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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幽绿色的魂核在消失的前一刻爆发出一道极短促的光芒，光芒散去后，空间恢复了原状。
海面的波纹重新开始扩散，头顶剑域的金光重新开始闪烁，顾小七的银白长发重新被海风吹起。
就好像刚才那个年轻男子从未存在过。
王闲站在海浪上，沉默了两息。
他确实有些意外。
从剑域中感知到天玄剑种苏醒的气息起，他就开始追踪。天玄剑种以虚魂族魂体锻造而成，与虚魂族母神有斩不断的因果牵连，她的苏醒不可能不被虚魂族高层察觉。
所以他以为帝蛊魂首会直接出现在天玄剑种面前。
但他没有。
出现在剑域核心的是绝望魂首，一个被虚魂族主动送到钓钩上的弃子。
王闲那时便知道自己判断有误。
帝蛊没有咬钩，帝蛊在等别的东西。
于是他暗中跟上顾小七，以拘魂谴灵神力的感知丝线缠绕住一路上所有潜伏的虚魂族强者，耐心等待帝蛊现身。
他等到了。
帝蛊魂首果然没有出现在剑域内，而是在剑域外的海面上截杀顾小七。
这意味着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凰主的计划，从一开始就知道玄尧古器的归属只是这个局的外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天玄剑种的渔网里露面。
但也仅此而已。
帝蛊在认出王闲的瞬间，没有试探、没有对峙、没有留下一句场面话，他甚至没有确认王闲现在的实力恢复到什么程度，直接选择了最果决、最没有尊严的撤退方式。
二十三道堪比武神的部署视为可弃之物，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全部扔下。
如此看来，恐怕出现在这里，他的目标都未必是顾小七怀中的古器…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王闲摇摇头。
这个家伙当初在暗元界就认出自己了。
只是游魂族的魂体没有肉身，他或许猜到自己会回到蓝星，只是未必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方式。
现如今看来，他来蓝星布局，以及此次亲自来也只是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回来了。
至于此地的诱饵，他早就看穿了。
而且目的除了为了确认自己之外，另一个目的，绝非这把出世的古器。
想到这，王闲微微眯着眼。
成为帝蛊魂首的池九幽，比当年更狡猾了。
这些事回头再说。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转过身。
顾小七站在原地，剑器垂在身侧，银白长发在海风中凌乱飞扬。
她的魅族真身还没有完全收敛，十条无限脉络在颈侧和手腕处微微闪烁，惑神力的辉光在瞳孔中流转。
但她此刻的气势与方才震慑十位武神时判若两人，不是收敛了魅族真身的威压，而是整个人都被王闲刚才那三息的飞刀斩击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王闲向她走来，一步一步，踩着海浪，踩着她从老师到超越武神的认知崩塌。
“王……”她想喊老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这个男人在剑域核心的数十万武者面前握剑适配，适配率七成二压制邦隆。这个男人在三息之内斩杀二十三位虚魂族，其中五位堪比十阶武神。这个男人让虚魂族六大魂首之一的帝蛊魂首连试都不敢试就直接逃走。
他到底是什么人？
凰主说他可能不是人类。
这个从不展露实力，从不追问她来历，从不保留教学内容的男人，到底是谁？
顾小七忽然想到了一个极其荒诞却又极其合理的念头：如果她不是魅族。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学生。
如果她没有任何隐藏在血脉中的使命和秘密，这位王老师还会对她这么好吗？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在剑域核心她用惑神力抓住他衣襟的时候，她有足够的时间带走他。
她松手了。
而在刚才，他完全有理由杀了她，一个用魅族真身魅惑全场、夺走天级神物、差点破坏龙国乃至五大常委国夺剑的异族棋子。
杀她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理由，甚至不会有人追究。
他没有。
他甚至追出来救了她。
顾小七低下头，双手捧起暗金剑器，向前跨出一步，将玄尧古器举起。
“王老师。”她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压得很稳，但魅族真身赋予她的完美声线在这一刻也藏不住的颤抖，“这把剑……给你。”
