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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恩的耳鳍动了动，从浴缸里探出头，用手肘撑着边缘，滑出浴缸，挪动到门前。
他伸出手，推了推。
纹丝不动。
他又加重了力道，甚至用上了肩膀去撞。
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依然死死地嵌在门框里。
伊莱恩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两脚兽把他关起来了？
他立刻转身，滑向房间巨大的玻璃窗。
窗外是碧蓝的大海和刺目的阳光，自由似乎触手可及。
他把手掌贴在玻璃上，用力推了推。
同样推不动。
这扇看起来透明脆弱的板子，居然比他想象的要坚硬得多。
伊莱恩立刻就怒了。
他后退了几米，鱼尾猛地发力！
“砰！”
一下不成，又是好几下。
伴随着巨响，防爆玻璃总算出现了裂纹。
伊莱恩没有停顿，锋利的指甲探出，对着裂纹的中心狠狠一抓！
“哗啦——”
防爆玻璃彻底碎裂开来。
海风带来湿润的水汽，吹拂起伊莱恩的长发。
他顺势跃出窗户，一头扎进了海里。
重新回到熟悉的海水中，伊莱恩觉得全身的鳞片都舒展开了。
水流温柔地抚墨着他的肌肤，带走了他身上残存的干燥空气。
虽然铁皮船里有好吃的东西，虽然两脚兽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
但是，自由才是最重要的！
他才不要当被关在玻璃罐子里的观赏鱼！
伊莱恩在水下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看着上方那艘越来越小的白色游艇。
“再见了两脚兽，谢谢你的食物。”
他在心里碎碎念。
“不过，你的脾气太坏了，喜欢动手动脚，甚至想把我关起来，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他吐了一串泡泡，转过身，朝着更深更远的海域游去。
他现在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要去找黏糊糊了。
之前在浅水区遇到两脚兽的时候，他把黏糊糊和海草兜兜藏在了隐蔽的洞里。
“黏糊糊——我回来了——”
伊莱恩发出只有海洋生物才能听懂的特殊频率。
声波在海水中迅速传播，穿过五彩斑斓的珊瑚礁，掠过成群结队的热带鱼。
他沿着之前做下的标济，在错综复杂的海底地形中穿梭。
周围的光线随着深度的增加逐渐变暗，海水的温度也开始下降。
远处，隐约传来了快艇马达的轰鸣，以及某种声呐探测的动静。
“找吧找吧，就算把这片海翻过来，你们也找不到我。”
伊莱恩得意地甩甩尾巴，加快了速度，融入深海的暗流之中，将嘈杂的声音远远地抛在身后。
现在，他只是一条自由自在的、正在寻找朋友的鱼。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黏糊糊的留守日记2】
把那颗珍珠从石缝里抠出来，耗费了黏糊糊所有的体力。
它现在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
以前伊莱恩无聊的时候，会强迫它玩翻花绳的游戏。
用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结实海草，在指尖绕来绕去，然后逼着黏糊糊用触手去接。
黏糊糊当然接不好，每次都会把海草弄得乱七八糟，然后换来伊莱恩一记响亮的脑瓜崩。
虽然挨打有一丁点痛，但那个动作它其实偷偷记下来了。
它举起两根最灵活的触手，在海水中模拟伊莱恩的手指。
先交叠。
然后弯曲。
再绕个圈。
对了，伊莱恩的手指有十根，它只有两根触手，太少了。
于是，它又举起了第三根、第四根触手。
左边的越过右边的，上面的一根从下面的缝隙里穿过去。
黏糊糊玩得有些入迷了。
它觉得自己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开始尝试把第五根和第六根也加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黏糊糊觉得触手有点酸了，打算停下来休息一下。
它想把六根触手收回来。
它用力往下拽。
没动静。
它再用力。
触手上的吸盘紧紧地吸附在一起，裹成了肉疙瘩结！
它惊恐地掏初最后两根触手，疯狂地扒拉着死结，试图找出线头。
可是越着急，吸盘吸得越紧。
它在沙地上急得团团转，如果伊莱恩回来，看到它把自己绑成了一个肉球……
求生欲让黏糊糊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它用吸盘吸住旁边的岩石借力，一根一根地去抠。
半个小时后，吸盘终于松开了。
黏糊糊瘫在地上，解绑的触手无力地抽搐着。
……它发誓，再也不玩这种弱智游戏了。
第7章
越往下潜，属于海面的喧嚣就越微弱。
水下五十米，阳光已经很难穿透到这儿。
海水从澄澈的蒂芙尼蓝过渡到了墨蓝，偶尔有几条体型庞大的深海鱼慢吞吞地游过。
伊莱恩顺着海底断崖的边缘，找着自己留下的标济。
“左转，绕过那片红珊瑚，然后再往下一点……”
他拐过巨大的礁石群，余光突然捕捉到了异样的色彩。
伊莱恩停了下来。
在断崖更深处的狭窄海沟里，正隐隐约约地透出幽紫色的光晕。
