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嘚嘚嘚。
明明身后完全没有追兵的踪迹。
尔朱荣却依旧在夺命狂奔，手中的马鞭差点被抡出火星子来。
随着马儿发出一声惨烈的悲鸣，四蹄一蹬，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连带着将尔朱荣也给甩飞出去，在地上不断的打滚。
战马力竭而亡。
“丞相！”
王相大惊，连忙勒紧缰绳停下来，急匆匆的翻身下马，欲要上前查看，结果脚一软，跌倒在地上。
此刻他却顾不上那么多，不敢有任何怠慢，连滚带爬的冲到尔朱荣身旁。
论样貌，尔朱荣虽不如高家兄弟那般，无论谁见了都夸一句，风神秀慧，但也是顶级大帅哥。
眼下哪还有帅哥的模样？
灰头土脸，蓬头垢面，尤其是胡须被割的长长短短，极为狼狈。
“丞相！丞相！！”
“慌张什么？”
尔朱荣缓了片刻，这才开口道，他没有起身，而是就这么坐在地上，举目望去。
此前有多么意气风发，眼下就有多么狼狈。
身旁只有零零散散的亲卫跟随，这些人同样狼狈不堪。
“该死！若不是莫贺咄……”
只差一步！
他明明已经将高欢等人全部围困。
这大概便是乐极生悲？
他若早早的便下令无论生死，将高欢等人斩杀，那将会是另外一副场景？
王相等人闻言纷纷低头不语。
“哈哈哈哈！”
尔朱荣突然大笑了起来，“一个个的何必这般模样？世人皆言莫贺咄乃古之霸王复生，勇武无人能敌，无人能从其手上逃走，我等这不是逃走了吗！”
“哼，此战贺六浑亦损失惨重，其麾下精锐死伤殆尽，我等已经达成了目的，为何要哭丧着脸！！”
王相张了张嘴。
他能明白尔朱荣在这‘丧事喜办’。
高欢确实损失惨重，能够追随高欢追击的定然是六镇军民中的精锐。
这些人作为高欢最大的底气和依仗，死伤殆尽后，高欢便成了孤家寡人。
尔朱荣这反而是变相的帮了高羽一把。
兄弟二人实力差距不太悬殊的时候，谁为主可能还有一番争斗。
可眼下，高欢已经没了跟高羽争的实力，只能被吞并，更别提高欢眼下生死未卜，若高欢身死，高欢麾下的那些人肯定会全部都投靠到高羽麾下。
最为主要的是。
这种话应该是说给贺拔岳等不那么‘忠心’的人听。
现在陪在尔朱荣身旁的，谁不是绝对铁杆心腹？
哪会那么容易变心。
勉强挤出些许笑容，王相连声附和道，“丞相所言极是。”
“待我收拢大军，重新整顿旗鼓，再与那……”
尔朱荣话说到一半。
便听到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嘚嘚嘚。
远处可以瞧见有小股骑兵正朝着他们赶来，扬起一阵阵沙尘。
尔朱荣被吓的一激灵，起身直接骑上了王相的战马，王相脸色骤变，反应也很快，也懒得管是谁的，抢了一匹马就翻身骑了上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
跑了再说。
“丞相！丞相！！”
隐隐能听见有人在大声呼喊，听到‘丞相’二字，惊魂未定的尔朱荣这才松了口气，若是高羽的人，不会称呼他为‘丞相’。
还不清楚来者是何人，尔朱荣用之前遮住胡须的布料猛的擦了一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点。
又低声道，“不知道来者是何人，有何用意，都做好准备。”
亲卫们纷纷拔出腰间的宝刀，做好迎敌的姿态。
马蹄声越来越近，尔朱荣这才看清来人的脸。
“黑獭？”
“丞相！”
宇文泰从马上下来，刚欲要上前却被尔朱荣的亲卫持刀拦住，宇文泰一愣，连忙原地下拜。
“都让开吧，黑獭乃是我的心腹，不必对他这般防备。”
尔朱荣挥挥手。
宇文泰这才来到其面前，“拜见丞相。”
尔朱荣眯着眼睛，冷声道，“黑獭，你为何会在此？”
“丞相，我原本按照丞相的吩咐率军围困贺六浑，结果莫贺咄率领玄甲军前来，我等非其敌手便先行撤退……”
尔朱荣点点头。
一般大军被击溃后，溃兵们都会自发的往大营或者是大营后方囤积粮草的城池方向赶去，主将也一般都会前往这些地方收拢溃兵。
他进而又问道，“黑獭，你觉得眼下我当如何行事？我欲回广平收拢溃兵，你觉得如何？”
宇文泰略作思索后，摇头道，“丞相，此举不妥……”
“哦？”
尔朱荣反问，“为何？”
“此番，丞相……大败，定然会致使人心浮动，大军溃败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回广平，尚不知城中之人是否变节。”
