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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至半路，天色渐暗，乌云压城，仿佛一场暴雨将至。车内气氛沉寂，隔音板升起后，外界喧嚣被彻底隔绝，只剩下引擎低鸣与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杨逍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隐秘的符纹??那是百鬼棺衣留下的印记，唯有在他心绪波动时才会微微发烫。
卢有道坐在副驾，侧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良久，才低声开口：“你真打算就这么走了？榕城这边……池丹还在响马镇，宁亮武也刚安顿下来，傅青竹那边虽答应支持我，可人心难测，我不像你，能压得住场面。”
杨逍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你比我更适合留在这里。我在明，你在暗；我是刀锋，你是影子。联合会会长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但你有商会背景、有童寒署长撑腰，更有我和屈牧之这层关系做背书。只要你不贪、不躁、不妄动杀机，他们就翻不了天。”
他说得慢条斯理，语气却不容置疑。卢有道听得心头一震，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曾被自己视为冲动热血的年轻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织就了一张庞大而缜密的网。这张网以情义为线，以利益为结，以生死为锚，悄然笼罩了整个榕城。
“那你去省公署……真是为了升迁？”卢有道终于问出那个藏了许久的问题。
杨逍轻笑一声，眼神微眯，“你说呢？洪署长亲自签发调令，连交接时间都卡得死紧，像是寻常提拔？再说了，若只是论功行赏，巫擎苍那一战斩杀五名邪修，哪个不比我功劳大？可为什么是他走，而不是我留下？”
车内空气骤然凝滞。
卢有道瞳孔微缩，“你是说……有人想借你之手查什么？”
“不是‘查’，是‘引’。”杨逍缓缓道，“夷陵书院那条线，从始至终都不干净。盛靖轩为何敢公然豢养杀手？孙望山一个护院长老，怎会轻易暴露行踪？还有那个逃跑的联络人，带着能收法器的布口袋，偏偏最后落在和平酒店手里??这一切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铺好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我，就是那颗被推上前台的棋子。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这颗棋子，早就不听任何人摆布了。”
卢有道呼吸一滞，看着杨逍的眼神第一次带上几分敬畏。他知道这家伙背景深，但从没想过竟深到这种地步。就连他自己，也不过是依附于杨逍羽翼之下的一只飞鸟罢了。
“你在省公署要是遇到麻烦……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杨逍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盯住响马镇。尤其是日月神教东方白和冥帝叶枭，这两人最近动作频繁，极可能是夷陵书院在外的暗桩。第二，帮我查一个人??隋大哥。”
“隋大哥？”卢有道一愣，“临安公署那个总务科长？他不过是个闲职人员，整天神神秘秘躲在地下密室里，除了席慕柔谁也不见，怎么，他有问题？”
“正因为他‘谁也不见’，才最可疑。”杨逍冷笑，“你以为席慕柔真的掌控全局？错了。真正掌握临安公署情报命脉的，从来都不是她，而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老头。他能在第一时间拿到我的调令，能在我未动之前便通知你等我赴宴，甚至知道纳兰朔藏了保镖……这些都不是巧合。”
卢有道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他是内鬼？”
“不，比内鬼更可怕。”杨逍摇头，“他是‘观察者’。这类人不属于任何势力，却游走于各大组织之间，记录、分析、推演每一个人的命运轨迹。他们往往自称‘守夜人’，实则是在等待某个‘变数’出现??而我怀疑，他们已经盯上我了。”
话音落下，窗外雷光一闪，照亮了杨逍半边脸庞。那一瞬，他的左眼深处似有黑雾流转，隐约可见无数冤魂哀嚎，正是百鬼棺衣之力隐隐觉醒之兆。
卢有道看得脊背发凉，连忙移开视线。
片刻后，他咬牙道：“好，我会让西门秀动用所有资源查他。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活着回来。榕城不能没有你。”
“放心。”杨逍重新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淡笑，“我还欠你一顿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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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城，江北省公署总部。
