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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慧婷那一跤摔得结实，尾椎骨硌在水泥地上，疼得五官扭曲。
她撑着地爬起来，刚才嚣张的气焰全被这一摔给砸了个粉碎。
她指着苏冉，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你们等着！”
跌跌撞撞挤出人群跑了。
周围几个摊贩探头探脑，压低声音嘀咕。
苏冉耸了耸肩，完全没把刚才的要挟当回事。
裴青川蹲下身，把被踢翻的几颗青菜捡起来，拍掉叶子上的土，重新码在布上。
不到半小时，剩下的菜被来往的街坊买空。
裴青川把地上的布抖干净，叠成方块塞进车斗。
“今天不急着回去。”
苏冉把手里的毛巾一扔，拍拍手站起来，“去哪？”
裴青川指了指镇中心的方向，“我想去趟大卖场，我妈那件棉袄穿了五六年，里头的棉花都结了块，不保暖，我想去给她挑两身新衣服。”
“走。”苏冉二话不说，跨上三轮车驾驶座，一蹬腿，钥匙一拧。
裴青川抱着空菜筐坐在车斗里，寒风刮过脸颊，冷得生疼，他拉高衣领。
这破三轮被苏冉开出了一种越野车的架势，遇到减速带连刹车都不带踩。
车斗一颠，裴青川赶紧抓住车厢边缘。
镇上的大卖场是个两层建筑，一楼是百货超市，二楼卖衣服鞋帽。
两人分头行动。
二楼暖气开得足，裴青川沿着挂满衣服的货架走，挑得仔细。
王淑敏平时干活多，衣服容易脏，颜色不能太浅。
他看中一件枣红色的中长款羽绒服，捏一捏衣摆，羽绒充得很厚实。又挑了一件耐脏的黑色呢子大衣，最后去鞋区拿了两双带绒的皮质棉鞋，鞋底是牛筋的，防滑，适合平时在菜市场走动。
价格实惠，售货员给装了两个大号塑料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一楼超市。
苏冉的购物车里堆了几盒阿胶膏、两罐中老年高钙奶粉。
等待结账的空隙，她的视线落在收银台旁边的小货架上。
最下面一排，放着几板旺仔奶片。
蓝白相间的小方盒，苏冉盯着那盒子，咽了咽口水。
这玩意儿奶味浓，嚼在嘴里又甜又脆。
但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腱子肉，一个成年人，买这种三岁小孩吃的奶片，太丢人了。
收银员敲了敲台面，“下一位。”
苏冉把购物车推过去，一件件往外拿补品，眼看收银员打出小票，苏冉咬咬牙，一把抓起三盒奶片，“滴”地一下扫了过去，火速付款。
“不用袋子！”
她一把抓过那三个方盒，直接塞进冲锋衣的裤兜里，裤兜布料被撑得紧绷绷的，勒出一个明显的长方体轮廓。
“苏冉，我买好了！”
扶梯那边传来裴青川的声音。
苏冉做贼心虚，手插在裤兜里死死往下压，试图让那个轮廓不那么明显。
裴青川拎着两个大袋子走过来，他一眼就看到苏冉不自然的站姿，视线往下扫，落在她鼓囊囊呈盒子形状的口袋上，眨了眨眼睛。
“买了什么？”
苏冉立刻扬起手里的两个礼盒，挡在身前，“给阿姨买了补品。走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步伐飞快。
裴青川跟上去。
“苏冉，不要破费啊。”
“我白吃白喝，买点东西而已，要不然显得我没礼貌。”
“我不介意。”
“我介意。”苏冉跨上车，“别啰嗦，上车。”
裴青川把衣服袋子放好，自己坐进去。
冬天的风刺骨，他吸了吸发红的鼻子，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苏冉的裤兜上瞟。
那包装形状，方方正正。
他去过大超市，知道收银台旁边通常摆着什么。
那里通常摆放着烟、口香糖和..计生用品。
苏冉不抽烟，也没见她嚼过口香糖。
难道是……？
裴青川喉咙发干，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他买这个干什么？
裴青川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连带着脖子也泛起一层薄红。
..
三轮车到门口不远，浓郁的饭菜香味飘了出来。
听到动静，王淑敏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她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笑脸相迎。
“怎么这会了，卖了很久吗？”
走到院门外，打眼看到两人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脸上的笑僵住了，“这、这买的什么啊？”
苏冉大步走过去，把手里高档阿胶膏和奶粉直接塞进她怀里。
“吃。”
王淑敏手足无措地抱着那堆盒子，急得直跺脚，“这、这孩子，买这个干什么！这多贵啊！”
苏冉斜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她。
“看你瘦得跟麻杆似的，吃点补补。”
说完，绕过王淑敏直接进了屋。
王淑敏抱着补品站在院子里，嘴巴张了张。
裴青川拎着衣服袋子走过来，笑出声，“妈，我给你买了衣服，进屋试试。”
堂屋里开了小太阳，暖烘烘的。
裴青川把那件枣红色的羽绒服抖开，套在王淑敏身上，拉链拉到顶。
衣服料子挺括，颜色趁得王淑敏常年劳作发暗的脸色亮堂了几分。
她伸手摸着袖口细密的针脚，顺滑的面料让她粗糙的手指有些不敢用力。
心里高兴，但喜悦很快褪去。
她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叹了口气，伸手去拉拉链，“还是拿去退了吧，青川，听话，明天就去退了。”
裴青川按住她的手，“好看，退什么？”
王淑敏脸上露出一种夹杂着难堪、颓丧和恐惧的表情。
她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声音压得很低。
“穿这好衣服，太扎眼了，要是被那边的人看见，又该被闹了。”
裴青川眼神暗了一瞬，他立刻懂了母亲的意思。
以前只要日子稍微松动一点，就会被那群吸血鬼找上门。
他抓着母亲枯瘦的手，语气平静。
“穿着。”
“还是……”王淑敏急得要掉眼泪。
裴青川没再劝她，而是转过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王淑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厨房门敞开着，苏冉正坐在一张矮凳上，一手抓着个啃得只剩骨头的鸡腿，另一只手抓起一颗核桃。
“啪”地一声脆响。
她两根手指一捏，坚硬的核桃壳直接碎成几块，把核桃仁丢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那体格子，宽阔的肩膀，小臂绷起结实的肌肉线条，感觉还能再窜一窜。
整个人杵在那儿透着一股凶悍劲儿。
裴青川转回头，看着母亲，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妈，你说，谁敢来我家欺负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