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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废话了。”寡妇西将烟头按灭在桌面上，焦黑的痕迹在合金板上留下一小块圆形的烙印。
“外面的威胁虽然大，但这一次有医师在，外面的威胁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离谱。你这边肯定还有其他的顾虑。否则以你的性格，你不会放科恩活着回去，更不会让教团的人站着离开那片旷野。”
院长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叹了一口气。
“确实有其他的事情要考虑，所以这一次才没有将其他乐园赶尽杀绝。”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
镜片上没有灰尘，但他擦得很仔细，从左边到右边，从镜片的中心到边缘，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这一次进入世界之后，轮回乐园的提示中就已经有所暗示，这一次的五大乐园大混战因为过于离谱，其他乐园很有可能要派出七阶的契约者了，而且对方大概率还不是刚入七阶的存在。”
“七阶？”
院长将眼镜重新戴上，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
“没错。”
“双方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一个七阶契约者，很有可能能够同时应付上百名六阶的存在。双方的战斗力差距不是用倍数能衡量的，是质变。”
“高阶里面，阶位别看只有一位之差，但是战斗力的差距可谓是天壤之别。一个七阶很有可能能够同时应付上百名六阶的存在，双方的战斗力已经可以说差距很大了。”
院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段天气预报。
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之前快了不少。
“我曾在某个世界和七阶契约者交手。”
寡妇西的眉头挑了一下。
“结果呢？”
“那个女人杀穿了我布置的所有计划。”院长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苦笑。像一个人在回忆一段不太愉快的往事时，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撤得及时，我会死在那。”
主舱里安静了片刻。
林逸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全开放特性的原生世界，各类牛鬼蛇神都能遇到。”院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在回忆什么。
“我那次不仅以六阶契约者的身份与天启乐园七阶契约者敌对，在那个世界中，还有超脱原生世界陨灭星的人。”
寡妇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陨灭星？”
“陨灭星。”
院长将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寡妇西脸上。
“我当时被传送到那个世界，其中有些惩罚意味。”
“上个世界你坑死了多少？”寡妇西问道。
“全部。”
寡妇西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点燃了一根香烟
“那你确实该被惩罚。”
院长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主舱里又安静了。
灯光在头顶上嗡嗡作响，通风口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将桌上那张地图的边缘吹得微微翘起。
苏晓靠在舱门旁边的墙壁上，斩龙闪横放在膝上，手搭在刀柄上。
“如果七阶真的出现了，我会过去对付。”
院长的目光转向苏晓，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
“你确定你扛得住？”
“原理上来讲没问题。”
“原理上……”院长语塞了。
在他的感知中，苏晓就是怪物级，强到超出他对六阶的认知。
他甚至怀疑，如果有合适的地形，这怪物能单挑上百名六阶契约者。
不是夸张，是他在苏晓身上感知到的那种气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浓缩到极致后形成的气场，他在七阶契约者身上都没有见过。
苏晓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你看着他，你觉得他是一个人。
但他的气息在告诉你，他不是人，是一把被磨了太多年磨到已经不需要出鞘就能让人感觉到锋铓的刀。
“放心，如果白夜一个人对付不了，我也可以帮忙。”
院长的目光从苏晓身上移到林逸身上，又移回苏晓身上。
他的忧虑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不是他不相信林逸的实力，恰恰相反，他太相信林逸的辅助能力了。
正是因为相信，他才更担心。
林逸现如今对于整个轮回乐园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可以说，现如今轮回乐园胜算之所以这么高，完全就是因为有林逸的召唤物大军在。
如果没有这个大军，轮回乐园现如今的胜算将会持续下滑。
不是下滑一点点，是断崖式下滑。
这十万从神往战场上一摆，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但如果林逸出了事，这十万从神还能不能继续战斗，会不会因为失去主人的能量供给而陷入沉睡，会不会在战场上突然失控，这些问题的答案没有人知道。
院长不怕打硬仗，不怕面对强敌。
他怕的是不确定性，是那些他无法预判无法控制无法在计划中提前做出应对的变量。
而林逸的安全问题，就是最大的变量。
苏晓看出来了院长的忧愁。
“没事，到时候我可以先试试，打不过我可以跑。”
院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想说一句“你们都不许去”，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苏晓不会听，林逸也不会听。
在轮回乐园，没有人会用命令的语气跟另外一个人说话，因为没有人有资格命令另一个人去死。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把话题拉回正轨。
“天启乐园那边现如今的重要性比较重要。”
“由于外出队伍的失利，无名圣徒的人已经被迫允许自己队伍的人去挖矿了。”
寡妇西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现在最缺的是矿石资源有办法了？”
虽然轮回乐园也搞到了天启乐园的仪器来帮助挖掘，但是双方的技术等级差距还是太大了。
这就跟大家手里同样拿着一把刀，战斗力看上去一样，但是打起来根本不一样。
天启乐园的矿工那就跟拿了刀的苏晓一样，战斗力能够碾压轮回乐园几条街。
“所以我们需要从天启乐园借几个矿工过来。不是抢，是借。借来帮我们挖几天矿，挖完了还回去。”
寡妇西的嘴角翘了起来。
“借？你确定那些人会愿意借给我们？”
院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所以我们需要疯医生去天启乐园那边借几个矿工。”
“又要我去？”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疯医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去。但有一个条件，如果我被发现了，你们得来捞我。”
院长点了点头。
“放心，不会让你死在天启乐园那边。”
疯医生转过身，向舱门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看着院长。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院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疯医生收回目光，继续向舱门走去。
院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墙上的地图。
陨落区的灰白色区域在地图的中央，像一个被五方乐园包围在中间的孤岛。
“陨落区发现很多本土居民的尸体，他们也需要时空之力凝结体。从尸体的死亡时间判断，在我们抵达这个世界五天前，他们就到了陨落区，得到至少十二颗以上的时空之力凝结体。”
“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也在抢凝合体？”
