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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
郑美兰第一次见到萧楷和简凝霜夫妻俩。
那时,她和宋承业住在巷子中段的独门小院,萧楷和简凝霜则租住在巷子最末端院子里的一间阴冷潮湿的西厢房。
郑美兰听说,他们俩没什么本事,只能租个店做小炒而已。
她又听说,萧楷疼老婆,说他老婆是读书人,不能下厨,不能洗碗拖地,最多帮他传个菜。
反正他自己能干的活,绝不让简凝霜碰。
郑美兰很看不上他们装模作样。
穷的只能挤在一间小屋里,能有多恩爱?
她虽然读书不灵光,但她聪明,精准的嫁给了宋承业这个香饽饽。
宋承业是本地人,有房有车。
别人操心米面粮油价格的时候,她每个月都能买新衣服。
她总是挑在简凝霜路过她家门口时,大声炫耀着:“老公,我想买条新裙子!”
宋承业朝她抬抬手:“买吧买吧。”
她看着简凝霜快步走过的背影,裙子的线头在日光下晃晃悠悠,寒酸又可怜。
她爱极了这种压人一头的日子。
可没过几年,萧楷的店就越做越大,把旁边的店面都扩了进去,很多人慕名而来。
简凝霜忽然考下了律师证书,成了小白领。
夫妻俩从西厢房搬到了一个朝阳的独门小院,破旧的自行车换成了小汽车。
后来,他们又从小院搬去了市里新盖的楼房,还生了一个儿子,取名萧言澈。
她偷偷去了萧言澈的满月礼,听席上那些人夸萧楷年轻有为,夸简凝霜事业有成。
听他们夸奖“言澈”这两个字,既有文人的儒雅,又能通达世事,前路定然一片光明。
那场热闹的满月宴后,她像是着了魔一般,无法控制自己看向萧家的目光。
简凝霜荣升知名律所合伙人,萧楷的小餐馆变成了大酒楼。
简凝霜免费为弱势群体辩护,上了江市晚报。
萧楷成江市新兴企业家,购入云景豪园别墅。
简凝霜生了双胞胎儿子,简凝霜喜得贵女……
那对装模作样的夫妻,坐拥财富、荣耀和别人羡慕的目光,爬的越来越高。
反观她,还和宋承业住在这个老房子里。
宋承业依旧在倒卖那些小东西,她的肚子依旧没有动静。
日子像梅雨天的被子,潮湿沉重,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她的嫉恨也在阴暗的角落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那天,她又去萧家酒楼附近溜达。
看到简凝霜出来,她故意往前冲,却在即将撞到简凝霜时绊了一下。
简凝霜搀扶住她,问:“没事吧?扭到了吗?”
那个眼神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温柔、优雅、知性,却又陌生到极点——
简凝霜根本不记得她。
是啊,十年过去了,她怎么可能记得初到江市时遇到的人呢?
她慌不择路的跑远,又一次躲在暗处观察。
这女人身上几乎没有岁月的痕迹,即便生养了四个孩子,也依旧容光焕发。
她穿着真丝长裙,长发低挽,耳边的珍珠洁白温润。
她的手边牵着小王子似的萧言澈,两个保姆一左一右跟着她,怀里抱着萧澜和萧泽。
待她走下台阶,司机立刻打开车门。
萧楷突然追出来,将外套披在她的肩头,温柔的叮嘱了什么。
酒楼门口人来人往,萧楷毫不避讳的在简凝霜的脸颊落下一吻,惹得简凝霜脸红嗔怒。
汽车远去,郑美兰只觉得那尾气如此呛人。
她想,那应该是她的生活才对——
出行豪车接送,保姆司机前呼后拥,丈夫对自己呵护备至,儿子女儿乖巧听话。
一定是因为简凝霜在她家附近租房子,克了她。
不,是简凝霜偷了她的命。
她开始找大师改命,想方设法要将她的生活抢回来。
她花重金买通萧家的保姆,只为了得到简凝霜掉落的头发、剪掉的指甲、用过的茶杯……
她在家里烧香拜佛,不是简单的只求荣华富贵,而是求神明让她过上简凝霜的生活。
直到她意外怀上宋莺时,竟遇到了一位真大师。
那人和宋承业的年纪差不多,身材消瘦,气质清冷疏离。
唯有一双灰白色嵌着亮黄色瞳孔的眼睛,格外瘆人。
男人的手腕上纹着一只三足鸟,瞳孔漆黑,好像随时会活过来啄她一口似的。
男人告诉她,她先前的做法已经为自己积了不少业报,如今肚子里这个孩子就是承载她的业报而生,天生体弱多病。
如果想破解,就要从现在开始吃素,诚心向善。
或者还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将这个孩子的命格和简凝霜肚子里那个承载着凤凰命格的孩子调换。
她当然选后者。
简凝霜已经够幸福了,凭什么还能生出凤凰?
她甚至没有深究,这个男人连简凝霜的生辰八字都没问过,如何得知简凝霜的下一胎会生出凤凰命格?
那男人给了她一张符纸,让她想办法拿到简凝霜的头发包在符纸里。
然后她要成为简凝霜的“影子”。
简凝霜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最好能用简凝霜用过的餐具,坐简凝霜坐过的座位,翻简凝霜看过的书,穿简凝霜穿过的衣服……
简凝霜和胎儿的气便会在术法的加持下,稍稍向她开一个小口子。
只是调换凤凰命格的业报会更严重——
她和宋承业本人乃至双亲恐会难享长寿。
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也会承载无数霉运,成为灾星,很可能未及成年而亡。
唯有将这孩子放在萧家,用萧家的气运来净化霉运,孩子才能平安长大。
简凝霜的孩子也必须得抱到她家,她得时时刻刻打压那孩子,才能进一步强迫凤凰命格离体。
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调换自家孩子灾星的命格,是为了将孩子平安养大。
而且,本来就是简凝霜先偷了她的命。
她只是抢回来而已。
为了完成这个计划,她几乎倾家荡产,给了那个男人丰厚的报酬不说,还买通了为简凝霜接生的医生和护士。
她打算在简凝霜生产的那天剖腹产,然后调换孩子。
老天对她不薄,竟让她和简凝霜在同一天生产。
那天,江市迎来了二十年来最大的台风和暴雨。
外面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大树被雷电劈断,高压电线引燃了房屋,还听说有蛇虫顺着管道爬出。
医院也因极端天气导致人手不足,让她顺利完成了计划。
她看着怀里的小娃娃,激动的笑出了眼泪。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
就连后来宋承业急需打压萧言澈时,他们也只在清风观请到李光华做厌胜之术。
总之,她竭尽所能的折磨着简凝霜的女儿,看着宋知恩给她洗衣做饭,任她打骂,寒冬腊月跪在院子里发抖。
再想想自己的女儿不仅在简凝霜身边享受着爱和温暖,还在用霉运一点点瓦解简凝霜所拥有的一切,她就觉得痛快!
后来,萧楷的酒楼倒了,简凝霜被律所开除了。
他们全家搬去了老城区的小房子,萧楷只能用夜市摆摊赚来的钱养家糊口。
而她家的公司越做越大,换到了半山壹号的顶级别墅,司机保姆前呼后拥……
她的梦想成真了!
她躺在自己亲手打造的福窝里,渐渐忘了来时路。
就连接回宋莺时,赶走宋知恩时,她都坚定的自我催眠,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宋莺时。
可现在,宋承业戳穿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