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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雨夜车祸(第1/2页)
凌晨三点,电话铃把麦永希从梦里拽出来。
他摸黑抓起听筒,眼睛都没睁开:“喂……”
“深水埗发生车祸,肇事司机逃逸,你们组出现场。”电话那头是值班台的声音。
永希骂了一句,扔下电话,在床上躺了三秒,然后挣扎着爬起来。
窗外下着雨,哗哗的,玻璃上水流成一道道痕迹。
四十分钟后,深水埗桂林街。
雨小了些,但还在下。警车的红蓝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黄胶带围出一片区域,几个穿雨衣的警员正在拍照、测量。
姚学琛弯腰钻进胶带,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展婷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一边走一边记录。
地上躺着一具男尸,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深色的外套,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姿势。血从身下流出来,被雨水冲淡,染红了一大片路面。
“什么情况?”姚学琛问。
先到场的军装警员走过来,是个年轻人,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报告姚Sir,死者男性,大概四五十岁,初步判断是被车撞死的。肇事车辆逃逸,我们正在调监控。”
姚学琛蹲下来,仔细看着死者的伤口。
“不对。”他忽然说。
展婷凑过来:“什么不对?”
姚学琛指着死者的腿:“如果是被车撞的,撞击点应该在正面或者侧面。你看他的腿——两条腿的骨折方向不一样,左腿往外翻,右腿往里折。这不像是被同一辆车撞的。”
展婷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变:“你是说……”
姚学琛没答,继续往上检查。死者的手、胳膊、胸口——每一处他都看得很仔细。
最后,他翻开死者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
“瞳孔散大,”他说,“死了至少三个小时。”
永希在旁边打伞,冻得直哆嗦:“姚Sir,这雨下了四个多小时了,要是三个小时前死的,那血迹应该被冲得差不多了吧?”
姚学琛点点头,站起身来:“所以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礼贤从人群外面挤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姚Sir,监控查到了!对面便利店的摄像头拍到了画面。”
几个人挤进便利店,小小的店面里挤满了人。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一脸紧张地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礼贤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画面里,一个人影从画面左侧走出来,脚步踉跄,走几步就扶着墙喘气。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挣扎着往前移动。
走到画面中央的时候,一辆车从后面冲过来,把他撞飞出去。那人摔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车停了一下,然后倒车——再次碾过去。
展婷倒吸一口凉气。
车停了片刻,然后加速离开。地上那个人一动不动了。
姚学琛盯着屏幕,反复看了三遍。
“车牌看清了吗?”他问。
礼贤摇头:“下雨,太模糊了。只能看出是辆深色的七人车,大概是丰田那款。”
姚学琛点点头,把手机还给礼贤,转身走出便利店。
雨还在下,打在雨衣上噼啪作响。他走回尸体旁边,蹲下来,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死者的眼睛睁着,瞪着天空,雨水落进去又从眼角流出来,像是在流泪。
“姚Sir,”展婷走过来,“发现什么了?”
姚学琛站起来:“这个人死之前,在走路。”
展婷一愣:“走路?”
“对,走路。”姚学琛说,“凌晨两点,下着大雨,他在街上走路。走得还很慢,像是受伤了,或者喝醉了。然后有辆车过来,撞了他,还倒车再碾一次——这不是肇事逃逸,是谋杀。”
展婷的笔停在笔记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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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法医尽快出报告,”姚学琛说,“还有,查这个人的身份。”
他说完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
“怎么了?”展婷问。
姚学琛没答,只是盯着死者的手。那只手半握着,像是抓着什么东西。
他走回去,蹲下来,轻轻掰开死者的手指。
掌心里是一团纸,已经被雨水泡烂了,勉强能看出是张照片的一角。
姚学琛小心翼翼地把那团纸取出来,放进证物袋里。
“回局里想办法复原,”他说,“这可能就是他要说的话。”
清晨六点,重案组。
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办公室里灯光通明,几个人围坐在桌前,一人面前一杯速溶咖啡。
永希趴在桌上,眼皮打架。礼贤拿着法医的初步报告,一条一条念着。
“死者男性,年龄大概四十五到五十岁,身高一米七二。死因是内脏破裂大出血,符合被车撞击的特征。但是——”
他顿了顿:“死者身上有多处陈旧伤,肋骨骨折过,愈合了;左手臂骨折过,也愈合了;还有,他的膝盖有严重的磨损,像是长期跪着造成的。”
姚学琛抬起头:“长期跪着?”
“法医是这么说的,”礼贤把报告递过去,“这种磨损不常见,一般是长期从事某种职业的人才会有的。”
展婷想了想:“什么职业需要长期跪着?”
“擦地板的,”永希迷迷糊糊插嘴,“贴瓷砖的——就像咱们上个案子那些工人。”
姚学琛的眼神动了动。
“还有,”礼贤继续说,“死者的手上有老茧,但不是干粗活的那种老茧。他的老茧在手指内侧,像是长期握笔或者握方向盘的人。”
“握笔?”展婷皱眉,“一个跪着擦地的人,握笔?”
姚学琛没说话,只是看着证物袋里那团泡烂的纸。
“复原需要多久?”他问。
礼贤看了眼时间:“鉴证科说至少半天,泡得太烂了,得一点点弄。”
姚学琛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边泛起鱼肚白,云层很厚,看样子还要下雨。
“查失踪人口,”他忽然说,“四五十岁男性,最近一周报失的,重点查。”
永希挣扎着爬起来:“姚Sir,你觉得是失踪人口?”
“凌晨两点在大雨里走路的人,”姚学琛转过身,“不是离家出走,就是被人赶出来的。不管是哪种,他家里一定有人等着他。”
展婷点点头,开始打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展婷打电话的声音和永希偶尔打哈欠的声音。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展婷放下电话,脸色不太好。
“姚Sir,”她说,“查到了。”
姚学琛转过身。
“死者叫梁永富,四十八岁,住在深水埗,跟妻子和女儿一起住。三天前他妻子报警,说他失踪了。”
“三天前?”
“对,”展婷说,“他妻子说他那天晚上出去买烟,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她以为他去了朋友家,等了一天没消息才报警。”
姚学琛走到白板前头,写下“梁永富”三个字。
“他做什么工作的?”
展婷看了眼笔记本:“在一家报社做夜班编辑,干了二十多年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永希彻底清醒了:“夜班编辑?握笔的那个?”
“对,”展婷说,“长期握笔,晚上工作——凌晨两点他出现在街上,可能是刚下班。”
姚学琛盯着白板上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约他妻子来一趟,”他终于开口,“我想知道,这三天他到底去了哪儿。”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