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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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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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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7章执念(第1/2页)
    “抱歉,我的身体…又一次这样……”
    恋雪的病反反复复,我为她换好毛巾,她又一次道歉。
    这是我们之间的日常。
    我不理解。
    为什么生病的人总是在道歉。
    麻烦你了,我很抱歉。
    我咳嗽太响了,对不起。
    我很抱歉,什么工作都做不了。
    ……
    他们一定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们一定想停止咳嗽。
    他们至少想正常的呼吸啊。
    他们才是受苦的人,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起……”
    恋雪窝在被窝里,声音虚弱。
    “因为我你不能训练,甚至不能出去玩。”
    “我从不考虑找乐子。”
    我拧着毛巾,淡淡道。
    “而且我有足够的时间按现状训练,别担心。”
    “但有时候你也需要休息一下……”
    恋雪说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带着愧疚。
    “今晚有烟花表演,你应该去……”
    “这样啊,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到桥上,我们一起看。”
    我的话让恋雪愣了一下。
    我将毛巾放到她额头上继续道。
    “如果我们今天不能去,那明年后年也会有烟花表演,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
    “……”
    恋雪没有讲话,眼中蓄满泪水,转身哭了起来。
    这也是我照顾她唯一不舒服的地方。
    恋雪总会在谈话中突然开始哭。
    我想生病的人一定很沮丧,可她哭泣的时候总让我感觉不安。
    那日训练结束。
    师傅罕见的琢磨起了我的名字。
    “狛犬,守护神社的灵兽。”
    “张嘴的叫阿,闭嘴的叫吽。”
    “它们从古至今就在那里,挡灾避邪,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狛治,你名字里的‘狛’是狛犬的狛。”
    “你和我一样啊,必须保护某样东西,像狛犬一样守护着神社。”
    我没有讲话。
    也是从那天起我才知道,师傅年轻的时候救过一位老者。
    老者没有家人,没有继承人,临死前把名下的土地和道场全都过继给了他。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地不大,道场也旧,可那是老者一辈子的心血。
    可这片土地和道场,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看到它落到师傅手里。
    隔壁的剑术道场一直盯着这块地,他们想扩张,想吞并,想把这附近的道场全都收入囊中。
    素流道场虽然小,可这块地位置好,他们垂涎已久。
    师傅没有背景,没有门路,只是个会点拳脚的中年人。
    那些人不敢明抢,就用各种手段使绊子,散播谣言。
    说素流道场的功夫不入流,说师傅根本没有真本事。
    久而久之,没有人愿意来拜师学艺。
    一个门生都没有的道场,迟早会垮掉。
    这就是他们的算盘。
    我十六岁那年,隔壁道场的人终于找上了门。
    不是大人,是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少年。
    他是剑术道场的接班人,穿着体面的和服,腰里别着刀,身后跟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进素流道场。
    当时我出门买菜,并不在道场。
    那个接班人一直喜欢恋雪。
    他不顾恋雪的身体状况,强行把她带出了门。
    恋雪的病发作了,少年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所幸我发现了病重的恋雪。
    她身体在发抖,喘不上气,手指死死攥着我的衣袖,指节泛白。
    “恋雪!恋雪!”
    我叫她的名字,把她背起来往医馆跑。
    那一晚,恋雪烧了整整一夜。
    师傅守在床边,脸色阴沉得吓人。
    我站在门口看着恋雪苍白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第二天,师傅去了隔壁道场。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表情平静,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
    “约了一场比赛。”
    他说,声音很轻。
    “赢了,他们就不再找麻烦。”
    “输了呢?”
    我问。
    师傅没有回答。
    比赛那天,师傅换了一身干净的道服站在院子里等我。
    我看着他,忽然很不是滋味。
    “师傅,让我来。”我说。
    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
    “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没有等他回答,推开道场的门走了出去。
    隔壁道场来了九个人,站在院子里排成一排。
    所谓的少年接班人站在最前面,看到我,脸上露出不屑的笑。
    “就你一个人?庆藏那个老东西呢?”
    我没有说话。
    那少年拔出木刀指着我。
    “那就先收拾你,再去收拾那个老——”
    他话没说完,我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他弯下腰,木刀掉在地上,吐出一口酸水。
    后面的人冲上来。
    一个,两个,三个……
    我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回合,只知道拳头上全是血,道服被撕破了好几处。
    等我停下来的时候,九个人全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少年接班人趴在地上看我,眼里全是恐惧。
    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不要再来骚扰我们!”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不要再靠近恋雪。”
    他哆嗦着点头。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
    可少年爬起来之后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真刀朝我劈过来。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又快又狠。
    我侧身避开,一拳打了上去。
    咔!