“不是也在抢，是先于我们抢。五天前我们就已经进入了万兽大陆的外围轨道，但虚空之树没有让我们直接降落，而是让我们在轨道上等了好几天，让土著居民先下去抢了几天的凝合体。这是我们落地之后，虚空之树将五方大本营围成一圈的原因之一。不是为了让我们互相打，是为了让我们挡在土著的前面。”
寡妇西的看着地图，大脑在飞速思考。
“土著有多少人？”
“不知道。但从尸体的数量和分布密度来看，至少上千人。而且这些尸体只是陨落区外围的部分，陨落区内部的尸体数量只会更多。土著居民在陨落区内已经搜寻了五天，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我们，对凝合体的分布规律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我们在这方面处于绝对的劣势。”
苏晓点燃一支烟。
烟气在口腔中打了个转，辛辣的烟味与淡淡的腥甜混在一起，从喉咙滑下去，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从鼻孔中喷出来。
“巴哈之前发现几具兽人尸体，混在异种的尸体中。这代表双方在协力获得时空之力凝合体。”
院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兽人和异种协力？”
“不是协力，是屈服。兽人可能被打怕了，而且在看到某种可能后，他们屈服了。不过这个世界的人类与亚兽人应该还是坚守理念，对异种依旧仇恨并反抗着。”
院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可……不妙。”
兽人屈服了。
这意味着异种在兽人的族群中拥有了绝对的统治权。
异种的军队不再只是异种，还有兽人。
异种负责冲锋，兽人负责补给。
异种的战斗力加上兽人的数量和组织能力，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是一加一等于十的问题。
“异种有多少？”
“不知道。但从它们敢在五方乐园大本营围成一圈之后还发动进攻来看，不会少，至少不会少到让我们觉得可以忽略不计。”
院长将眼镜重新戴上，表情恢复了平静。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四方乐园，是异种、兽人、以及不知道站在哪一边的人类和亚兽人。”
“而且我们还要面对一个可能随时会从轨道上跳下来的七阶契约者。”
院长的嘴角翘了一下，那是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矿石，是时间。在异种的下一次大规模进攻到来之前，我们有多少时间？”
回来的金刚王从地图前面走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那我们就抢在异种前面，先把兽人灭了。灭了兽人，异种就少了一条胳膊。”
院长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兽人在哪？异种的巢穴在陨落区地下深处，兽人的营地在万兽大陆的各个角落。”
金刚王沉默了。
寡妇西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蒂在缸底冒出一缕细丝般的青烟。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等？”
“不是等，是准备。”
林逸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旷野。
暮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空从深灰色变成了黑色，云层遮住了星辰。
城墙上的探照灯在旷野中扫过，光柱中能看到那些工程部的机器人在搬运矿石。
它们的机械臂在暮色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履带在草地上碾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林逸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餐桌旁边。
“院长。”
“嗯。”
“你之前说你在五阶的时候，把己方所有契约者都坑死了。”
院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
“为什么？”
院长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因为那时候我不相信任何人。在我的计划里，所有人都是棋子。棋子不需要知道棋手的意图，不需要有自己的判断，不需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我看不懂的事。他们只需要按照我的指令走，走到我指定的位置，做我指定的事，然后死在我指定的地方。”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
“然后你就把他们都坑死了。”
“然后我就把他们都坑死了。”
“那你现在呢？现在你相信谁？”
院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桌上拿起茶杯，杯中的茶已经凉透了。
“现在我相信没有人值得我相信，但我知道有些人的底线在哪儿，有些人的信用额度有多高。比如医师，他不会在背后捅我一刀，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比如白夜，他不会在我最需要支援的时候跑路，不是因为他讲义气，是因为他觉得跑路太麻烦。比如金刚王，他不会在我布置计划的时候质疑我，不是因为他相信我，是因为他懒得动脑子。”
金刚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
“所以你不是相信他们，你是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院长将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对。相信是感性的，是建立在情感基础上的。知道是理性的，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在轮回乐园，感性的东西靠不住，理性的东西才靠得住。我不需要相信我身边这些人，我只需要知道他们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就够了。”
寡妇西从桌上拿起打火机，在手心里又转了几圈。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院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等到异种发动第二次进攻的时候，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让四方乐园把七阶契约者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到那时候，他们就会明白，最大的威胁不是彼此，是异种。”
院长从地图前面转过身，看着主舱里的每一个人。
金刚王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
“那我去睡觉了，有事叫我。”
寡妇西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将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收进口袋。
“我也去休息了。”
她向舱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侧过头看着院长。
“你也不要熬太晚。三天后你要是顶着一对黑眼圈站在城墙上，其他人会以为我们轮回乐园没人了。”
院长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寡妇西收回目光，走出了舱门。
主舱里只剩下院长和苏晓和林逸三个人。
灯光在头顶上嗡嗡作响，通风口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将桌上那张地图的边缘吹得微微翘起。
院长走回餐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联络频道内是疯医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已抵达天启乐园大本营，安全，正在寻找目标。”
苏晓看着院长，总感觉这家伙还隐藏着什么。
“你觉得异种的下一次进攻会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
“为什么是三天？”
“因为三天后四方乐园的耐心会消耗殆尽，只要异种有脑子，那么绝对会选择这个时间开始试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