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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是以往的话。
斛斯椿这种人精早就跳出来帮尔朱荣说话了。
但恰恰就因为斛斯椿太过于人精，太懂得察言观色，太看得清局势，他很很清楚尔朱荣眼下需要仰仗武川派的这些人。
谁不知道尔朱荣麾下的武川派以骁勇闻名？
怀朔那是出了个高羽，如果把高羽这个例外除去的话，怀朔根本就不够武川打的。
他很识时务的当个小透明。
尔朱荣心中暗叹，局势果然变了，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时候反而怀念‘小天使’尔朱兆，虽然很多时候会被尔朱兆直来直去的性格给气的牙痒痒，但……尔朱兆永远都会帮自己说话。
沉默了片刻，尔朱荣这才缓缓开口，“我心中确实有所想，不过是我一家之言。”
斛斯椿连忙跟着开口，“丞相英明神武，神机明决，平葛荣，平萧宝夤，皆是出自丞相谋划，既然是丞相所想定然不会有差错！”
拍领导的马屁永远都不会有错。
贺拔岳也连忙拱手道，“我等愚笨，还望丞相指点一二。”
尔朱荣也不再磨蹭，他带着众人来到舆图前，手指指着肆州所在的方向开口道，“并州传来消息，说肆州境内似乎有重兵集结，想来是贺六浑这厮以为我会兵出并州，将肆州夺回来，然……我是这般愚笨之人吗？”
山西之地，地形表里山河，根本就不适合尔朱荣的骑兵作战。
“可若是……贺六浑挥师南下呢，进犯并州呢？”
尔朱世隆开口提醒，却发现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肆州直接南下？
第一个要啃下来的地方叫做晋阳。
虽说尔朱氏的大本营是在秀荣川，但这些年尔朱荣全力经营的大本营实际是在晋阳，霸府就设立在此处，可谓是固若金汤！
这种固若金汤的城池，想要纯粹硬攻基本不可能，填多少条人命都未必够。
最好的办法就是困守，切断补给。
尔朱世隆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略显尴尬，索性不再开口，这种时候说多错多，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已经下令让彦伯前去并州镇守。”
尔朱荣说道。
夺回肆州，无非就是能够挽回一点虚无缥缈的面子，夺回了所谓尔朱氏的‘龙兴之地’罢了、
所要付出的成本和能够得到的实际收益压根就不成正比。
秀荣川已经被高欢放纵六镇军民和草原兵烧杀劫掠过一番，积累的财物早就已经被转移，夺回来的不过是一片废墟之地有何用？
况且。
就算打下肆州又能如何呢？
高欢根本不需要跟他硬碰硬，将兵马回撤，集中到马邑、井陉这两个地方就能将肆州这边北上、东出的隘口给彻底堵死。
贺拔岳等人互相对了个眼神，眼中带着赞许之色。
尔朱荣并没有因为尔朱氏祖地被劫掠而被怒火冲昏头脑。
进而，尔朱荣又指向南边。
也就是豫州！
“徐州已经全面失守，莫贺咄或许会发兵前来攻打豫州，豫州是我设下的诱饵，我已令叱列延庆将军械、粮草囤积到荥阳，到时候一旦莫贺咄举兵来犯，他稍作抵抗便可带兵西撤，固守荥阳即可。”
荥阳、虎牢关。
只要这两个地方不丢，想要从河南这个地方杀进洛阳就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在河南之地，尔朱荣选择的是战略收缩。
最终！
尔朱荣才将手指指向自己真正想要进攻的方向，他要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个方向。
“河北！”
“我已遣人前去燕州、幽州、瀛州联系刘灵助、侯渊，贺拔允……令他们集结大军，待到我大军东进河北之地，他们便也同时出兵，两面夹击，以雷霆之势将贺六浑拿下，推翻贺六浑所拥立的伪帝！”
打河北收益最大。
一来所有人都知道河北的地势，一马平川，极其适合骑兵的发挥。
二来高欢在河北的根基尚浅，是尔朱荣眼中的软柿子。
三来只要拿下河北之地，便能趁机夺回井陉，井陉一旦拿回来，那么尔朱荣就能从东、南两面同时发兵，肆州很轻易就能夺回来。