    那把刀断成两截。
    院子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截断刀,看着我。
    少年愣在原地,脸色煞白。
    我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要走。
    “等等。”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我回头,一名中年人从道场里走出来。
    他穿着考究,腰背笔直。
    想必这就是剑道场的主人,那名少年接班人的父亲。
    “你是庆藏的弟子?”他问我。
    我没有回答。
    场主叹了口气。
    “是我们输了。”
    他转向少年,声音严厉。
    “道歉。”
    “父亲……”
    “道歉!”
    少年咬着嘴唇,低下头,不甘的开口。
    “对不起……”
    场主朝我鞠了一躬,承诺不再对素流道场有任何挑衅。
    我转身回去。
    师傅站在门口,对我的表现很满意。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屋里。
    恋雪坐在廊下抱着膝盖看我,眼睛亮亮的。
    “狛治先生好厉害。”
    我别过头去,耳朵有点发烫。
    “没什么。”
    ……
    时间过得很快。
    我在素流道场待了三年,从一个浑身是伤的流浪儿,变成能独当一面的人。
    恋雪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
    她从卧床不起到下地走路,再到能自己做一些家务。
    她脸色红润了许多,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很好看。
    那年春天,院子里的樱花开了。
    恋雪站在树下,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回头看我。
    “狛治先生,你看。”
    她笑着,声音轻快。
    我靠在廊柱上看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就好。
    后来师傅找到我,恋雪也在一旁。
    “狛治。”
    他看着我,笑眯眯的开口:“我想把道场交给你。”
    我愣住了:“师傅……”
    “我老了。”
    师傅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腿。
    “打不动了,道场总要有人接,恋雪也喜欢你。”
    欸?
    我懵了,诧异的看向恋雪。
    恋雪低着头,脸色羞红,紧张的扣着手指,额前冒汗。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是罪犯,是扒手,是别人眼里的鬼之子。
    我手上刻着刺青,背上背着流放的烙印,走到哪都抬不起头。
    可庆藏师傅不在乎,恋雪不在乎。
    他们给了我一个家。
    现在,他们要把这个家交给我。
    恋雪的脸越来越红,肩膀颤抖。
    我答应下来,俯首一叩。
    恋雪松了口气,又一次哭了。
    师傅在一旁笑着安慰。
    我开始相信父亲说的话了……
    我仍然可以过正常的生活。
    这种微弱的希望开始脱离我的控制。
    那一刻起,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不惜一切保护这两个人。
    那年夏天,镇上要办烟火大会。
    恋雪从几天前就开始念叨,说一定要去看,一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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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她的身体撑不住,可她执意要去。
    我没办法拒绝。
    烟火大会那天,恋雪换了一件新和服,很漂亮。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又回头看我。
    “好看吗?”
    “好看。”
    我说。
    她脸红了。
    我们走在路上,人很多,很挤。
    我走在她前面,替她挡开人群。
    她的手忽然拉住我的衣袖,小小的,轻轻的。
    我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轻声问道。
    “我真的够好吗?”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谈论要来看烟花吗?”她问。
    欸……
    实话实说,我忘记了。
    我不想骗恋雪,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恋雪看着我窘迫的样子笑出了声。
    “那次和你的谈话让我很开心,即使那年我们不能去看,但你说我们明年或者后年可以去。”
    “只是我从未想过还能再活一年,更不用说在那之后还有另一个了。”
    “母亲也是这样想的,这也是她自杀的原因,这样她就不必看到我死去。”
    “我心里认为父亲也放弃了,我那时真的很软弱。”
    “但狛治先生说起我的未来是像是既定的事实一样,让我相信还有来年。”
    “我很高兴。”
    恋雪停下脚步,握着我的手,声音发抖。
    “我只要狛治先生就好,你愿意和我成为夫妻吗?”
    “……”
    我鼻尖一酸,眼泪不受控制。
    我搭上她的手,重重点头。
    “恩!我愿意!我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强,用一生保护你!”
    轰!
    烟火升起来,整片夜空都亮了。
    恋雪开心的笑着,扑到我怀里。
    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我想把这件事告诉父亲。
    我想告诉他,他的儿子不再是那个偷钱挨打的小偷,不再是被人唾弃的鬼之子。
    我想告诉他,我有了师傅,有了道场,有了想守护的人。
    我想告诉他,我过得很好。
    所以我决定回一趟老家,去给父亲扫墓。
    临走那天,恋雪送我到门口。
    “早点回来。”她笑着说。
    “嗯。”
    我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了。
    父亲的墓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杂草丛生,墓碑歪歪斜斜。
    我跪在墓前,拔掉杂草,把墓碑扶正,倒了一壶酒。
    “父亲,我过得很好。”
    “我有了师傅,有了道场。”
    “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叫恋雪。”
    “我要娶她了。”
    “您放心吧。”
    我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嗓子有点哑。
    太阳还没落山,我就往回赶。
    我想早点回去,早点见到恋雪,早点告诉她父亲同意了。
    可当我回到道场的时候,门口站着几个人。
    我的心沉了一下。
    “狛治,你师傅庆藏和恋雪……”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中毒死了,有人往道场的井水里投毒。”
    “……”
    我站在那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们之后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只知道他们说是隔壁道场的人干的,那个接班人少年在几个门生的煽动下往井里投毒。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隔壁道场的。
    我只记得天黑了,月亮很圆,很亮。
    道场里有很多人。
    六十七个!
