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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益州郡治所滇池县。
秋分刚过,南中的暑气却丝毫没有褪去的意思。
滇池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群山如黛,倒映在碧绿的湖水中,宛如一幅泼墨山水。
湖畔的校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
八千无当飞军正在操演阵法。
这些身披铁甲、腰挎弓刀的青羌勇士,个个身形魁梧,动作整齐划一,进退之间杀气腾腾。
他们手中的长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寒光。
王翦站在点将台上,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校场上的每一处细节。
这位战国时代的四大名将之一,历经三朝,从西北边陲打到岭南烟瘴,一生征战无数,对于此时此刻的南中局势仍然忧心忡忡。
南中四郡,如今已定其三,越巂、益州、永昌皆已归附,唯独牂牁郡还悬而未决。
那一郡地处黔中群山之间,道路崎岖,地势险要。
自上任牂牁郡太守病逝于任上后,整个牂牁郡的大权被郡丞朱褒以及本地的汉族大姓龙氏、傅氏、尹氏、董氏共同把持。
朱褒是紧邻牂牁郡的犍为属国朱提县人,牂牁郡太守病逝后,他就是名义上官职最高之人。
而龙氏、傅氏、尹氏、董氏是牂牁郡的四大汉人家族,他们都是百余年甚至数百年前从内地迁徙而来,拥有私人武装“部曲”,通过联姻与牂牁郡的少数民族结合,经济与军事基础雄厚,经过多年的发展,俨然成为了牂牁郡最强大的势力。
“王兄,斥候刚刚送来的军报,牂牁方向又有动静。”赵充国将一封竹简双手呈上。
王翦接过竹简,展开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牂牁郡郡丞朱褒与本地四大家族最近在夜郎县、漏江县一带频繁调动,似乎在集结兵力,意图趁南中初定、立足未稳之际,反攻益州郡。
更麻烦的是,那些叛军勾结了当地的濮人、僚人部落,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不断袭扰官道的补给线。
前些日子派出去的斥候,有三队都失去了联系。
“赵老弟,你怎么看?”王翦将竹简递给赵充国。
赵充国身材高大,面庞方正,蓄着精致的胡须,眼中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
他接过竹简仔细看了一遍,沉吟片刻道:“叛军这是在试探我们的虚实。
牂牁多山,道路险狭,若是我军大举进逼,他们便退入深山,据险而守;若是我军按兵不动,他们便出来骚扰,蚕食我们的外围。
这是典型的疲敌之策,意在拖垮我们的粮草供应,待我们师老兵疲,再寻机决战。”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不敢贸然进兵。
南中初定,三郡虽已归附,但民心未稳,各县官吏大半是新任命的,根基尚浅。
若是大军一动,后方空虚,难保不会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
再者……”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滇池湖面,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这一年,长江以北的地区皆受到旱灾与蝗灾的影响。
虽然我们南中四郡皆在长江以南,但是益州的广汉郡、广汉属国、蜀郡,以及巴郡的大部分地区皆在长江以北,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州牧大人已经从我们南中征调过一次粮食了,加上我们开发南中不过两载有余,存粮并不多,要想平定牂牁郡的叛乱,必须一击必中。”
甘宁冷笑一声:“刘季玉(刘璋)此人,坐守成都,不知边地之苦。当初我们南下之时,不但没有派遣一兵一卒,连粮草武器都没有配备。
如今南中诸郡好不容易好起来了,他却派人前来征粮,真是岂有此理!”
“慎言。”王翦抬起手,制止了甘宁的发泄,但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悦。
也不知道这不悦之色是对于甘宁妄言的不满还是对于刘璋之前征调粮食的不满。
…………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鸽哨声。
王翦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灰白色的信鸽从西北方向飞来,在校场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稳稳的落在点将台旁的信鸽架上。
负责信鸽的士卒连忙上前,从鸽腿上解下一只小巧的竹筒,快步走到王翦面前。
“启禀将军,成都来的飞鸽传书。”
王翦接过竹筒,拔出塞子,从中抽出一卷薄薄的绢帛。
绢帛上的字迹工整而急促,显然是仓促写成,但笔锋间透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展开绢帛,逐字逐句的看完,脸上原本沉静的表情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赵充国注意到王翦神情的变化,问道:“王兄,成都那边出了什么事?”
王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绢帛递给了他。
赵充国接过来一看,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绢帛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内容却让人极不舒服。
刘璋在信中写道:南中事务繁重,朝廷深恐王翦与赵充国独木难支,特派遣刘璋的兄长刘瑁前来南中担任监军一职,即日便将启程南下,那时候还望王将军及诸位将领多加担待,同心协力,共克牂牁。
“监军?刘季玉这是不信任我们啊。”赵充国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翦没有说话,背着手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监军,这个职位在汉朝由来已久,本是为了监督将领、确保朝廷对军队的控制。
但谁都知道,所谓的监军,很多时候不过是朝廷用来掣肘前线将领、安插亲信的手段。
尤其是刘璋派来的还是自己的兄长刘瑁,这份用意就更加明显了,与其说是监军,不如说是来夺权的。
“传令下去,召集众将到中军大帐议事。”王翦沉声说道。
中军大帐设在滇池县城外的军营中,是一座用粗大的楠木搭建的宽阔帐房,帐内陈设简朴,正中一张长案,上面铺着南中四郡的舆图,四角各立着一盏铜灯,火光摇曳,映得帐中人影幢幢。
王翦坐在主位上,赵充国坐在他右手边。
陆续赶来的将领们鱼贯而入,各自按次序落座。
最后进来的两个人,一个是甘宁,一个是张任,两人身上还带着校场上操练后未散的汗气和尘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