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102拜年(第1/2页)
正月初一,天光刚亮,府里众人便早早起身。厅堂里燃着暖香,一家人围坐用完丰盛的新年早餐,打算结伴出门,逛逛绥安城新年的街市。
街上早已热闹起来,沿街挂满大红春联与纸灯,小贩摆开年画、糖人、炒货,往来行人互相拱手道贺新年,处处人声鼎沸,年味浓得化不开。几人正收拾妥当,准备动身,客厅那架老式手摇电话忽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管家快步上前,拿起听筒:“喂,绥安,赵府!”
听筒那头传来贺龙爽朗的声音:“崇岳哥,是我,贺龙!”
管家连忙将话筒递到赵崇岳手中。赵崇岳接过,淡淡应声:“嗯,什么事?”
“我和蓝伊备好了酒菜,想邀你们一大家,来我府上小聚闲谈。”
“好,我们稍后便过去。”赵崇岳一口应下,放下听筒,转头看向身旁众人。
秦昆泰闻言笑道:“原来是贺龙与蓝伊相邀。方才还想着上街逛市集,既然人家盛情相请,咱们便改道去贺府坐坐也好。”
安若初轻轻点头:“也好,昨日除夕匆匆一别,正好看看蓝伊。”
秦骄骄眉眼含笑:“蓝伊身子尚在调养,我们过去,也正好同他们聊聊三家择吉日办喜事的事。”
贺虎一拍大腿:“那敢情好!我早就想去贺府蹭酒喝!”白花站在一旁,嘴角也噙着笑意。
众人便商议停当,暂且放下逛街市的打算,吩咐下人备上拜年的伴手礼,一同动身前往贺府赴约。
一行人收拾妥当,仆役提着备好的拜年礼盒,里面装着点心、熏肉与红纸包好的年礼,众人一同登车,调转方向往贺府而去。
不多时马车停在贺府门前。院落清扫得干干净净,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白雪衬着红色,格外鲜亮。蓝伊与蓝父蓝母早已立在廊下等候。蓝伊今日换上一身素雅新衣,气色比除夕那日好了不少,看见马车到来,脸上立刻漾起笑意。
贺龙快步迎上来,伸手掀开马车帘:“崇岳哥,骄骄,秦伯父、秦伯母,贺虎,白花,欢迎各位来贺府。”
众人陆续下车,互相拱手拜年。
秦昆泰拱手笑道:“新年大吉!今日叨扰你们了。”
蓝父一身长衫,温文儒雅,也上前作揖:“秦先生,秦夫人,久仰大名,昨日夜里登门拜访不巧错过了,今日总算得见。”
安若初笑着回礼:“蓝先生客气了。听闻蓝先生感念我家旧日一点微薄之举,实在不敢当。”
蓝伊走到秦骄骄身侧,轻轻拉住她的手,眉眼弯弯:“骄骄,快进厅里坐,屋内炭火已经烧得暖烘烘的,备好了茶果。”
众人说说笑笑,一同踏入正厅。厅内茶几上摆满干果、蜜饯与新年糕点,炭火盆烧得旺旺的,驱散冬日寒气。大家依次落座,丫鬟上前沏上新茶。
贺龙端起茶盏,笑着开口:“今日邀大家过来,一来是新年相聚,图个热闹;二来,正好趁着各位都在,咱们好好商议婚事吉日的事。我先前和崇岳哥提过,崇岳哥与骄骄、还有二弟,咱们三对,若是能同选一个好日子,三桩喜事一起办,乱世之中,也算一桩难得的美事。”
蓝父微微颔首,缓缓开口:“此言甚好。婚姻大事,吉日最是要紧。若是三家一同操办,彼此照应,也省去不少麻烦。”
秦骄骄抿了口茶,笑着接话:“这个想法我也喜欢。等过几日,咱们请一位懂历法的先生,一同挑个合适的良辰。”
贺虎挠挠头,哈哈大笑:“好家伙!三对新人一起办喜事,那酒席场面可热闹了,没想到我自己结婚,能整这么大排场”
白花斜睨他一眼,淡淡道:“一副小家子作态,别在宴席上失了分寸。”
满堂皆是欢声笑语,新年暖意融融。窗外阳光洒在残雪之上,厅内众人闲谈喜事、叙说近况,新年的欢喜萦绕在这贺府厅堂之中。
众人品着热茶,案上蜜饯糕点香气阵阵。蓝父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时缓缓开口,言语带着乡绅特有的文雅,说起绥安本地婚嫁的旧俗。
“绥安这一带,婚嫁的老规矩不少。先是纳采问名,交换庚帖,请先生合八字。若是相合,再下聘礼,定好纳征的日子。聘礼不必一味追求金银堆砌,心意最为要紧。”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温和:“乡中人家,讲究三书六礼。聘礼抬到女家门前,要燃放鞭炮,女家回帖,才算礼成。到了大婚那日,新娘要头戴红盖头,由兄长背出家门,上花轿。进门跨火盆,去秽纳福,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贺虎听得眼睛发亮,插话道:“听着就热闹!咱们办喜事,花轿、鞭炮都备齐,酒肉管够,一定要热热闹闹!”
