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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陆凡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慌。
他下意识地把右手往口袋深处缩了缩，那只晶化的手在剧烈颤抖。
自从父亲被他晶化后，就一直放在系统空间里存着。
陆凡还让左青打掩护。
他本以为有这等人物开口，母亲一定会信的。
没想到。
三年了。
终究是让母亲起疑心了。
“妈，你说啥呢。”陆凡强挤出一丝笑，“爸他好着呢，我师傅不是说了吗，他在执行秘密任务……”
“还在骗我！”
张玉娥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她带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指着陆凡，手指都在抖：“陆凡，我是你妈！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撒没撒谎我能不知道？”
“你从小就这样，只要一撒谎，大拇指就会去抠手心！刚才我问你爸的时候，你的手在口袋里干什么？
啊？你自己拿出来看看！”
陆凡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果然，大拇指正死死地抠着掌心。
“那……那是习惯……”陆凡还在嘴硬，眼神却不敢看张玉娥。
张玉娥没理会他的辩解，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背影显得格外单薄萧索。
“这三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锤子一样砸在陆凡心口。
“每天晚上闭上眼，我就梦见你爸。梦见他浑身是血地喊我名字，梦见他掉进了冰窟窿里，怎么爬都爬不上来……那种冷，连我也能感觉到。”
张玉娥转过身，泪水再次决堤。
“小凡，妈没读过书，但妈不是傻子。
守仁不是那种不爱联系别人的人，可是，三年了！
三年了，他都没往家里打哪怕一个电话！
他出事了，对不对！？”
陆凡双拳紧握，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渗了出来。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自己赚的，想说父亲真的只是在执行任务。
可看着母亲那双仿佛洞穿了一切的眼睛，所有的借口都显得那么苍白。
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母亲。
“只要你爸还活着……”
张玉娥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哪怕他残了、废了，哪怕他瘫在床上动不了，他也一定会想办法给家里传个口信。哪怕是托人带句话，哪怕是寄一张纸条！”
“他那么疼你，那么顾家，怎么可能把我们娘俩扔在这里三年不闻不问？怎么可能连个电话都不打？”
“除非……”
张玉娥身子晃了晃，扶着墙才没倒下，脸色惨白如纸，“除非他根本就打不了电话。除非他已经……”
那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凡猛地抬起头，急切地喊道：“没死！爸没死！”
这一声喊，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张玉娥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抓住陆凡的手臂：
“没死？真的没死？那他在哪？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受了重伤？是不是被关起来了？”
陆凡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心如刀绞。
怎么说？
说父亲为了救我，把自己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说父亲现在就在我的系统空间里，变成了一尊冷冰冰的雕像？
说我亲手把他封印了？
这真相太残忍，残忍到他怕母亲根本承受不住。
陆凡咬着牙，只能选一个折中的说法：“爸……受了很重的伤。为了保命，他被封在了一个特殊的地方治疗。
那里不能通讯，也不能出来。
但我向你保证，他绝对还活着！而且……而且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救他！”
“真的？”张玉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没骗妈？”
“没骗！我要是骗你，天打雷劈！”陆凡发誓。
张玉娥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终于，张玉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她喃喃自语，眼泪流得更凶了，“只要人还在，哪怕是个废人，妈也愿意伺候他一辈子。”
陆凡赶紧蹲下身想扶起母亲。
可张玉娥却推开了他的手。
她转过身，对着角落里的神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她一边磕头，一边哭嚎，声音在这个豪华的别墅里回荡，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让人心碎。
“信女张玉娥，愿折寿十年、二十年，换我丈夫平安归来……只要他能回来，让我干什么都行啊……”
陆凡站在后面，看着母亲跪在地上的背影，看着她那因为悲伤而颤抖的肩膀。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缓缓抬起那只揣在口袋里的右手，隔着布料，死死按住。
一个小时后。
神龛前的香早就烧完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的香灰，孤零零地塌在香炉里。
张玉娥跪在那儿，额头抵着蒲团，哭声不像刚才那样撕心裂肺，变成了呜咽。
陆凡站在后面，手足无措。
他杀过兽王，面对几万头异兽冲锋都没眨过眼，可现在，这断断续续的哭声让他觉得比面对十个七阶强者还要压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凡几次张嘴想说话，嗓子眼却像是被胶水糊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突然。
哭声停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比哭声更吓人。
张玉娥慢慢直起腰，因为跪得太久，身形晃了两下才稳住。
她没回头，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小凡。”
“妈，我在。”
陆凡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张玉娥转过身。
借着神龛前那点微弱的长明灯光，陆凡看清了母亲的脸。
脸颊上全是干涸的泪痕，眼神里没了一贯的温婉和软弱，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死寂。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张玉娥盯着陆凡的眼睛，“你是我生的，你撅起屁股拉什么屎我都知道。你还在骗我对吗？”
陆凡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
“妈，我真没……”
“还要编？”
张玉娥打断他，扶着神龛的边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行，你不说。你不说是吧？”
她突然笑了，笑得凄惨无比。
“你不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问。这里离地府也不远，我这就下去找你爸，我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这三年狠心把我们娘俩扔下不管！”
话音刚落，张玉娥猛地低下头，朝着神龛那尖锐的红木桌角狠狠撞了过去！
没有丝毫犹豫。
她是真不想活了。
“妈！！”
陆凡浑身的血都凉了，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