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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微弱的金光并未就此消散。
它在斑驳的剑身上流转，起初只是一线，微不可查，随后却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迅速蔓延开来。
嗡嗡……
天剑的震动愈发剧烈，不再是单一的轻鸣，而是化作了千万重叠在一起的剑吟。那声音古老而沧桑，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从遥远的太古时代传来。
叶枫身上的酒意，在这一刻被这股剑吟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身来。
他看到了那柄陪伴了他无数岁月的锈剑，正在发生着惊天动地的变化。
那些铁锈，不再是死物。它们化作了点点尘埃，簌簌地从剑身上剥落，飘散在山风之中。
每剥落一片铁锈，便有一道更加璀璨的金光从剑身内部透射而出。
起初是点点金芒，随后是道道金霞，最终，整柄天剑被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金色光球所包裹。
那光芒并不刺目，反而温润如玉，其中蕴含着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那剑意，凌驾于天地之上，仿佛世间一切的锋锐之物，在它面前都只能俯首称臣。
光球悬浮在半空，静静地旋转着。
师妹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萧白玉原本想冲过去扶住大师兄，但脚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慕容青青指尖的五彩蝴蝶不安地扇动着翅膀，似乎想要逃离，却又被某种威严死死地压制在原地。
李嫣然横在身前的黄金帝棺，发出了低沉的嗡鸣，棺身上古老的符文自行亮起，似乎是在对抗那股无形的压力。
姜可可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她下意识地躲到了李嫣然的帝棺后面，只探出一个小脑袋，满是好奇地张望着。
只有冰仙儿，她站得笔直。她手中的祖凰剑亦在轻颤，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遇到同类的兴奋，一种棋逢对手的战栗。
光球之中，开始出现变化。
那团纯粹的光，开始拉伸，变形，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先是纤细的身体，再是修长的四肢，然后是柔顺的长发，最后是精致的五官。
光芒渐渐内敛，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全部汇聚到了那道人形轮廓的体内。
当最后一缕金光也消失不见时，一位身穿一袭胜雪白衣的女子，静静地悬浮在叶枫的面前。
她赤着双足，脚踝晶莹，肌肤赛雪，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任何束缚，随意地披散在身后，直垂到脚跟。
她的容貌，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那不是凡尘俗世的美，而是一种超脱了万物的空灵与纯净。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美”这个字最好的诠释。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仿佛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山顶的风，为她而静。天上的云，为她而停。
“哇……”姜可可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惊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好……好漂亮的大姐姐……”
萧白玉张大了嘴，半天没能合上。她看着那白衣女子，又看看自家大师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绝世美人？
慕容青青和李嫣然虽然没有出声，但她们紧绷的身体，已经说明了内心的不平静。
这女子身上没有任何源气波动，却给人一种比神王境的叶枫还要危险的感觉。
冰仙儿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大师兄明明是神王境，却始终用着一柄破破烂烂的锈剑。
那不是锈剑。
那是一柄拥有了自身剑魂，甚至可以化为人形的……神剑！
是剑灵！
不，比剑灵更加高级。这是剑的本身，是剑的意志，是剑的道！
白衣女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纯粹，没有任何杂质。但在这纯粹的深处，却又藏着斩断万古星辰的锋锐。
她的视线，越过了所有人，直接落在了叶枫的身上。
叶枫也看着她。
一人，一剑。
不，是两个人。
他们对视着，仿佛已经这样对视了千万年。
“你醒了。”叶枫先开口，他的嗓音有些干涩，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白衣女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韵味。
“我听见你说话了。”她的声音，清冷如山涧泉水，叮咚作响，又带着一丝金石之音，清脆悦耳。
“你说，这世间没人能陪你一醉。”
“你说，这高处不胜寒的寂寞，要当成下酒菜。”
“你说，你一个人喝。”
她每说一句，便向叶枫走近一步。她脚不沾地，在虚空中漫步，白色的裙摆随风飘动。
“我不同意。”
她停在了叶枫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她抬起手，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向叶枫手中的那个暗红色大酒葫芦。
“这酒，一个人喝，太浪费了。”
说完，她抬起头，那双纯粹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叶枫。
“以后，我陪你喝。”
寂静。
整个山顶，死一般的寂静。
师妹们全都石化了。
大师兄的剑……不仅变成了人……还是个大美人……现在，她还要陪大师兄喝酒？
这是什么情况？
叶枫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那双认真到不带一丝烟火气的眼睛，他突然笑了。
他先是低声地笑，肩膀微微耸动。
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啸，笑声震得山顶的云层都翻滚起来。