白花淡淡一笑:“热闹归热闹,礼数不能乱。”
秦昆泰微微点头,深有同感:“蓝先生说得有理。乱世之中,不必铺张奢靡,但该有的礼数不能省,这是对新人的敬重。”
安若初轻声附和:“正是。女子出嫁,一生就这一回,仪式周全,心里才安稳。”
蓝伊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众人谈论婚俗,脸颊微微泛红,悄悄侧头看向身侧的贺龙。贺龙察觉到她的目光,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
赵崇岳从容开口:“三家一同筹办,事情繁多。庚帖、聘礼、宴席,我们可以分工安排。蓝先生久居乡野,熟悉这些旧俗,往后还要多向您请教。”
蓝父拱手笑道:“崇岳公子客气。但凡知晓的,我自然知无不言。不过有一事,绥安这边还有个讲究,大婚之前,新人不宜频繁见面,不过如今时局不比太平年月,也不必死守旧规,酌情变通便可。”
秦骄骄轻笑一声:“若是死守这条规矩,那可难熬。”
满厅人闻言都笑起来。
蓝母这时起身,招呼丫鬟添上果盘:“先不说这些操心的事,今日大年初一,只管好好团聚。饭菜快备好了,大家尝尝我们带来的家乡腊味。”
不多时,仆役陆续端上菜肴。腊鸡腊鸭、炖肉、时蔬摆满一桌,香气四溢。众人举杯互道新年安康,推杯换盏,闲话家常。
席间,蓝父又说起乡中近年境况,庆幸绥安眼下尚且安稳,方能安心商议儿女婚嫁。战火未熄,这样阖家欢聚、共话良缘的光景,愈发难得。
窗外晴光照在残雪之上,屋内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三桩喜事的筹划,就在这新年的家宴闲谈之中,一点点铺展开来。
午饭毕,男人们留在厅中闲谈,蓝伊便拉着秦骄骄,又唤上白花,三人一同漫步逛起贺宅。
贺宅不比赵府那般宏阔气派,亭台楼阁层层铺展,它院落不大,格局小巧别致。青砖铺就的小径两侧栽着腊梅,枝头还留着残雪,淡淡的幽香随风漫开。平日里这宅子里就只有贺龙与蓝伊二人,加上几名丫鬟仆役,安安静静,人少清净。如今蓝伊父母远道而来,府里一下子添了人声,才显出几分热闹烟火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02拜年(第2/2页)
蓝伊走在中间,轻声同二人介绍:“这宅子是贺龙早年置下的,他素来不喜繁奢,只求住着舒心。平日里就我们两个人,冷冷清清,这次爹娘过来,才算热闹起来。”
秦骄骄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素雅的窗棂与檐下红灯笼,笑着赞叹:“虽不算宏大,却处处精巧,安静雅致,住着倒是省心。”
白花跟在一旁,目光打量着院墙与屋舍,淡淡开口:“地方不大,打理得整齐,比那些空落落的大宅院舒服。”
蓝伊引着她们穿过天井,走到后院的小花圃。冬日花木凋零,唯有几株松柏依旧青翠。她抬手拂去栏杆上一点碎雪,柔声说道:“待到开春,这里会种上月季与茉莉,花开的时候,满院都是香气。平日里无事,我便在这边晒晒太阳,看看书。”
秦骄骄望着她,见她眉目舒展,气色较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心里也替她欢喜:“往后成了亲,守着这样一方小院,日子安稳闲适,再好不过。”
蓝伊脸颊微微一红,轻轻点头。
三人正漫步在回廊闲谈,不远处,蓝伊的母亲乔氏陪着安若初,也从正厅缓步走了出来。两位妇人一边赏着院中残雪,一边随意闲谈,说起戏曲唱腔,说起纸牌消遣,又聊起南北各地的年节风俗,说说笑笑,慢慢朝着花圃这边走来。
安若初望着檐角飘落的细碎雪沫,心底泛起几分怅然,轻轻感叹:“又是新的一年,倒有些想家了。这几年跟着夫君、女儿,从上海辗转渝城,又一路来到绥安,颠沛流离,当真过了极不寻常的几年。”
乔氏侧过头,温和地看向她:“秦夫人,是想念上海的旧居了么?”
安若初眉眼漾开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女人的家,本就是丈夫与孩子。我倒不是念那一处宅院,只是心中惦念故乡罢了。”
乔氏好奇问道:“那夫人原籍是何处?”