    我记得这个数字,它刻在我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我杀了他们。
    用拳头,用脚,用手肘,用膝盖。
    一个人杀了六十七个人!
    我把他们打得面目全非,骨头碎了,血肉模糊,器官散落一地。
    道场里全是血,墙上,地上,天花板上。
    我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
    等我停下来的时候,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我讨厌弱者,他们从不正面交锋,只会使一些卑劣手段。
    弱者缺乏耐心,他们很快就会绝望。
    这让我恶心!
    我用这双本该守护的拳杀了人!
    我把师傅的名声搞坏了,我没有完成父亲的临终遗愿。
    我走出道场,月光照在我身上。
    我看着月亮,什么都感觉不到。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了……
    “哦?”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转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巷口。
    他穿着黑色和服,长发舞动,脸色白得不像活人。
    “我听说这里出现了大规模的伤人事件,特意来看看。”
    他上下打量我,很是惊讶。
    “是你做的?人类?”
    我没有说话一拳打了上去。
    噗!
    他的手穿透我的脑袋。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庆藏,恋雪,父亲,道场,樱花,烟花……
    全都消失了。
    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我只记得一个名字。
    猗窝座。
    那个男人说,我叫猗窝座。
    我忘记了一切,却忘不了变强。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变强,只是想不断地变强。
    好像只要变强就能抓住什么。
    好像只要变强就能保护什么。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作为鬼厮杀数百年,行凶数百年。
    直到那天。
    无限列车。
    我见到安井亮介。
    他的刀很快,快到我的罗针都捕捉不到。
    他很强,强到我兴奋。
    那一战的最后时刻,我隐约想起了一切却被无惨大人拖入无限城抹去所有。
    之后我对安井亮介产生了一种病态的执着。
    我一直追,一直追,想和他再打一场,战个痛快!
    其实我知道,这是次要的……
    我想让他再次唤醒我失去的记忆。
    我不想活在没有家人的世界里。
    安井亮介真的好强啊……他又一次做到了。
    现在我站在这里,头被砍了下来,捧在怀里。
    直至现在我才明白。
    罗针的雪花是恋雪的发簪样式,粉色的头发是恋雪经常穿的和服颜色,就连招式的爆裂都是我们一起看过的烟花。
    原来我的灵魂和身体从未忘记,从未放下。
    数百年来,我犯下了无数毫无意义的杀戮。
    我的一生一直是可笑…可怜的故事……
    当我要死的时候,我甚至不能和那个三人去同一个地方。
    我的双手已经恢复,可我已再无战意。
    别闹了,结束了……
    我输了,输得彻底。
    轰轰轰——
    我打爆了自己的头,将身体捶的千疮百孔。
    面对安井亮介,我残破的身躯和灵魂在祈求着解脱。
    “亮介…杀了我……”
    “我会的!”
    他声音落下,长刀刺入身躯。
    熟悉的痛楚袭来,我的身躯消散,化作飞灰。
    我见到了父亲,眼眶止不住的颤抖。
    “父亲,你还好吗?有受苦吗?”
    “我很好狛治。”
    父亲笑着开口,再无之前病怏怏的样子。
    我跪了下去,变回人类模样,眼泪止不住的流。
    “抱歉父亲,我无法过上正常的生活。”
    一双手搭上了我的头,熟悉温暖。
    “没关系。”
    师傅笑着开口,如从前一样。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儿子就是儿子,弟子就是弟子,直至死亡都无法改变这点,虽然我们无法一起去天堂就是了。”
    “师傅……”
    我忍不住的流泪,一双手捧住了我的脸。
    恋雪穿着粉色的和服,柔柔的看着我。
    “狛治先生,我们一起回家吧……”
    “……”
    我再也控制不住,扑到恋雪怀里,将她牢牢抱住。
    “抱歉!”
    “抱歉没能保护你!”
    “抱歉没能在场!”
    “我没有遵守任何一个承诺!”
    “原谅我,求你原谅我,原谅我……”
    恋雪抱着我,声音发颤。
    一直喜欢哭的她居然变得更坚强了些,反倒是我一直在哭,像个孩子。
    “你还记得我们真是太好了,能变回原本的狛治先生实在太好了。”
    父亲和师傅在远处看着,朝我挥手。
    “欢迎回来,狛治。”
    “嘿!狛治,欢迎回来!”
    恩……
    我回来了。
    恋雪笑的温柔,将我抱紧,揉着我的头。
    “欢迎回来,亲爱的……”
    地狱的烈火熊熊而起,燃烧着我的杀戮和罪孽。
    我回家了。
    同家人一起不断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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