王闲看着自己这个满身辉光、长发如银瀑、有着祸乱众生魅力的学生，像是犯了大错等着受罚的表情。
王闲没有伸手去接。
“小七。”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和万武岛上每一个普通清晨一样。
不急不缓，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讲解神脉法中一个最基础的概念。
“如果需要这件天级神物，可以和老师说。”
顾小七愣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流转着惑神力辉光的眼眸瞪得很大。
“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王闲摆摆手，语气淡淡。
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不需要在剑域核心暴露魅族真身引来全场武神的注视，不需要被虚魂族围猎、被魂首逼问、在海面上差点走投无路。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直接告诉他“老师我需要这把剑”，事情或许会简单得多。
顾小七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能给我，这是天级神物，这是龙国境内出世的古器，这是五大常委国武神都在争——
王闲摇摇头，打断了她还没出口的话。
“老师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既然需要，就拿走吧。”
顾小七感觉自己的喉咙彻底哑掉了。
王老师没有盘问她的来历，没有质疑她魅族的身份，没有让她解释什么，他可能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不是人类，到自己在饭桌上抢菜是因为不想她受到伤害……
只是这种信任，让她反而更觉心中沉重。
这时，王闲转过身的脚步微微一停。
“不过记得，到时候回来上课。”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语气和平时在万武岛训练场上宣布下课没什么两样。
顾小七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银色辉光终于从她的眼眶里溢了出来，在魅族真身那完美的面孔上划出两道发光的泪痕。
下一秒，她握紧剑柄向空间中一划。
灰蓝薄膜裂开，东海带着咸腥的海风再一次灌入鼻腔，她咬着嘴唇一头扎入裂隙中。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王老师，等我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一定回来上课。
王闲没有回头确认她的去向。
他的感知网已经告诉她，顾小七带着玄尧古器遁入空间裂隙，往东海外围方向去了。
那位凰主的本命鳞片在方才天玄剑种苏醒的瞬间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如今那把剑到了顾小七手中，后面的路是这个小丫头自己要面对的。
他该教的已经教了。
学生的事，老师管到该管的地方为止。
剩下的路，她自己走。
现在他得去另一个地方。
王闲抬起眼皮，望向东海上方那个正在缓缓收缩的剑域入口。
淡金色的光膜在海面上投射出绵长的波纹，剑域内部的空间还没有完全闭合，这意味着里面还在发生着什么。
天玄剑种还在里面。
天蛰剑祖当年造出的怪物。
修至天蛰铸魂诀五重大圆满，能驾驭任何宇宙能量乃至权位的存在。
一个以虚魂族魂体为原材料，反过来把虚魂族吃得死死的禁忌造物。
海风在耳边呼啸，他袖口里的天星古獒缩成一团毛球，低声嘀咕了一句：
“老大，这虚魂族这么阵仗听刚才的意思，似乎不是为了古器。另外，那虚魂族似乎很怕老大你啊，这么匆忙就跑了，交个手都不愿意…”
“这按理说，虚魂族的魂首比起你们巡游族的巡游天主差别不大…”
这是天星古獒有些疑惑的地方。
至于放走那个小丫头，在天星古獒看来，自然不可能是真放过了。
明显就是想要藉此看看那位祖兽背后的凰主是什么来历，天星古獒有十足理由怀疑，就刚才老大碰了古器的一瞬间就肯定留下了什么魂印之类独属游魂族的记号…
“他的目标当然不是古器了。”王闲缓缓道。
“那是什么？”天星古獒问道。
王闲没有回答。
这里，除了那件出世的古器。
还有什么？
当然是魔器冥渊了。
王闲拿出寻世神盘，只是轻微一感知，便是刚才那一阵的功夫，寻世神盘便已经无法搜索到冥渊的位置了。
好一个帝蛊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