“依我之见，丞相当趁着前方大败的消息还未扩散开来，迅速赶往邺城主持大局，如此最为妥当。”
尔朱荣默然不语，只是盯着宇文泰看。
宇文洛生死的时候，武川派众人还有高羽都为宇文泰求情，宇文泰在武川派众人中并不算起眼，却不成想其心思竟然这么缜密。
完全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尔朱荣就是这么想的。
广平城中守将并非是尔朱氏子弟，他刚刚遭遇大败，威望受损，这种情况下……除了真正的心腹、亲近之人，他谁都不敢信。
其实就跟曹操一样。
曹操带大军出征，只要在前方吃了败仗，都是第一时间带着大军回许昌去。
目的就是要安抚大本营，以防生变。
他能不知道尔朱世隆、尔朱度律这些人是草包？
但再怎么草包，这些人身为尔朱氏子弟，对自己绝对忠心。
能力有问题还有得救，立场有问题才是没得救。
跟在宇文泰身后的侯莫陈崇却开口道，“可若是丢下大军不管，那广平……”
宇文泰没有接话。
尔朱荣则笑了笑，“几座城池罢了，今日丢了，明日再夺回来便是。”
众人心里很清楚。
高羽能出现在殷州，那意味着瀛州的侯渊一定出事了。
高羽和高欢合流。
尔朱荣根本就守不住已经夺下来的城池。
河北之地，地势平坦，一马平川的地形，没有天险可守，抢下来容易，意味着被抢回去也很容易。
眼下压根就不是广平这几座城池的归属。
而是后续尔朱荣都未必能够在相州站稳脚跟，高羽一旦率军前压，尔朱荣之前吃下来的地盘都得吐出去。
甚至洛阳以北的建州、晋州都未必能够守得住。
尔朱荣大概率只能据黄河而守。
“走！随我回邺城！”
败了一场，并不意味着已经到穷途末路，眼下自己还有能力收拾残局。
败一场而心灰意冷，乃是懦夫之举。
败不气馁，方为大丈夫！
尔朱荣目光看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愤愤之色，低声咬牙道，“莫贺咄！！你又坏我好事！”
然也只能逞一逞口舌之快。
他看了看周遭众人道，“去！莫贺咄没有追来，想来也是要回去收拾残局，没有余力追击。”
“尔等去广传我的军令，令众人不要去广平郡，直接去邺城面见我！”
“到时，谁忠心，谁背主，一看便知！”
他仅带上了王相、宇文泰等人数名随从，匆匆南下奔往邺城。
然而……
行至半路，却是迎面遇上了传信兵。
这名传令兵看到尔朱荣等人明显有些发愣，但还是翻身下马传递消息。
“禀报丞相！”
尔朱荣心头隐隐有些不安，他强忍着不安开口问道，“有何事？”
“禀报丞相，敌军大将杨忠、冀州刺史高冀率兵前来，已经攻克邯郸、临水……尔朱度律将军已经率军撤回邺城。”
“你说什么？”
邯郸、临水……
这都是他回邺城必须要途径的地方，也是他大军的正后方。
也就是说……
此番他已经被高羽的大军所包围了？
尔朱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急怒攻心的他，紧闭双目捂着胸口，进而一口老血吐了出来，眼前一黑，从马背之上跌落下来。
“丞相！丞相！！”
众人连忙围了上去。
王相大惊失色，不断的大声呼喊着。
过了良久，尔朱荣才缓缓睁开眼睛，语气虚弱的说道，“邺城已经不能去了……去，赶紧去滏口，我等从滏口回并州，速速绕道回洛阳！快！要快！！”
“丞相，您的身体……”
“我哪有这般娇贵。”
强打精神的尔朱荣在缓过这口气后，一把便将王相推开，能看出他脸上强忍着的痛苦之色。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尔朱荣已经顾不上身体了。
他必须得赶紧回到洛阳去。
邺城暂时还没丢，那么滏口肯定也就还在手中，作为太行八径，从滏口能直接前往上党，再从上党南下回洛阳。
虽然绕路。
但对尔朱荣而言，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走！不得耽搁！”
尔朱荣扬起马鞭，策马狂奔。
这一战可谓是败的彻底，甚至连溃兵都没法收拢，相州也没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全都得吐出去，更别提还丢了瀛、燕、幽三州。
然而兵没了可以重新征召，河南之地，洛阳、大半个山西，关中、陇西依旧在他的手中。
眼下的当务之急。
是必须得稳住局面，趁着底下的人还没有乱起来之前。
要迅速的回到中枢去，亲自坐镇，防止生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