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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得高大魁梧，面如刀削，浑身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磨出来的铁血煞气。
但此刻他眉心微皱，步伐虽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赵无心抬眼看着他，没有寒暄，直接将那堆碎成粉末的命牌残渣推到他面前。
“马山河死了，死在黑风岭。”
厉沧海瞳孔微缩，沉默了一瞬：“谁干的？”
“不知道。”
赵无心站起身，周身五星仙帝的威压如山岳般倾泻而出，殿内的煞气被压得猛地下沉数丈，厉沧海只觉得肩上凭空多了一座大山。
“所以才让你去查，去看，去把那个人的底细给我摸清楚。”
厉沧海站着没动，沉默了两息后开口说话。
“宗主，山河长老三星仙帝修为，能在数个呼吸内将他斩杀的人，至少也是五星仙帝以上，我九星仙王去查，无异于送死。”
赵无心的目光冷了下来。
“我不是让你去打，是让你去探。”
他一步步走到厉沧海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该知道，我血煞宗在玄黄集这一带经营数千年，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马山河这一死，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东西都会蠢蠢欲动，我若亲自出面，反倒落了下乘。
“你不同，你修为不高不低，资历不浅不深，你去，不会惹人注目。”
厉沧海的下颌线绷紧了，他知道，这些话都是托词。
赵无心真正想要的，只是找个探路的卒子扔出去，死了，不心疼；活着回来，带回消息，也正好。
“我若不去呢？”
厉沧海的声音压得极低。
赵无心笑了，那笑容没有半分温度。
“你不想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厉沧海，声音忽然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前阵子你夫人身体不大好，我让人送了些滋补的丹药过去，她收下了，倒也客气，还托人带话说多谢宗主挂念。”
厉沧海的脸色骤然一变。
“还有你家小丫头，今年刚满七岁吧？天赋不错，前些日子在宗内演武场上玩，我远远看了一眼，骨头倒是比她爹当年还硬几分。”
赵无心回过头来，目光平静如水。
“你说，这么好的苗子，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多可惜。”
厉沧海的双拳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
他死死盯着赵无心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但那杀意被死死压在牙关后面，一丝一毫都没有泄出来。
殿内沉默了很久。
厉沧海终于松开拳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去……”
赵无心转过身，面上又挂回了那副温和的假笑。
“这就对了，你放心，你夫人和女儿在我这儿，吃得好住得好，一根头发都不会少，等你查清楚了回来，我亲自为你设宴接风。”
厉沧海没有说话，转身就走，走出大殿的瞬间，殿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厉沧海站在门外的石阶上，仰头望向血煞宗上空那片永远暗红的天幕，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的目光从愤怒转为极深的阴沉，又从那阴沉里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冷光。
“赵无心……你拿她们要挟我……”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好，好得很。”
厉沧海迈步朝宗门外走去，步伐沉稳，脊背挺直。
只是走出数十步后，他忽然顿了一下，目光极快地扫过储物戒中，那些早已准备好炼制帝级丹药的材料。
厉沧海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大步消失在血雾之中。
……
此时的林枫和丹辰二人正在急速朝着血煞宗的方位赶来。
“师叔，你之前说不让我用丹药来提升修为，是为何？我所炼制的极品丹药都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我师尊他们说没事的。”
丹辰对着林枫问道。
“我曾经遇到过一位前辈，他告诉我，即便是用极品丹药提升修为，也并非正途，与通过实打实感悟提升的境界修为是不一样的。”
“之前我也曾通过吞噬丹药、掠夺他人修为来提升境界，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这样做，而是通过感悟自己的法则来提升境界，你也看到了，随着我的实力提升，我可以做到轻易的碾压他们，做到同境界无敌……”
林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了身边的丹辰。
“如果你想继续以你的方式来提升的话，我并不会拦着你。”
“别，师叔，我听你的，你让我怎么修炼我怎么修，我也想像你一样，同境界无敌。”
丹辰连忙开口，在这段时间他发现了自己这位师叔那是真的牛，他所认识的那些天之骄子，妖孽天才，和自己的这位师叔一比，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
“嗯？这气息……”
就在林枫继续前进的时候，忽然他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了诧异之色。
他感应到远处有一道自己熟悉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
林枫的神识瞬间朝着前方笼罩而去，当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之后，他微微一愣，随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厉大哥……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没错，这个人正是从血煞宗出来探查的厉沧海。
“师叔，你笑什么？”
“遇到了一位故友，走……”
林枫带着丹辰一步踏出。
……
厉沧海踏出血煞宗山门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了。
他飞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在血雾弥漫的荒原上独行，每一步都踩得极沉。
厉沧海的神识反复扫过身后，确认没有尾巴跟着，这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可那根绷紧的弦并没有松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四道月牙形的血痕深深嵌进肉里，那是方才在大殿中攥拳时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疼吗？
疼，可比起赵无心那番话说出口时心头那股剜肉般的痛，这点疼什么都不是。
“厉沧海……”
他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嗓音沙哑得像在嚼一块碎玻璃。
“你窝囊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连自己的妻女都护不住。”
想起妻子林婉柔，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说话轻声细语的女人。
当初在一个低级文明的小药铺里遇见她时，她正抱着一只受伤的三足蟾蜍在给它上药，手指被蟾蜍咬出了血也不撒手，嘴里还念叨着别怕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就那么一眼，让厉沧海在域外漂泊了几千年的铁石心肠，被一只三足蟾蜍和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敲出了一道缝。
后来他才知道，林婉柔是血煞宗外围管事的甥女，也不算核心人物，只是个打理杂务的小修士。
思量了很久，最终告诉她，自己是散修，四处游历寻药，无门无派，她笑着说无所谓，跟着你就行。
成婚那天只有不到十个人，很简陋，但林婉柔笑得很开心。
再后来，女儿厉小棠出生了，小丫头生下来就攥着他的手指头不松手。
七个月的时候就会喊爹爹，两岁的时候已经能在院墙上翻跟头，骨头硬得跟小铁棍似的。
那几年，是他厉沧海这辈子最像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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