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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火头军(第1/2页)
甘棠当然知道什么是收充,他爹就是早些年间在大梁与北狄混战中被军队收容的孤儿,烧火、喂马样样精通,还有榨油。
邵志扬因着自己的经历,想尽办法对两个孩子关心备至,没成想他这么努力,甘棠最后还是走了他的老路。
见甘棠不吱声,韩商便冲韩澈一摆手,韩澈就拎着人脖领子一路给提到了火头营。
游隼甫出了帐就腾地一下飞上了天,转瞬便看不见了,甘棠将目光收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闷闷的,他想反驳自己不符合收充的条件,但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澈是韩商最小的儿子,如今已有十九岁,自幼便跟着他爹在河间路军里混,体格精壮结实,皮肤因长年在外奔波被日头染成了小麦色,甘棠站得溜直也只到他胸口。
河间路军这次只带了五千人来,火头营配的人也不多,看着一点儿也不像想和南诏大动干戈的意思。
三口大锅架在临时砌起来的土灶上,锅里正呼呼冒白烟,几个兵轮流交换用铁锹一样的大铲在锅里不停地翻腾,甘棠没闻出来人家到底做的啥,但感觉没什么食欲。
韩澈站在烟雾后面问一个火头兵:“你们火长呢?”
一个用铁锹正在锅里奋力翻菜的兵抬起头来,伸手在眼前挥了两下,直到看清烟雾后头的韩澈才笑道:“哟,小司马来啦,我们火长在后头烤饼呢。”他说着扭头一喊,“张哥!小司马来了!”
后头随之而来一声:“啥事情哦?”
韩澈循着声音将甘棠往那边带,一个足有甘棠高矮的土灶缸立在那儿,被叫张哥的人正蹲在灶坑前看火,直到甘棠和韩澈走到近前了才撑着膝盖站起身,露出一脸的烟熏灰。
甘棠看他的样子总觉得不应该叫他张哥,该叫他张叔还差不多。
张叔瞥了甘棠一眼,还没等韩澈开口便问:“新来的?”
韩澈点点头说:“都统让先放在火头营带着。”
“先带着是几个意思?带到啥时候?”
韩澈摇摇头,把甘棠往前一推又说:“我就是个传话的,您老看着办吧,我给他拿衣裳去。”
他说完就走,甘棠站在烟雾缭绕的几个大土灶中间,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最后认命地看着火长叫了声:“张叔儿……”
张叔没应他,但也没说他这么叫有毛病,又蹲下继续看他的灶坑,火好像大了,他用粗木棍子捅咕了半天,从里头挑出两根未燃尽的柴火,然后问:“多大了,哪来的,叫啥?”
甘棠一一老实回答,张叔“啧”了声继续问:“你爹娘咋死的?”
“我爹是被西婼人的炸药炸死的,我娘……早些年被西婼人抓走了,许是还活着。”
张叔闻言抬头看了甘棠一眼,嘴里嘟囔:“瞧着也不是个愣货啊……”
甘棠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张叔虽然口音和自己不大一样,但他也能听懂,他没待过军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不是总爱埋汰人,也不知道他骂自己是因为什么。
张叔把土灶缸顶上的木盖掀开一条缝,甘棠鼻尖闻见一股焦香味儿,便抽了抽鼻子狠狠闻了几口,张叔斜他一眼问:“一副脸鼓肚圆的样儿,没挨过饿吧?”
甘棠确实没挨过饿,他爹没让他挨饿,妄言也没让他挨饿,他避重就轻说:“我早上就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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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叔笑了声:“才一餐算个啥,你那叫嘴馋。”
甘棠就不吱声了,他不喜欢这里,想回去找弥娘和云澈他们,可是周围全是梁兵,他想跑也跑不了,就算跑了他也认不得路,他是被麻袋一路背来的,根本不知道这是在哪儿。
他抬头往四周看了看,群山缭绕,绿的绿黄的黄,身上也不冷不热,随即忽然想到梁军本来就是要往南诏去的,便蹲在灶坑前套近乎:“张叔儿,您累不,要不这火我看吧。”
张叔盯着他看了几息,将手里的粗棍子递给甘棠,自己坐在旁边的一块矮石头上,又从怀里摸出一根烟枪,探着身伸进灶坑里点燃了,又收回来放在嘴前砸吧了一口,吐出几个烟圈儿把甘棠呛得直咳嗽。
“别偷懒,火小了,加柴扇风,饼烤不好,耽误赶路。”张叔说着又吐出一口烟。
甘棠才塞进灶坑一根柴火就抬手揉了揉眼睛,面上不觉蹭了一把灰,他转头问:“张叔,咱们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张叔往西南处一抬下巴,嘴里叼着烟枪模糊不清道:“南诏么。”
“那咱去南诏干啥呀?”
“抓人。”
抓人?
甘棠心虚地继续捅灶坑,心道这帮人果然是来抓皇嗣的,可阿姐又不是真皇嗣,就算抓回来了也不能带回上京交差,难不成跟他一起被困在这破地方当兵?不对,阿姐是女的,当不了兵,那会被怎么样?总不会被一刀结果了吧?
他胡乱摇了摇头,那可不成!他得想个法子让云澈带阿姐逃得远远儿的,思及此手里的木棍子捅得更用力了。
张叔在旁边“哎”了两声,“干嘛呢?待会儿土鏊子再让你给捅漏了!”
甘棠停下手,前面传来几声“开饭了”的喊叫,张叔将烟袋锅往旁边石头上磕了磕,起身将土鏊子顶上的木盖掀开瞅了瞅,让甘棠把灶里剩下的柴火全都夹出来,然后赶他过去吃饭。
张叔瞧甘棠一直盯着土鏊子看,便道:“寻思啥呢?这是路上带的干粮,菜粥和炖菜都搁前面儿呢,赶紧的!”
甘棠一步三回头,看张叔一张张往白布里包烧饼,有点儿可惜,刚出锅的烧饼诶……
他扭着脖子往前蹭步子,正撞上给他拿军服回来的韩澈,身边还跟了个稍矮一些的小兵。
那小兵只比韩澈矮上半头,骨架细瘦,头也小上一圈儿,一头乌发用红布条高高地扎着马尾,此时正一只胳膊肘略显勉强地抵在韩澈肩上,另一手叉着腰俯视甘棠,“就是他?”声音清冽,惹得甘棠奇怪地看了一眼。
韩澈点了头,吩咐甘棠道:“待会儿吃过饭把衣服换上,”他把衣服塞到甘棠怀里又朝后看了看,最后冲那个小兵征求意见,“你带着他吃饭?”
“哼,好事儿没有我,带孩子想起我来了?”小兵揶揄,显然和韩澈很熟。
韩澈却有理有据地小声说:“怎么说他爹也做过你爹的副将,虽说最后背信弃义了,但一码归一码,世易时移,这跟孩子又没关系,杨挽清,你不会这么小心眼儿吧?”
杨挽清刚要张嘴反驳两句,却被甘棠抢了先,他把军服往地上一扔,脸涨得通红喊道:“你胡说!我爹才不是背信弃义的人!”说着转身就朝土鏊子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