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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拔中的休息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这天上午，难得没有训练，菜鸟A组的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氛。
邓振华和史大凡两个活宝正凑在一起斗嘴，强晓伟抱着他的宝贝狙击枪擦得锃亮，陈国涛则在研究那张快被他翻烂了的地图。
陈锋靠在自己的铺位上，正慢条斯理地分解擦拭着手里的95式步枪。
每一个零件都被他拆下，用浸了枪油的棉布仔细擦拭，再重新组装回去。他的动作不快，却透着一种赏心悦目的熟练。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帐篷门口，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菜鸟们！出来搬东西！”
是马达。他的声音还和往常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帐篷里的所有人，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众人立刻起身出去，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卡车，几个老特正站在车上。
“都利索点！”马达一挥手。
陈锋他们没有废话，几个人跳上车厢，将一个个沉重的墨绿色弹药箱搬了下来。
东西搬完，马达指着那堆箱子，下达了新的命令：“打开，整理装备，把弹匣都压满了。”
撬棍插进箱盖的缝隙，随着“嘎吱”一声，木箱被打开。
一包包用纸包着的黄澄澄的、泛着冰冷光泽的子弹，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空气，瞬间安静了。
之前还懒洋洋的气氛，在看到这些冰冷金属的瞬间，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开始默默地拿出弹匣，将一颗颗子弹“咔哒、咔哒”地压进去。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邓振华凑到陈锋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锋子！这……这都是实弹啊！”
陈锋头也没抬，手上压弹的动作行云流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邓振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说，狗头老高他们又要干什么？”
“实弹。”陈锋终于停下了手，他拿起一个压满了的弹匣，在手心掂了掂，然后看向邓振华，不假思索地开口，“不出意外，就是实战。”
“实战？”
邓振华这一嗓子没控制住音量，在落针可闻的操场上，清晰得像一声炸雷。
所有正在埋头压弹的菜鸟，动作齐刷刷地一顿，全都抬起头，目光汇集到了他身上。
就连不远处的马达和那几个老特，也看了过来。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邓振华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菜鸟A组的众人，又齐刷刷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了马达脸上，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探究。
马达看着这群菜鸟的反应，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是一肃：“大惊小怪！这是你们早晚要面对的事情！没做好准备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说完马达好像是想起什么，无比严肃的补充道：“中午12点前退出都有效，12点后再想退出可就是逃兵了！”
陈锋摇摇头没有说话，这不就是施压嘛！如果自己没有猜错，最后的考验要来了！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退出。
所有人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只是那压弹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更重了些。
邓振华又凑到陈锋身边，声音压得更低了：“锋子，你不紧张吗？”
陈锋瞥了他一眼，反问：“紧张就不干了？”
“那倒不是……”邓振华被噎了一下。
“作为军人，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一旁的陈国涛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很沉稳，像是在说给邓振华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邓振华不吭声了，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颗冰冷的子弹，半晌，才又喃喃地冒出一句：“也不知道，打人和打靶……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出，他周围的几个人，动作又是一顿。
史大凡、强晓伟、陈喜娃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几道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了邓振华身上。
“鸵鸟，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没人把你当哑巴。”强晓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就是！”庄焱也瞪着他。
邓振华自知失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
帐篷前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每个人的心里，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压满实弹的弹匣被一个个插回战术背心，冰冷的金属紧贴着胸口，那种沉甸甸的实在感，让所有人都有些心头发慌。
一整个上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有紧急集合，没有训练，甚至没有老鸟过来找茬。
高大壮和马达就像是凭空消失了，整个营地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可越是这样，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是沉重，像一块湿透了的毛巾，死死地蒙在每个人的心头。
临近中午，解散的哨声终于响起。
众人走进食堂，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一股浓郁得有些不真实的肉香扑面而来。
餐台上，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红烧肉堆得像小山，油光锃亮；糖醋鱼块码得整整齐齐，酸甜的气息勾着人的馋虫；甚至还有一大盆冒着滚滚热气的羊肉汤，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
丰盛得，像一顿送行的饭。
所有人都沉默了，默默地排队，打饭，落座。
陈国涛看着餐盘里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半天没有动筷子。耿继辉端着饭碗，不知道在想什么。庄焱则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气氛十分的压抑。
终于一声咋咋呼呼的叫喊，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邓振华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却毫不在意，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活着干，死了算！这都要去玩命了，总不能当个饿死鬼吧！”
他旁边的史大凡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嘴里也塞满了东西，呜呜地附和：“对！对对！”
这俩活宝一唱一和，像是在演双簧。
陈锋一直没说话，他看着这俩人，又扫了一眼其他人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没忍住，嘴角往上扯了扯。他扒拉了两口饭，然后伸长了脖子，冲着对面的陈国涛喊。
“唔……陈排！内个……内个鱼，帮我递一下，够不着！”
他嘴里塞满了饭菜，说话的声音含糊得像在说梦话，但在这安静的食堂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国涛愣了一下，看着陈锋那张被饭菜塞得满满当当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狼吞虎咽的活宝，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
他默默地端起那盘鱼，放到了桌子中间。
“大家都吃吧。”
这两个字，像一个开关。
食堂里凝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重新开始流动。
紧张和恐惧并没有消失，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感，却在这三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一通胡闹下，被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