“可若是远在山东的莫贺咄派兵前来救援呢？”
贺拔胜反问道。
尔朱荣却笑着摇摇头，“眼下莫贺咄和贺六浑已经生出嫌隙，二人因拥立伪帝之事闹的很不愉快，便是莫贺咄有发兵河北之意，他能说服手下之人吗？”
“但是……”
于谨提醒道，“他二人终究是亲兄弟，且山东之人未必就愿意臣服于丞相，丞相又是明面上势力最大的一方。”
眼下可以视作三方混战。
老二、老三是天然的政治盟友，因为势力更弱小的双方肯定会自发的联合起来对抗最强的那个。
再加上这老二、老三还是亲兄弟，即便是闹别扭，大敌当前也会暂时放下心中的成见。
更别提。
高欢、高羽可都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肯定会有人率先低头。
“所以要快！”
“趁着莫贺咄、贺六浑彼此之间还没有消除嫌隙，没有达成一致，我等便需以雷霆之势出兵河北，南北夹击，彻底断了他兄弟二人之间的联系，再集中优势兵力先将贺六浑剿灭！”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尔朱荣是打算要在冬天用兵。
正常来说。
冬天不会动兵。
气温过于寒冷的情况下，弓弩都没法正常使用，也需要提供更多的御寒之物给士卒们。
越冷，为了维持体温消耗的能量越大，需要摄入的能量也就越多，无论是人，还是战马。
对后勤的压力极大！
而且河流结冰，粮草运输没法走水路，只能靠人来运粮的话，路上的损耗就更大。
更别提战事一时半会没法结束，进而会影响来年开春的播种，进而影响一整年的粮食收成。
属于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即便是赢了也是惨胜。
“死些许黔首罢了，只要能拿下河北之地，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已经下达军令，让士卒们皆在建州集结，旋即发兵相州！”
尔朱荣当即拍板做出决定！
贺拔岳连忙开口道，“丞相果然英明神武！”
众人也跟着开口称赞。
看着武川派之人的反应，尔朱荣很清楚……自己交出的这份答卷，让他们相当满意。
回去的路上。
众人又纷纷跑到贺拔岳的府邸中，再行商议。
“发兵主攻河北确实是最佳之选，但是……眼下正飘着大雪，丞相强行用兵，未免有些操之过切了吧？”
饿死些许运粮的百姓，可以不当回事。
可士卒们也都会有怨言，谁乐意冷死个人的天气下披甲上阵杀敌？
稍有不慎，就是民心、军心皆失，风险不是一般般的大。
贺拔岳却摇头道，“丞相别无他法，眼下的局势逼迫他必须要这般急切的行事。”
当年尔朱荣明明手握巨大优势，依旧还要先龟缩在山西之地，骄兵葛荣三个月。
没有人会觉得尔朱荣不懂兵事。
但让如此谨慎的一个人突然变得这般激进是为何？
尔朱荣能看不出这么多问题？
被逼的。
弑君的名头无论他怎么洗刷，都洗不掉。
哪怕尔朱荣拥立新君，甚至‘大公无私’，将自己的外孙剔除在新君人选之外，也不过是哄骗一下平头百姓罢了。
尔朱氏子弟又死伤惨重，尔朱荣的统治根基并不‘牢固’，他虽然还是所有人心目中的老大，但威望已经远不如前。
需要的就是在沙场上，用一场场的大胜来不断巩固自身的老大地位，来重塑自己的威望，来安抚麾下人心。
况且，也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时机。
高羽、高欢之间还没有明面上的合流，尔朱荣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先集中力量将其中一方给击溃。
“阿斗泥……那依你之见，我等当如何行事？”
贺拔胜追问道。
李虎、于谨等人也都纷纷抬头看向贺拔岳。
他们以贺拔岳为主心骨，这种时候就是主心骨站出来，拍板做决定的时候。
贺拔岳目光一凛，“丞相的诸多谋划甚好，我等遵照其军令行事，奋勇杀敌即可，且目前来看，丞相赢面极大，我等且先用心为丞相效力，也不辜负丞相的提拔之恩。”
局势还过于晦暗不明。
他们抱团在一起，就是任何人都不容小觑的一股势力。
也没有必要着急梭哈。
再观望观望，等到这天下大势明朗一些，再做决定也无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