他胸中所有的郁结，所有的孤独，所有的寂寞，在这一刻，都随着这畅快淋漓的大笑，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他止住笑，低头看着白衣女子，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拍拍她的“剑柄”，手伸到一半，才发觉她已经变成了人。
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头。
“好！说得好！这酒一个人喝，确实浪费！”
他豪气干云地说道。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白衣女子看着他，似乎在思考。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我没有名字。”
“诛仙，是世人给我的称呼。天剑，是宗门给我的名号。”
“但那都不是我的名字。”
她顿了顿，然后指了指叶枫，又指了指自己。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不需要名字。”
叶枫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那不行。”
他上下打量着她，一本正经地摸着下巴。
“以后你要陪我喝酒，总不能喂，喂的叫吧。我得给你取个名字。”
白衣女子歪了歪头，似乎对“取名字”这件事很感兴趣。
叶枫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
“有了！你看，你是诛仙剑所化，不如就姓朱吧。嗯……叫朱什么好呢？”
他围着白衣女子转了两圈，看得一旁的萧白玉心里直冒酸水。
“有了！”
叶枫再次停下脚步，打了个响指。
“以后，你就叫朱朱！”
朱朱？
听到这个名字，师妹们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如此超凡脱俗，宛若九天仙子下凡的绝世神剑，居然……居然叫这么一个邻家小妹般的名字？
这也太……太随便了吧！
然而，那白衣女子，也就是朱朱，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纯净的眼眸里，竟然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朱朱。”
她重复了一遍，似乎很喜欢这个发音。
“好，我以后，就叫朱朱。”
叶枫见她答应，更是高兴。
“来，朱朱！为了庆祝你化形，也为了庆祝我叶枫终于找到了能一起喝酒的人，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他从储物戒指里又摸出一个干净的大碗，倒满了酒，递了过去。
朱朱看着那碗酒，没有立刻去接。
她只是看着叶枫，轻声问道。
“喝酒，会开心吗？”
叶枫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当然！喝酒，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事情！”
朱朱闻言，这才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碗酒。
她学着叶枫之前的样子，将酒碗举到唇边，微微仰头。
清冽的酒液，顺着她完美的唇线，流入了她的口中。
她喝酒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不是在饮烈酒，而是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
一碗酒下肚，她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为她那空灵的气质，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颜色。
她放下酒碗，看着叶枫，那双纯净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一丝迷离。
“酒……是辣的。”
她开口说道。
“但是……”
“和你一起喝，好像……真的有点开心。”
话音落下，她对着叶枫，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万物复苏。
整个天地，在这一刻，都黯然失色。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万物复苏。整个天地，在这一刻，都黯然失色。
叶枫看着她，微微一怔，随即也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从未想过，一柄剑的笑容，竟能如此动人。
“好喝吧？”他举起自己的大碗，朝着朱朱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我这酒，可是藏了上千年的宝贝，寻常人想喝都喝不到。”
朱朱学着他的样子，也举起了手中的碗，虽然碗里已经空了。
她轻轻点头，那双纯净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新奇。
“好喝。”
“和你一起，好喝。”
这简单的话语，却让叶枫心中的畅快又多了几分。
他拿起暗红色的大酒葫芦，再次为两人满上。
“那就再来一碗！”
酒液入碗，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浓郁的酒香瞬间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醇厚。
山顶的另一边，五位师妹已经彻底看傻了。
姜可可的小嘴张成了“O”形，她揉了揉自己的卡姿兰大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大姐姐，真的在和大师兄一碗接一碗地拼酒。
萧白玉的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她死死地盯着叶枫和朱朱，特别是看到大师兄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时，一股酸涩的浪潮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大师兄，从来没对她那样笑过。
她想方设法地亲近大师兄，又是撒娇又是卖萌，可大师兄对她，总是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宠溺，却从未有过此刻这种……平等而又默契的欣喜。
凭什么？
凭什么一柄剑都可以化作人形，还长得这么好看？
凭什么她一出现，就能和大师兄这样开心地喝酒？
慕容青青和李嫣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凝重。
她们的关注点，与萧白玉不同。
她们更在意的是朱朱的实力。一个能化为人形的剑灵，其实力深不可测。更可怕的是，她与大师兄之间那种牢不可破的联系。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冰仙儿站在最前面，她身上的寒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她的视线一直锁定在朱朱的身上，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
