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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厉沧海把话说完，他才缓缓抬起手，按在厉沧海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无比的稳。
“大哥……”
林枫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厉沧海听出来了——是冷，彻骨的冷。
“嫂子和侄女的事，交给我。”
厉沧海肩膀猛地一颤，抬起头看他。
林枫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下去：“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你再回去受那份窝囊气。血煞宗，我本来就是为灭他们而来的，至于赵无心……”
他停了一息，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却让厉沧海脊背发寒。
“他让你出来查马山河的死因，那大哥你现在可以回去复命了。”
厉沧海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告诉他，马山河是我杀的。”
林枫松开他的肩膀，转身望向血煞宗方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穹。
目光平淡如水，可那平淡里透出的杀意，让身边的丹辰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你就说，杀他的人已经找到了，就在一处山峰上休息，还有嫂子和侄女……”
林枫回头看了厉沧海一眼，那双眼睛里翻过一丝极难得见的温度。
“你信我，在你回血煞宗之前，我会先把她们带出来。”
厉沧海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这个在域外漂泊了三千年、在赵无心面前忍了这么多年、从没有在人前失态过的铁血汉子，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都被喉咙里那团热乎乎的东西堵了回去。
最后厉沧海只是在林枫肩上重重擂了一拳，砸得他自己的指骨生疼。
“好！”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却透着一股从骨头里烧出来的狠劲。
“我等你……等你把她们带出来，我厉沧海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
林枫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平静地说：“先别急着说命不命的事，你给我说说血煞宗内部的地形、布防、赵无心的修为底细，和他身边还有什么人，我要让这小子去历练动手……”
丹辰在一旁听着，随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厉沧海深吸一口气，把眼底那点热意硬生生逼回去，面色重新沉下来，露出多年卧底养出的冷静和缜密。
“好……”
血雾弥漫的荒野上，三人并肩而立，厉沧海的声音低而急促，将血煞宗腹地的布防格局一五一十地倾倒在林枫耳中。
丹辰在旁边听得认真，一只手已经在储物戒里摸着那些还没炼完的药材，琢磨着接下来该炼点什么新花样。
远处，血煞宗那片暗红色的天幕沉沉地压着，像一个巨大的、腐烂的茧。
而林枫听完厉沧海最后一句话时，眼中那道寒光终于凝成了实质。
“大哥，你就在这里等着。”
他转过身，身影在虚空中一步迈出，头也不回。
“一个时辰之内，我把她们带出来。”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厉沧海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血色天幕中的背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然后他仰起头，朝着头顶那片暗红的天穹，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像是把这十年来的窝囊，一口全吐干净了。
“大叔放心，有我师叔在，这血煞宗死定了！”
……
血煞宗。
暗红色的煞气如浓稠血雾，将整座宗门笼罩在其中，山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百丈高的凶兽石像，獠牙外翻，眼中嵌着两团燃烧的怨魂之火。
赵无心坐在万年血玉砌成的大殿中，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
厉沧海早该到了黑风岭，也早该回来了——以他九星仙王的脚力，往返一趟至多半个时辰。
但现在，人没回来，赵无心的目光没有抬起，只是盯着地面那片被煞气浸润的暗红的玉石，指尖叩击的频率慢慢放缓。
“厉沧海……”
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咀嚼一颗裹着糖衣的毒丸。
“你会跑吗？”
赵无心脑海里闪过那个男人在大殿中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的样子。
也闪过那双眼睛里被压到极致的杀意，但是赵无心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侧一面泛着幽光的玄水镜前。
镜中浮现出一间偏院，院子不大，墙角种着一棵枯了半边的槐树，树下坐着个穿青布裙的女人，正低头缝补一件小衣裳，针脚细密，神色安静。
偏院门口守着两名八星仙王，院内暗处还藏着三道隐匿的气息。
“你要是敢跑……”
赵无心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指尖划过镜面，镜中画面一转。
显现出一个扎着羊角辫、在石板地上拿树枝画圈圈的小丫头。
“她们会替你把债还完的……”
赵无心转过身，重新坐回主位，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不会跑的，他在外面伏低做小这些年，图的什么？不就是那两个软肋，他敢跑，我就把那对母女的皮剥了挂在山门上，让他看着，他不敢跑。”
赵无心放下茶盏，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讥诮。
“厉沧海啊厉沧海……你的骨头比你老婆的绣花针硬，可你的命门比你闺女的头发丝还细。”
赵无心闭上眼，神识缓缓扩散出去，笼罩整座血煞宗方圆百里的范围。
外面很安静，没有人靠近，也没有厉沧海的气息。
“不急……你再怎么磨蹭，终究得回来。”
赵无心收回神识，重新沉入修炼之中，周身五星仙帝的煞气缓缓流转，如一条暗红色的长河在体表下无声奔涌。
他没有注意到，在距离血煞宗主峰不过百丈的虚空中，一道身影正无声无息地悬停着。
林枫的目光落在下方那座偏院上，透过煞气弥漫的护宗大阵，神识如烟如雾般渗透进去，没有丝毫惊动阵法的迹象。
偏院里的画面清晰地映入他脑海，一个青布裙的女人坐在树下缝衣裳。
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嘴唇微微抿着，针脚偶尔会停下来，抬头看一眼院门的方向。
屋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趴在窗台上，拿一根树枝戳地上的蚂蚁，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门口守着两名八星仙王，院内暗处还有三道隐匿气息，都是七星仙王的修为。
林枫收回神识，目光平淡如古井。
“五个人……两个八星，三个七星……”
林枫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没有破空声，没有煞气波动，甚至没有激起哪怕一丝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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