸿蒙全面兼容，所有应用厂商我帮你谈，微信、支付宝、抖音、淘宝，全部适配鸿蒙，没有GMS，用户感知不到差别。“
任正非拿起协议，翻了三页，抬头看着叶流云：“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叶氏花了十五年攒的架构专利，无偿给别人用，你的股东能同意？“
“股东那边我摆平了。“叶流云说，“上周的股东大会，我讲了四十分钟，最后问了一句：是想做一个赚快钱的上市公司，还是想做一个不被人卡脖子的中国企业？投票结果是97.3%支持。黑皮那个持股0.8%的小股东，投完票还站起来说，'俺妈说了，钱没了可以再赚，气没了就活不成了'。“
任正非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那个黑皮，是个宝。“
“是啊。“叶流云也笑了，“他妈今天蒸了五百份热干面，往你们基地送，说华为的娃们加班辛苦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跟老美干。“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说食堂那边已经开始发面了，不少工程师排着队领，有人边吃边哭。
……
晚上八点，坂田基地地下实验室。
何庭波和***的团队已经合兵一处，三十多个人围在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前，上面是7nmDUV四次曝光的工艺流程。一个年轻工程师指着其中一道刻蚀工序：“何总，建国哥，这道工序的overlay（对准精度）误差现在是2.8nm，再压0.3nm，良率能提5个百分点。“
“尼康的对准系统下周到位，到时候试试。“***揉了揉太阳穴，“但四次曝光太耗时间，一片晶圆要走96个小时，成本是台积电7nmEUV的三倍。能不能优化到三次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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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庭波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突然一拍桌子：“把鳍片的高度从42nm降到36nm，栅极间距从57nm拉到64nm，牺牲5%的性能，换一次曝光的工序！“
旁边的架构师立刻开始跑仿真，二十分钟后，数据出来了：性能下降4.7%，工序减少一道，良率提升8.2%，成本降低27%。
实验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有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有人偷偷抹了把脸。
叶流云站在角落里，没打扰他们。他看着这些平均年龄不到35岁的工程师，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参数，突然想起2004年他在深圳租的那个破办公室，***在厕所隔间里焊电路板，焊错了就骂娘，骂完接着焊。
十五年前他们是在厕所里焊电路板的野路子，十五年后他们在跟全球最顶尖的科技公司抢时间。但骨子里，还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
深夜十一点，叶流云的手机震了。
是中科院光机所的所长发来的加密邮件，只有一行字和一个附件：“极紫外光源功率突破250W，满足3nm量产要求。详见证物。“
叶流云点开附件，是一段视频：真空室里，锡滴被高能激光击中，迸发出波长13.5nm的极紫外光，功率计上的数字稳稳停在250W。旁边站着几个白发苍苍的老院士，有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给华为和叶氏的礼物“。
他把视频转发给倪光南，附了一句话：“EUV，成了半步。“
倪光南秒回：“剩下半步，三年。“
……
凌晨一点，叶流云和任正非站在坂田基地的楼顶。
深圳的风带着初夏的闷热，远处华为小镇的灯光一盏盏亮着，像散落的星子。基地门口，黑皮正指挥着工人卸最后一批热干面，他妈穿着件红棉袄，站在路灯下给工人盛面，蒸汽混着芝麻酱的香味飘上来，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
“叶总，你说我们这些人，拼了命地搞芯片，到底图什么？“任正非点了根烟，火光在夜里一明一灭，“我年轻的时候在部队，觉得图的是国家强大。后来创业，觉得图的是不被人欺负。现在老了，觉得图的就是楼下那些孩子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不用看别人脸色。“
“图的是不用再半夜被电话叫醒，说谁的芯片又被断了。“叶流云说，“图的是黑皮妈那种老太太，能安安稳稳地卖她的热干面，不用担心哪天面摊上的收款码用不了，不用担心她儿子造的车造不下去。“
他掏出那枚算盘珠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停在“2020“的位置：“任总，最难的日子还在后面。明年美国肯定会把FDPR收紧到0%，连中芯的设备配件都要卡。疫情也可能来，全球经济要乱。但只要我们手里有粮，心里就不慌。7nm今年底良率能到80%，明年中量产。EUV再有三年，我们自己能造。到时候，谁也卡不住我们。“
“三年。“任正非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我等得起。华为等得起。中国也等得起。“
楼下传来黑皮的喊声，隔着风都能听见：“云哥！任总！下来吃面啊！俺妈特意给你们留了加牛肉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掐了烟，朝楼梯口走去。
……
5月17日，华为发布致员工信：《没有伤痕累累，哪来皮糙肉厚，英雄自古多磨难》。
同一天，叶氏科技发布公告：向华为无偿开放基于ARMv8架构的“昆仑“微架构全部专利，双方共建“中国芯片架构联盟“，共享所有底层技术成果。
5月20日，谷歌暂停华为GMS服务，微信小程序同步上线“海外版工具包“，集成地图、翻译、邮箱等核心功能，用户无需下载APP即可使用。
5月23日，中芯国际宣布14nm工艺良率稳定在95%以上，全面承接海思和叶氏的中端芯片订单。
5月31日，上海微电子宣布28nm国产光刻机完成最终测试，将于2020年一季度交付中芯国际。
……
六月底，叶流云回到深圳。
黑皮妈的面摊已经固定在了叶氏总部楼下，招牌换了，红底白字写着“未来热干面，撑住中国芯“，旁边贴着一张华为麒麟芯片的海报。老太太说，每天能卖三百多碗，有一半是海思和叶氏的工程师来吃的，有人边吃边掉眼泪，她就多舀一勺芝麻酱。
叶流云买了一碗，加了双倍牛肉，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吃。芝麻酱还是那个味道，熟悉的，踏实的，像脚下的土地一样让人安心。
手机震了一下，是何庭波发来的消息：“云哥，7nmDUV良率突破76%，中芯那边说年底能到85%。另外，海思的工程师想把那封'备胎转正'的信改一个字，把'备胎'改成'主力'。您看行吗？“
叶流云回复：“不用改。备胎永远是备胎，因为你不晓得什么时候又会有人想把你车胎扎了。但备胎要是能扛住所有路，那它就不是备胎，是底盘。“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着叶氏总部的楼顶，那里有一面国旗，在六月的风里猎猎作响。
2019年过去了，至暗时刻还没有结束。但他知道，光已经来了。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光，是从成千上万个人的眼睛里、手里、饭碗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光。
这光不刺眼，但够亮。够照亮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