安若初收敛了眼底那缕淡淡的思乡,唇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呵呵,我不敢提,说了怕是要吓着姐姐。”
乔氏闻言,坦然一笑:“既然你唤我一声姐姐,不管是什么来历,妹妹尽管讲,断不会吓到我的。”
安若初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坦然,缓缓道出:“好,我是东洋人。”
这话落下,周遭一时静了片刻。
不远处回廊下,秦骄骄、蓝伊、白花听见这一席话,脚步都顿住了。
蓝伊脸上露出几分讶异,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乔氏。乔氏脸上也是微微一怔,不过转瞬便平复下来,并未露出惊惧或是排斥,只是神色多了几分诧异,目光静静落在安若初身上。
安若初垂了垂眼眸,语气淡然:“我年少便来到华夏,这么多年,早已把这里当做故土。只是每逢新年,心底总会生出几分对故土的念想。”
乔氏缓缓回过神,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和:“原来如此。难怪谈吐见识,与寻常江南女子略有不同。只是这么多年,竟从未听人说起过。”
安若初淡淡一笑:“乱世之中,身份一事,多有不便,故而甚少对外提及。”
花圃里的腊梅暗香浮动,暖阳落在两人身上,方才闲谈的轻松气氛,悄然多了一层微妙的波澜。
话音落下的一瞬,庭院间忽有一阵凛凛寒风穿廊而过,卷起地上细碎残雪,冬日凉意瞬间浸透周身。
不远处的秦骄骄将一切看在眼里,也听清了母亲方才失神,提起了自己的身世。她神色未变,从容上前,抬手利落脱下自己身上温暖的羊绒大衣。
几步快步走近,秦骄骄温柔抬手,将大衣轻轻披在安若初的肩头,细心替她拢紧领口,挡住凛冽寒风。
她语气温软却笃定,轻声道:“母亲,天凉了,风太大,我们回去吧。”
简单一句话,不动声色替母亲化解了方才身份道出后的微妙凝滞,稳稳护住了她的心绪。
安若初抬眸看着女儿体贴温柔的模样,眼底漫上一抹暖意,轻轻颔首,压下心底那点淡淡的乡愁与怅然。
她转头对着身侧的乔氏温柔颔首辞行,礼数周全,神色平和:“今日叨扰府上许久,我们也该回府了。新岁伊始,祝阖家顺遂。伊伊,你身子尚在调养,往后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蓝伊乖巧点头,眼底满是敬重,温柔应声:“好的,安老师。”
乔氏亦是豁达温和,早已放下方才的讶异,笑着摆手:“无妨,新年相聚本就是缘分,随时欢迎你们再来走动。天冷风大,快早些回府暖身吧。”
秦骄骄回过身,眉目温婉却态度郑重,对着乔氏、蓝伊、白花几位女眷轻声开口:“每逢佳节倍思亲,新年触景伤情,家母方才一时思乡走神,随口失言。
如今世事动荡、时局敏感,此事干系重大,还望诸位代为缄口,切莫外传,免得招来不必要的是非与麻烦。”
她语气柔软,却句句通透通透时局、懂得分寸,尽显大家闺秀的沉稳格局。
乔氏闻言立刻温和颔首,神色坦荡诚恳:“骄骄你尽管放心。方才庭院里不过我们几人,无外人听闻。乱世立身不易,其中厉害我们都懂,断然不会私下议论,更不会向外乱传半句。”
蓝伊也连忙跟着点头:“是啊骄骄,我们都明白,必定守口如瓶。”
白花性子沉静,亦是淡淡应声:“放心,嘴稳。”
得几人郑重应允,秦骄骄微微颔首,眉眼舒展,礼貌拱手辞行:“多谢诸位体谅,那我们便告辞了。”
说罢,她小心翼翼搀扶着安若初,转身从容离去。
白花、蓝伊与乔氏静静立在廊下,目送母女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院中寒风渐歇,暖阳温柔落满青砖,气氛妥帖又安稳。
秦骄骄安顿好一切,搀扶着安若初缓缓穿过庭院回廊,途经贺府正厅。
厅门敞开,暖意裹挟着酒香扑面而来。屋内几位男子围坐一桌,闲谈笑语、把酒言欢,新年兴致正浓,人人面色舒展,喝得十分尽兴。赵崇岳端坐席间,从容闲谈,神色闲适淡然。
秦骄骄没有上前打扰,目光落向立在赵崇岳身侧待命的下人,抬手轻轻示意。
下人立刻快步上前,躬身恭敬行礼:“夫人,有什么吩咐!”
“你去告知姑爷一声,我与母亲身子乏了,先行回府歇息,让他们不必挂念,只管在此尽兴畅饮。”秦骄骄语声轻柔,条理清晰。
“好的,夫人!”下人应声领命,垂首退入厅中传话。
母女二人不再停留,并肩走出贺府大门。门外马车早已备好,候在阶下。
秦骄骄小心翼翼扶着安若初登车,待两人坐定,车帘轻轻落下,隔绝了贺府的喧嚣热闹。
车夫扬声请示,得到应允后缓缓驱车。马蹄轻踏青石路面,马车稳稳驶离贺宅,载着二人迎着午后暖阳,缓缓朝着赵府的方向归去。