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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难避
此时的他换了一身青色的常服，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他负手站在那里，目光从谢秋水身上飘过，落在姜梨初脸上，顿了一下，随即移开。
谢临渊醒来之后对姜梨初的态度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像是大牢里那些事情从来不曾发生过。
谢秋水看见谢临渊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兄长！我是路过这里，正好碰见这位姜姑娘在洗衣裳，聊了几句。”
她话音一顿，侧头瞥向姜梨初，眼底藏着一丝隐秘得意，又故作关切开口，“姜姑娘手上伤口尚未愈合，怎么还要操劳粗活？”
谢临渊的目光又落在姜梨初的手上，那些伤疤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她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刚回府，先安顿好自己，有什么事去找周嬷嬷。”
谢秋水微微撅了撅嘴，看了姜梨初一眼，眼底的那抹得意更浓了。
她虽然没有得到谢临渊明确的偏心，可他也没有替姜梨初说一句好话，这对她来说已经是足够让她高兴的事情了。
“好，兄长说什么我都照做。”
谢秋水乖巧地应了一声，又朝姜梨初瞥了一眼。
那目光里的意味清清楚楚，看到了吧，兄长是不会向着你的。
姜梨初垂着头，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
她早该料到，待他清醒，便会变回从前那般冷硬疏离。
昏迷时那句无意识的挽留与依赖，不过一场转瞬破碎的梦。
随后，谢秋水跟着谢临渊离开了院子，走到回廊尽头时还不忘回头看了姜梨初一眼。
姜梨初也不作声，只是蹲回井边，继续搓洗那件衣裳。
井水依旧冰凉，可她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还磨出了茧子，所以不再像从前那样疼得钻心。
姜梨初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搓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谢秋水来了，往后的日子怕是更要小心了。
这小姑娘比姜嘉云还难对付。
姜嘉云的敌意明晃晃地摆在脸上，见了便知道要躲。可谢秋水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像是暗器一样，杀人于无形。
她抬头看了一眼谢临渊和谢秋水离去的方向，
那两个人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回廊和门。
姜梨初收回目光，端起洗衣盆，转身朝杂役房走去。
往后的路还长，她得一步一步走。
接下来的几天，谢秋水果然如姜梨初所料，成了她最难以避开的人。
小姑娘年纪不大，手段却不少。
先是姜梨初晾在院子里的衣裳被不小心淋湿了，说是丫鬟洒水时没注意。
接着是她每日去厨房取饭时，饭菜总比旁人少一半。
再后来，就连平日洗衣的井台，也被人以“谢小姐要用此处井水烹茶”为由霸占，不许旁人靠近。
姜梨初心知肚明，是谢秋水在故意刁难她。
她也不去争辩，只是默默地换了地方洗衣服，吃饭时多喝两碗汤填肚子。
小环气得直跺脚，几次想要去找谢秋水理论，都被她拦了下来。
“她还小，又是王府的小姐，跟她计较什么？再说了，这些事也还算不上什么大委屈，忍一忍就过去了。”姜梨初一边搓着衣裳一边轻声说。
最主要的是什么，谢临渊肯定不会替她说话的。
听到这些的小环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夫人，您就是性子太过温善，才任由她这般刻意刁难！从前咱们在客栈时，往来的客人谁不敬重您，何曾有人这般肆意折辱？”
姜梨初没有回答，只是将洗好的衣裳拧干，站起身来晒到晾衣杆上。
她心里想着，再忍一忍吧，忍到谢秋水的敌意淡了，忍到谢临渊愿意放她离开，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谢秋水显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
晚上姜梨初去厨房取晚饭时，发现自己和小环的那份饭菜又被克扣了大半，只剩下半碗稀粥和一小碟咸菜。
她微微蹙眉，觉得为难自己就算了，为什么要连累小环？
想到这里，她就要去找打饭的嬷嬷理论。
就在身后忽然传来谢秋水的声音，“姜姑娘，怎么吃得这么素？难道是下人苛待你了？”
姜梨初回过头，看见谢秋水正站在厨房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鬟，面上带着几分天真的笑容。
那笑容看起来纯良无害，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谢小姐说笑了，奴婢吃这些就够了。”姜梨初微微颔首，不打算和她纠缠。
谢秋水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她手里那碗稀得全是水的粥捂着嘴轻笑了一声，“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有人欺负你呢，既然你说够，那就够吧。”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姜姑娘，我听说你从前在姜家的时候，日子过得不好？”
姜梨初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好奇。”谢秋水歪了歪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姜家也算书香世家，怎会教出你这般隐忍卑微的模样？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她将尾音轻轻拉长，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姜梨初攥紧了碗沿，手指微微泛白，可她面上依旧平静，沉默了片刻后她才开口。
“谢小姐，人这一辈子，出身由不得自己选，可怎么活是自己选的。奴婢从前过得好不好，如今都已经过去了。姑娘若是实在好奇，不妨去问问王爷，他比奴婢清楚得多。”
姜梨初知道她的恶意来自于谢临渊，那就让她去问清楚好了。
谢秋水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秋水，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谢临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目光淡淡掠过谢秋水，最终落在姜梨初手中那碗清汤寡水的稀粥上，顿了瞬，周身气压随之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