光芒很微弱，像是在呼吸一样，忽明忽暗。
甚至，还透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伊莱恩抽了抽鼻子。
在海水中闻味道听起来很荒谬，但人鱼的感官远比人类复杂得多。
他能从水流带来的微小分子中，分辨出几海里外的血惺味，也能嗅出洋流交汇时，带来不同浮游生物的气息。
而现在，他闻到了极其清甜的味道。
像是在艾斯特拉海域才有的星屑果，咬一口，满嘴都是甜滋滋的汁水。
伊莱恩咽了一口口水。
又馋了。
虽然刚才在铁皮船上吃了不少虾蟹，但那些都是咸鲜口的，他现在急需甜点来溜溜缝。
但是，黏糊糊还在岩洞里等着他。
它那么胆小，要是遇到出来觅食的大型猛兽，估计连墨汁都吓得喷不出来。
伊莱恩在原地打了个转，视线在岩洞的方向和幽紫色的光晕之间来回切换。
“就去看一眼。”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看一眼是什么好吃的，马上就回来找黏糊糊。它那么会藏，肯定没事的。”
自我说服完毕，伊莱恩毫不犹豫地调转了方向，扎进了狭窄幽暗的海沟。
海沟里的地形十分复杂，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长满了不知名的暗色海藻。
水温在这里陡然下降，水流也变得湍急且毫无规律，时不时有暗流拉扯他的身体。
但这些对伊莱恩来说都不算什么。
他灵巧地避开突出的岩石，顺着味道不断深入。
游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的水域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藏在海沟深处的天然洞穴。
伊莱恩在洞口停了下来，眼睛微微睁大。
洞穴的底部，铺满了一层苔藓状的植被。
苔藓的正中央，生长着他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
它大概有半人高，没有叶子，只有几根晶莹剔透的茎干。
茎干内部流淌着幽紫色的液体，先前忽明忽暗的光芒，正是从液体中散发出来的。
在茎干的顶端，结着几颗指甲盖大小的果实。
果实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像极了最上等的珍珠。
伊莱恩小心翼翼地游过去，在距离发光植物一米远的地方刹住尾巴，悬停在乱流交汇的边缘，并没有贸然往前伸手。
越靠近，香味就越浓郁，他觉得自己的唾液分泌都在加速。
好歹也是成年的人鱼了，他基本的常识还是没丢下的：越是漂亮诱人的东西，往往越伴随着危险。
伊莱恩仔细观察了一阵，确认没有异常，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食指，戳了戳其中最外侧的细长茎干。
触感很奇特。
明明看起来像是植物的茎脉，摸起来倒更像软体动物。它连皮膜的质地都很滑腻，表面似乎还覆盖着一层胶质液。
噫！好奇怪的皮。
没等他脑海中的吐槽完全拼凑成型，意料之外的变化陡然而至。
植物的光芒急促闪烁了两下，下一秒，整株植物就像被点燃了似的，柔和的紫色倒灌成刺眼浓郁的猩红，冷不丁把这片石底照得血红一片。
伊莱恩本能地缩起了肩膀。
那些乖顺匍匐或静静探首的茎干，竟然如同褪去伪装的蛇群活了过来，半透明的脉络里涌动着刺目的红丝，猛地向下弯曲折跌，凶悍地朝他缠卷而来。
那架势，俨然是要将入侵者活活绞碎在这里。
危险！
伊莱恩反应奇快地猛一拧腰，狂乱的气旋卷飞了底层的砂石，他借力斜倒着连退好几米远。
“唰——唰！”
就差毫厘，几根猩红锋利的茎条狠狠扑了个空。
它们收势不住，重重抽打在刚才人鱼停留的位置。
短暂的发泄后，它们失去了目标方向，只能盲目地四下晃动，随后极不甘心地往回坍缩，红芒也一点点黯淡，逐渐退回成人畜无害的幽紫状态。
“原来是活的！”
在艾斯特拉，会动的植物通常都蕴含着丰富的星源，吃起来口感也更佳。
伊莱恩跃跃欲试地慢慢游近，围着植物绕了半圈，仔细规划着最佳的下手线路。
就是那里！
伊莱恩的身影几乎在瞬间消失了。
等植物察觉到不对劲之前，伊莱恩的手已经刁钻地卡了进来，扣紧最边缘那颗圆润饱满的果实，用力往后一扯。
“喀拉”一声。
这下，那株深海巨草被彻底激怒了。
几十根茎干以疯狂的姿态暴长而起，铺天盖地就是一阵怒抽。
但伊莱恩早有防备。
宽大尾鳍向下一砸，巨大的反推力直接带着他灵巧空翻，向后连续跃出数十米远。
“磅，磅……”
枝蔓接连不断砸向空档位置，淤泥跟碎石彻底被扬起，遮蔽了大片区域，而伊莱恩已经毫发无损地落到了安全位置。
“哼，连我的尾鳍边边都没碰到呢。”
伊莱恩得意地摇了摇尾巴尖儿。
眼见植物没法脱离生根的位置追上来，他也就大着胆子不再跑路。
水流的波动却越来越明显，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而且，体型不小。
伊莱恩半眯起眼睛，瞳孔在微弱的光线里拉细，锋利的指甲在指尖若隐若现。
他没有退缩，直接将身体微微弓起，摆出了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在护食这件事上，他从来没有怕过谁。
右侧方的黑暗水域里，陡然浮现出硕大无朋的昏黄眼球，死死地锁定了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