大楼巍峨如山，通体由黑色玄晶岩砌成，表面铭刻着数百道镇压符文，昼夜不息地释放出威压气息，震慑一切邪祟。这里是整个江北省执法体系的核心中枢，也是无数使徒梦寐以求的权力巅峰。
杨逍踏入大厅那一刻，便感受到数十道目光扫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屑。
“新来的？”一名身穿银灰制服的女官踱步上前，眉目凌厉，“身份牌出示。”
杨逍递上证件，对方扫了一眼，眉头微挑：“榕城巡防署？还是童寒的人？呵，难怪这么快就调上来了。”
语气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杨逍不动声色，“请问您是？”
“曹芸，人事监察组组长。”女人冷冷道，“别以为靠关系就能在这儿横着走。省公署不养废物，更不留隐患。你最好清楚自己的位置。”
说完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杨逍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幽芒。随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通行证??B-7区，三楼特别审讯科报到。
一路上，他默默记下每一处岗哨位置、每一条通道走向、每一位执勤人员的气息强度。这座建筑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地下至少还有七层未公开区域，其中一处的能量波动极为诡异，竟与百鬼棺衣产生微弱共鸣。
“看来，这里也不简单啊。”他在心中低语。
抵达三楼，推开厚重铁门，迎面是一间宽敞却阴冷的房间。墙上挂满监控屏幕，显示着全省各地的异常事件现场。中央一张长桌，已坐着三人。
“你来了。”屈牧之抬头，血色霸王枪斜倚身旁，红光隐现。
“嗯。”杨逍点头，在唯一空位坐下。
另两人中，一人戴金丝眼镜，面容儒雅；另一人满脸疤痕，眼神凶戾。
“自我介绍一下。”儒雅男子微笑，“我是林正南，特别行动顾问。这位是赵狂屠，实战督导官。我们三人将共同负责此次‘清源计划’的执行监督。”
“清源？”杨逍皱眉。
“铲除夷陵书院在省内的全部分支网络，切断其与法教的秘密交易链，并最终……抓捕现任院长盛靖轩。”屈牧之接话，声音冷峻，“而你，是打入内部的关键人物。”
杨逍心头一跳。
果然如此。
但他面上不动，“为何选我？我只是个地方巡防署的小队长。”
“因为你够‘杂’。”林正南推了推眼镜，笑意温和却不达眼底，“身兼多重身份却不显山露水，与各大势力皆有交集却又未完全归属任何一方。更重要的是……你知道百鬼棺衣的存在，且能驾驭它而不被反噬。”
此言一出，室内温度骤降。
赵狂屠猛地站起，掌心凝聚一团赤焰，“你确定？他真能控住先天至宝？那玩意可是连冥境强者都能吞噬！”
“我亲眼所见。”屈牧之淡淡道，“在榕城那次围剿中，他曾短暂召唤棺衣虚影，压制镜鬼精神力。虽然只维持了七秒，但足以证明资质。”
杨逍沉默。他知道瞒不住这些人，但他们显然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百鬼棺衣并非“被驾驭”，而是与他共生共存，早在二十年前那场灭门惨案中，这件至宝便已融入他的骨血。
“所以，你们要我假意投靠夷陵书院？”他问。
“不完全是。”林正南摇头，“我们要你成为‘叛逃者’。对外宣称因不满上级打压、功劳被夺而愤然脱离巡防体系，转而寻求书院庇护。届时，我们会故意泄露一些虚假情报，引导他们相信你掌握着‘鬼棺之钥’??开启完整形态百鬼棺衣的秘法。”
杨逍恍然。
原来如此。他们要用他当诱饵，钓出盛靖轩背后的真正靠山。
“风险很高。”他说，“一旦失败，我不但会死，还会沦为书院对付公署的武器。”
“但我们给你准备了退路。”屈牧之取出一枚青铜铃铛，递了过来，“这是‘镇魂钟’仿品，可在危急时刻唤醒你体内残存的师门印记，召唤清风道长降临。当然，仅限一次。”
杨逍接过铃铛，指尖触碰到刹那，耳边竟响起一阵古老诵经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个信物那么简单。
“我接受任务。”他终于开口，“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不得伤害池丹、宁亮武等人，他们是无辜的棋子，若因我行动受牵连，我立刻退出。”
“第二，我要直接接触洪署长。既然这是他的计划，我就要听他亲口说明??到底是谁，让他如此忌惮夷陵书院？”
林正南与赵狂屠对视一眼，后者冷哼一声，却未反对。
“可以安排。”林正南微笑，“明天上午九点，顶层会议室，洪署长亲自接见。”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杨逍独自站在窗前，俯瞰整座青岚城。灯火辉煌，看似安宁，实则暗流汹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弹出：
【隋大哥今晨进入地下密室后未再出来，监控显示他烧毁了一批档案。另，和平酒店昨夜收到一批神秘货物，外包装印有“响马镇?日月神教”字样。】
发送人：卢有道。
杨逍盯着屏幕良久，指尖轻敲桌面。
“终于开始了么……”他喃喃自语。
远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映照出他嘴角那抹冰冷笑意。
风雨欲来，而他，早已准备好掀翻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