青梅竹马？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和大师兄一起长大的那个人。
可现在她才发觉，真正陪伴大师兄最久的，不是她，不是任何人，而是这柄剑。
在他孤独的时候，在他练剑的时候，在他一个人于山顶醉酒的时候，陪着他的，始终是这柄剑。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深入骨髓的嫉妒。
而场中的两人，对师妹们复杂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
叶枫只觉得，今天的酒，格外的好喝。
朱朱第二次端起酒碗，动作依然郑重，但比第一次要熟练了许多。
她将碗凑到唇边，再次一饮而尽。
这一次，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酒液滑过喉咙的辛辣，以及之后涌上心头的那股暖意。
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那双清澈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有些迷离。
“再来！”
叶枫豪气大发，又给她倒了一碗。
一碗。
两碗。
三碗。
朱朱来者不拒，叶枫倒多少，她就喝多少。
她的动作从一开始的优雅从容，渐渐变得有些迟缓。
端起酒碗的手，开始有了一丝轻微的晃动。
当第五碗酒下肚后，她放下酒碗，身体轻轻地晃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叶枫，纯净的眸子里充满了疑惑。
“叶枫。”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嗯？”叶枫正喝得兴起，听到她叫自己，便笑着应了一声。
“我……我的头……有点晕。”
朱朱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显得有些可爱。
“天……好像在转。”
叶枫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
“醉了！你这是醉了！”
他指着朱朱，笑得前仰后合，“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诛仙剑，居然这么快就醉了！”
朱朱歪着头，似乎在理解“醉了”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叶枫大笑的样子，自己也跟着，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醉了……会开心吗？”
“当然！”叶枫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醉了，就能忘掉所有烦恼，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事情！”
“哦……”
朱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想要站起来，学着叶枫那样豪迈地走两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刚一动，整个人就摇摇晃晃，朝着一旁倒去。
叶枫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了她。
温软的身体靠在他的手臂上，一股清冷的幽香钻入鼻腔。
叶枫的动作一僵。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除了师妹之外的女子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而这个女子，还是他的剑。
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奇妙。
“站稳了。”
他轻声说道，想将她扶正。
可朱朱靠在他的手臂上，却不愿起来。
她微微仰起头，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近在咫尺，认真地看着他。
“叶枫……喝酒……真的……很开心……”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醉酒后的呢喃。
“以后……我都陪你喝……好不好？”
看着她这副模样，叶枫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像之前那样挠挠头，却发现自己正扶着她，动弹不得。
“好。”
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得到他的允诺，朱朱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那笑容纯粹而满足，不带一丝杂质。
可就在这笑容绽放的瞬间，她的身体，却开始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点点白色的光华，从她的身体里逸散出来，在空中飞舞。
叶枫一惊，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朱朱？”
他低声呼唤。
朱朱看着他，眸中的光彩，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却没有任何惊慌。
她只是看着叶，轻声说道。
“酒……喝多了……”
“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她的整个身体，猛然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空中汇聚，旋转，最终凝聚成一柄剑的形状。
光芒散去。
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哐当”一声。
长剑掉落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山顶，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枫伸着手，还保持着搀扶的姿势，可怀中的佳人，已经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柄熟悉的，破破烂烂的锈剑，整个人都愣住了。
而远处的五位师妹，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喝……喝醉了？
然后……变回了剑？
这……这是什么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